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风云际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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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咸阳宫中突然发出了一道王书，内容竟然是为了许久未开的大朝会。大朝会不比平日朝会，只需重要的朝臣参与，而是无论官职大小，所有在职的文武百官都要出席，就连偏远郡县的县令们也会接到召集王书，星夜兼程的赶到了咸阳王城赴会，因此一般开了此等朝会，通常都是对一些需要慎而重之，一论再论的国家大事进行决断，譬如天灾之年，又譬如大举用兵之时。
卯时多点，天空刚刚发亮，清晨的阳光还在一层薄雾的背后若隐若现，王城正殿的门前已经聚集了为数不少的一众臣工。这里有些官员还是第一次来到王城，正好奇的左顾右盼，窃窃私语。
秦王身体羸弱，很少开这种需要亲自主持的大型朝会，近来各地风调雨顺，未有什么大事发生，边关匈奴被赵国李牧一举歼灭，主力尽失，早早的隐遁了西域不见踪迹，也很久没有来骚扰过秦国了。如此思量，似乎也只有一事可令秦王下此诏令。
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了此次朝会的非同凡响，暗自揣摩起了将有可能因此而改变的战国局势。
“前几日不是有流言传到了关中一带吗，说是太白星显，天下将有大战之类……我看今日朝会，就是为了此事。”
“是也是也，如今秦国强大，山东六国被昭王和武安君打成了惊弓之鸟，无人敢抚秦□□芒，长平一战虽然伤了元气，但赵国却就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往日辉煌，山东最强的屏障已然碎裂，该是秦国东出的日子了！”
“秦赵仇恨深结，国人求战复仇心切。瞧瞧现在的武将们，蒙骜、王龁、桓龁、王陵……哪一个不是当年长平之战含恨而归的？也该是打一场仗让这些老将们重振秦国威风了。”
“所言甚是……”
……
吕不韦静静的听着众人的议论，表情莫测，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丞相所见如何？”不知何时也等候在此的蒙骜抚了抚胡须，含笑看向一脸平静淡漠的吕不韦。毫无疑问，他自然是站在求战一方的。
吕不韦闻言微微一笑，棱模两可的答道：“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行了行了，你就别跟老夫唧唧歪歪这些有的没的了，就一句话，这仗，打，还是不打？”近几年来蒙骜统帅秦国军队，虽然小仗不断，但始终没有大的建树，眼看着行将枯木，蒙骜也开始着急了。
吕不韦当然明白蒙骜的心思，大笑一声，拍了拍蒙骜的肩膀：“老哥哥真性情也。”
蒙骜不耐的拍下吕不韦，瞪着他问：“那到底是成还是不成？”
“此事无需担心，民心所向，何惧之有？”吕不韦笑着指了指群臣，一群人斗志昂扬的高谈阔论，激愤求战之心不言而喻。
蒙骜一听这话，顿时哈哈大笑，一扫方才满脸阴霾，“知我者文信侯也！”
正在这时，朝会开始的钟声响彻了咸阳王城，一声：“朝会开始，群臣入殿——”方才还吵杂如同集市的正殿广场立刻安静了下来，一班朝臣整装肃容，鱼贯而入了正殿之内。
两侧整整齐齐摆好了上百个红木案几，以文臣武将、各地县令等分成数块区域，因朝会人数众多，所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被安排在了那里，故而一入殿内，就站在一侧，等待着内史询问官职后依次分配席位。
等到一班人马坐定，半盏茶的功夫都过去了。这还是秦国办事效率高，若放到山东六国，只怕一个大朝会的定座就能折腾去一个晌午。
臣子们正襟危坐，全场肃静，丞相吕不韦和上将军蒙骜各自坐在文武百官的首位，往上一席空着一个白玉案几，不知是安排给谁。而秦王王座，就在这临时设立的白玉案几右上。
