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破晓（十） ...
-
十五位王子在蔡泽的提问下，很快就分辨出了胜负，太子傅府一众老臣均是面红耳赤，面对群臣百姓略含责备轻蔑的眼神无地自容。
最后一题完毕，蔡泽上前一步，扶着胡须高声道：“文考胜出者，嬴政、成蛟、公子腾也！”
此结果无人不服，即使太子傅府的老臣们也无法指摘。
蔡泽宣布完，司礼大臣便接着道：“休息三刻，武校伊始。”
听到司礼大臣的话，嬴政微微吐出口气，视线无意识的往旁边扫了一眼，正是蒙骜和吕不韦的方向。吕不韦对他微笑颔首，蒙骜则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看了会，才姗姗转身离去。
方才还挤满了人的正殿里顿时空了下来，秦王早早的被扶了回去，只有落选的几个王子们垂头丧气的坐在那，还没有动弹。
成蛟虽然成功通过了文考，但却逊色于嬴政几多，心中很不是滋味。在蒙骜面前他没少暗地里嘲笑这个乖戾孤僻的家伙，谁知今日竟被当众驳了面子，蒙骜是何等人物，如此一来，定然对自己印象不佳。想到这里，成蛟暗自咬牙，瞪着嬴政的目光几乎冒出了火。
“一个赵人的杂种，也好意思站到这里！”不满嬴政的不仅是成蛟，亦有自视甚高却也惨败的其他王子，不知是谁低声咕哝了这样一句，在空旷的大殿中突兀的冒了出来。
大殿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嬴政。
一身红色锦袍的少年嬴政面色不改，平静的站起身来，环视周围敌意的目光，笑容温和，眼神却尖锐的仿若刀锋，狠狠的刺进了一帮人的心里。
“嬴政之母虽为赵人，然秦自孝公以来，五王皆非秦人纯净血统。且秦立足于战国，所依无非择贤而用，能者居之，方才引来六国士子入秦效力。丞相卫人，上将军齐人，纲成君燕人。再往前，商君卫人，张仪魏人……若因异族血统而一概避之，何以有秦之富强？”
殿内鸦雀无声，成蛟面色铁黑，其他王子纷纷低下了头。
嬴政直起身，面色冷了些：“况且诸位王子，又有哪位是纯正秦国血统？王子成蛟，其母为胡人，公子腾，其母为魏人……诸位均为秦国血脉，未来之栋梁，若都抱着如此狭隘偏执的血统论，排斥异己，固步自封，秦国如何能在尔等手中为天下强国？”
“说的好！”一声大笑忽的传入了殿中，嬴政的慷慨质问顿时被打断，众位王子闻声看去，竟然是去而复返的上将军蒙骜！
蒙骜抚掌微笑，踱步进入殿内，对殿内众人朗声道：“诚如王子政所言，诸位皆为秦国之血脉，为秦国之未来，今日考校，足以见诸公学识之不足，见识之浅短！自审自查，善加少学，才是诸公之大道正途，诸公，望请自勉！”
“谢上将军教诲！”十几位王子们羞愧的长揖行礼。蒙骜大手一挥，回礼含笑道：“武校即将开始，三位胜出王子，请速随老夫来也。”
嬴政、成蛟和公子腾恭敬应诺，跟着蒙骜往武校考场而去。
短短一个早上，原本在咸阳国民心中诡异神秘，且印象不好的嬴政一跃成为了众人心中不二之选的诸君，十二岁的少年王子在殿上精彩的表现通过百姓之间的口耳相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各个角落，引来了无数好奇探寻的目光。光是武校考场上人数的增多，足以见其影响。
比之上午文考略微沉闷的气氛，武考则要热闹活跃的多。秦国自古以来既有尚武传统，历代秦王近乎多半都曾有过参军经历，然秦赵长平之战后，秦国倾尽举国之力，打的血流成河，元气大伤，直到今日尚且未能完全恢复，诸如昭王时那样三天两头大仗小仗不断地状况缓解了许多，故而现在的王子们，鲜有历经战火洗礼过。
不过未曾亲临过战场，并不代表王子们不通武艺。秦人骑射、武斗都是少学必修之课，王子亦是如此，只是各人熟练不同。
群臣百姓和王子们到场后，司礼大臣便宣布了武考考官，正是上将军蒙骜。
蒙骜披着黑色斗篷，昂首阔步登上云楼，一旁的旗手一挥旗帜，顿时全场寂静。
只听蒙骜苍劲有力的声线穿透而来：“臣奉命职司武考，任何一方不得滋扰考试，不得违背号令，若有不从——”他猛地抽出腰间一柄青铜长剑，铿锵之声震耳欲聋：“立斩不赦！”
武校场上鸦雀无声，几乎都被着真实强势的森冷杀意所震慑，没人敢在如此气势之下公然抗命不从。
蒙骜说完，对着遥遥坐在另一边的秦王躬身一礼，陪侍的内史立刻将秦王口书传递全场：“武考之间，万事皆由上将军做主。”
司礼大臣紧跟着道：“武考开始——”
鼓手猛捶战鼓，沉闷有力的鼓点急促迅猛，随着鼓声，三位参与考校的王子都进了场，分别立在被一米高的路障隔开的三个地方。成蛟面向西北，公子腾面向南方，嬴政则面向东北，正背对着秦王座驾。
蒙骜站在中间高耸的云楼上，抽出一个铜管，抖开里面放着的羊皮纸，高声念道：“武考第一考，考用兵之道！考官入场！”
随着蒙骜话音的落下，从侧面一条路上，三个蒙着面的黑色身影鱼贯进入了场内，一人一位面对王子，正好是一对一的局面。
周围观看的百姓们议论纷纷，谁也不知道这位上将军想出了什么法子来考校王子们。
三个考官站定后，面对着他们的嬴政几人，下意识的就打量起了对面的蒙面考官。
站在嬴政面前的考官似乎比他还要低一些，约莫到齐耳的高度，身材瘦小，看样子还是个少年，一张脸密不透风的被遮在黑布后，只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等等，这双眼睛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嬴政脸色忽的一变，死死的瞪着眼前的人，恨不得立刻上去扒下对方的蒙面——
“第一考开始，由王子政起，考官出题！”
对面的少年露在外面的双眸一弯，像是笑了笑，硬生生的打住了嬴政的冲动。
他清清嗓子，清亮的声音顿时响遍全场：“请问王子政，春秋之世，有一公惯行仁义之道，贯彻义兵战法，堪称个中翘楚，敢问此公之法，大要如何？”
嬴政捏着的拳抖了抖，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如果刚才他还不甚确定的话，现在，他绝对能够肯定，面前这个臭小子的真实身份是谁了！
心里暗骂了一句，嬴政又是惊怒又是高兴，一时间都忘记了答题。
围观众人起了哄笑，纷纷催促，嬴政这才回过神，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无辜眨眼的家伙，连想都没想，流利无比的回答了上面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破晓（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