5、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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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始华，鼠化为鴽，虹始见。
曲毕，主管抬头，眼神玩味。
“小子，你的南琶……音色不对啊……”
陆南星眼睫轻颤，抬眼看向他，主管眼神玩味，他走过来，伸手慢慢的拨弄了一下他的琵琶，闭目细品之后道：
“南琶的音色，古朴大气，音韵有敲击钟磬之味。可你的……却隐隐掺杂着金石之声。这是怎么回事呢？”
陆南星摸了摸琵琶细长微弯的曲颈，“这个琵琶乃出自家师之手，并不是一般店铺中的琵琶，自然是有他独一无二之处。”说罢，他抬眼直视主管，“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了，不过小子，可别给我到处惹事儿就成，要不然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主管坐了回去，拿笔在账簿上记着什么，“明日来开工，包吃住，每月二两。如何？”
“够了够了！”陆南星难得乐得眉开眼笑。“敢问一句，这儿的老板是谁？”
主管挑眉眯眼一袖手，“我就是。还有事没？没事就赶紧走，明天早些过来收拾东西。”
陆南星刚走出勾栏，外头就开始下雨。他回头看了看这间乐坊的门匾，翠羽坊，记下名字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陆南星没有带伞，他将琵琶从背上转到身前，牢牢地护了起来。雨下的不大，就是雨势急了些，没多大会儿他就被淋湿的差不多了。他一路小跑着到了李府，脸蛋冻得有些发白。
他跑回青竹阁换了一身衣服，好好泡了个热水澡之后，溜到厨房那里，讨了一碗热乎乎的姜汤，就这么靠在燃的旺旺的炉灶旁坐在那儿喝了起来。
“喂！”
陆南星含着一口汤水，扭头四处环顾，就看见施连生趴在厨房门口向里头张望。施连生瞅见陆南星发现自己了，她索性就大方的跳了进来。
“好啊！你在这儿偷吃东西！我可看见了！吃的是什么？”她笑嘻嘻的跑过来，弯下腰看着脸颊鼓鼓的陆南星。
陆南星咽下口中温热的汤水，抬头看着施连生。她的眼睛忽闪着，像明亮的星。
施连生经常跑去找陆南星，他们会相互切磋，会并排躺在屋顶上晒太阳，直到日头落了，在依依不舍的下来。施连生会和陆南星说汴京的小巷和美食，陆南星会给她说大漠的一切，温顺的骆驼，有毒的蝎子，横行的蛇。他们二人很投缘，短短一个月就迅速熟稔起来，施连生曾经自夸道：“啊呀南星，我就是那伯牙，你就是那子期啊！”
不过连音很快就接了一句：“应该是南星是伯牙，你是子期吧？还是个五音不通的子期。”
“我在喝姜汤，你要喝么？”他将手中的碗递了过去，有些傻乎乎的问道。
“不要，我不喜欢这个味道。”施连生蹲下身，和陆南星一并坐在暖和的灶炉旁，她伸手摸了个馒头，插在筷子上，对着炉火烤了烤，待到外皮焦黄的时候，急匆匆的拿出来，然后一口咬下去，满嘴的香。
“给你。”她将另一个烤好的馒头递了过去，陆南星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随后他将一碗热乎乎的汤水递了过去：“不好喝，但是驱寒。”陆南星看她接过碗，老老实实地咽了一大口，然后辣的直吐舌头，傻笑着将馒头递了过去，“喏，咬一口就不辣了。”
二人躲在厨房里，肩碰肩，脚并脚，一口姜汤一口馒头，背后靠着炉灶，优哉游哉的混着，小窗前有一朵花儿沿着栏杆伸了进来，白白的花骨朵儿将开未开，羞答答的躲在嫩绿的枝叶里，漂亮极了，陆南星出神的看着它。
“要再来比划一场吗？”施连生眯眼笑着，小小的酒窝坠在圆圆的脸颊边，有点像小小的沙狐，狡黠又机灵。
“嗯。”陆南星点头应下。
二人翻墙跑到隔壁梨园里，满园的梨花相继开放，白白的花瓣落了他们一身，施连生抬头，看着飘扬的花瓣，禁不住感叹，她伸手，小心翼翼的接下如雪的花儿，随后扭头看着陆南星。她长发高束，素衣箭袖，朗声嬉笑，站在飞扬的梨花里，没有谁比她更漂亮。
“要比吗？”陆南星轻声问她。
施连生轻轻倒下手中的花瓣，随后捡起地下枯枝，二人相对而立，微风习习，衣袂猎猎。
施连生抬手指他，先行攻了过来，她绷着小脸，严肃谨慎。手中的枯枝呼呼作响，直直冲着陆南星，陆南星脚下一点，衣角微扬，迅速后退了几尺，刚好躲过。
他手腕翻转，趁施连生招式一老，果断疾步上前，手腕下压，指尖微颤就要打落她手上的树枝。
二人身法飘逸，所经之处带起了一阵落花，霎时间梨园飞花漫天，只见二人在花雨中身形缠绵。
“啊呀！”施连生惊叫一声，她手腕一麻，手中的枯枝直直坠落，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没事吧？”陆南星走过来，弯腰将她一把拉起，结果一个没注意，就被她带倒在地。陆南星脸超地趴在地上，梨花香扑鼻而来。一旁的施连生坐在地上哈哈大笑，陆南星拉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揪倒在地。
施连生也不计较，她躺在地上，望着悠悠飘落的花，二人仰头并排躺下，任由梨花落得满头满脸。
“你是不是要走了？”施连生突然开口。
陆南星扭头看她。
“因为你今天背着琵琶跑出去了，因为你没有像平时一样给我带吃的。”施连生侧过身子，拄着头，笑嘻嘻看着陆南星。
“今天突然下雨，我忘记了，下次一定带给你。”陆南星点了点头。
“那你还回来么？”
“回来。”
“你能给我唱个歌吗？”施连生拉着他的手，有些怅然。
“好。”
陆南星取来他的琵琶，一个轻跃落在梨树上，低下头看着仍旧躺在地上的施连生，她闭着眼，长长的头发披散在厚厚的铺了一地的梨花上，身上也落了一些。
“你想听什么？”他轻轻拨弄着琵琶弦。
“离别赋。”
“好。”
陆南星的手很美，白嫩，纤细，修长，指腹圆润，像一双姑娘家的手，或许姑娘家的手，都未必有他的漂亮。他的声音也很美，清甜，灵动，带着南方特有的绵软。高声时，像大漠的风，轻声时，又像江南的雨。
歌声和着梨花洋洋洒洒的落在施连生的耳边，落在施连生的梦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