不一会，内史宣布了秦王进殿，一众臣子们迅速的俯首跪拜，高呼：“恭迎秦王。”声势浩大，层层叠叠的回荡在更加广阔雄伟的王宫正殿内，这样的朝会气势，在别国已经很难看到了。谁能想到，几十年前各国不屑一顾的弱秦穷秦，竟会有如今这等不可一世的气象。
别说他国未曾想到，就是经历过商鞅变法，跟着秦国一点点富强起来的老秦人们，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这个天下的霸主。
如今，这个强秦的国君，正被两个侍女扶着，脚步虚浮的走到了王位上坐定。
只是短短的一截路程，就累的他汗流浃背，两眼昏花，脸色苍白犹如死人。这还是开春回暖，身体变好了点的情况。
殿中瞬间寂静的落针可闻。
步入殿内的只有赢异人一个人，按理来说有权参与朝会的嬴政却没有来。太子参政本是理所当然，嬴政固然年少，但天资聪颖，并不似寻常少年，所以吕不韦特意为他留了位子，未曾想，嬴政竟会拒绝这等机会。
脑中闪现了一番思绪，尚不待吕不韦理清，王座上的赢异人喘了口气，低声对身旁的长史说道：“开朝吧。”
老长史担忧的看了眼秦王惨白的脸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场朝会就这样开始了，一反先前在殿外讨论的热火朝天。这大殿内的许多官员从未见过这位才堪堪坐了不到三年王位的秦王，虽然早有耳闻秦王气虚体弱，常年缠绵病榻，却未曾想到，竟然会严重至此，一时间都有些惊骇，不知该如何开头。
吕不韦早有预料，轻轻叹了口气，出声点开了今日话题。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之前蒙骜不是没有请命过出战山东，一雪前耻，然而吕不韦却迟迟不敢赞同此事。一旦开战，秦国举国备战，那是何等至关重要的情况，然秦王身体虚弱，谁能保证不会半路上出岔子？大军在外，君主却骤然崩逝，其将造成的混乱和结果无人能够想象，也无人能够承担。
但今天为何却又同意了此事？
因为秦国已经有了太子。有了这样一个随时能够挑起大担的诸君，稳固朝局，平复动乱，减少变数。如此一来，并非不能一战。
况且，再拖下去，国人也会失去耐心了。
综上种种，才有了今日朝会，有了即将到来的，秦国人期盼已久的复仇之战。
有了吕不韦开头，百官打开了思路，人人各抒己见，论述观点，终于有了一个大国朝会该有的氛围。
这场朝会持续到了晌午才宣布歇朝，体虚的赢异人已经支撑不下去，早早的回了寝宫。虽然没能开完朝会，但根据上午的情形来看，结果已经一目了然。
随着赢异人一起离开的还有吕不韦、蒙骜和蒙武等几个重要大臣。赢异人被搀扶到了书房里的榻上，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后，缓了口气，慢慢抬起头，对跟进来的老臣们说道：“现在看来，打是已经确定了。那么下来的问题是，打谁？怎么打？无缘无故的出兵，于道义上总是站不住脚……”
“君上所言甚是。”吕不韦接道：“如今秦国固然富强，然六国一旦同仇敌忾，让昔日合纵死灰复燃，对我国来说，仍是难以抵御。”
“怕他个鸟？”蒙骜不屑一顾的嗤笑出声，连粗口都爆了出来，“一帮被打软的残兵败将，就是让他们联合起来，也不过乌合之众，经不起我秦军精锐铁蹄踏过！”
蒙武深知自家老爹求功心切，但在秦王面前这样终归不太好，赶忙拉了拉蒙骜，拱手对赢异人道：“臣以为，丞相的担忧实属常理，现下战国四大公子都尚且健在，尤其久居赵国的信陵君，此公乃用兵奇才，将帅之能不比当年的武安君白起差，兼之德高望重，名声斐然，若他振臂一呼，重组合纵，于秦国实在是个威胁。”
蒙武徐徐说完，蒙骜眉头一皱，却没有反驳。
吕不韦点头赞同，又道：“前几日行人署来报，魏国暗中派人去赵国请信陵君回国，此番举动，恐怕正是合纵之事的迹象。臣以为，此次出兵，还需谨慎讨论，再做定决。”
赢异人咳嗽了一声，疲惫的撑着眼睛：“一切就交给丞相和上将军决断吧。”
“定不负君命！”吕不韦和蒙骜拱手应诺，神情严肃。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风云际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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