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林夕媛

6、第 6 章

　　御书房内，刘彻将这次下江南的情况向皇上一一禀明。
　　皇上听了刘彻的禀告，沉默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甄家是老臣，当年与高祖一起打天下也是立下汗马功劳，又是太子妃的母家，终究是要留些颜面。罢了，将甄家抄家，甄远道流放，其余人等撤职查办。”
　　刘彻听了皇上的决断，眼神越发冰冷，父皇这些年越来越心软了，嘴里恭敬地说，“父皇宽厚，对如此罪臣仍心怀慈悲。”
　　皇上想了想，问道，“这次遇刺的事，有没有查出什么线索？”
　　“还没有，那些杀手都是死士，被捕之后就服毒自尽了。”
　　刺客虽然自尽，但是在江南有势力，有胆量刺杀皇子公主的，甄家，太子的嫌疑最大，刺客虽死，可总有蛛丝马迹可以追查下去。关键在于，上位者想不想查下去，想不想这件事大白于天下。刘彻非常明白这个道理，父皇这些年年纪越大，就越发仁慈，对一些老臣也十分纵容，对太子也是如此。当断不断，父皇终究是老了……
　　皇上盯着书案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不知是放心还是忧心，“既然如此，此事……就算了吧，再追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过几日匈奴使者要入京，彻儿，你去安排一下这件事。”
　　“是。儿臣知道了。”
　　“匈奴此次入京是要与我大右和谈，你好好接待。好了，你下去吧。”皇上略显疲惫地说。
　　“儿臣告退！”刘彻恭敬地退了出去，脑子里则在想着匈奴来史的事情。
　　匈奴是大右西北的一个部落，常年在边境盘踞，骁勇善战，时常骚扰大右西北边境，特别是冬季，匈奴缺少粮食，更是经常打劫边境百姓。虽然匈奴人数不多，民风却十分彪悍，部落百姓也十分团结，近年来匈奴越来越不安分，让大右十分头疼。这次匈奴来和谈，真是颇为蹊跷。
　　刘彻看了看天色，时辰尚早，不如去晨安宫向母妃请安吧。
　　刘彻的母妃王美人在后宫不得宠，家世一般，虽育有刘彻，刘策两子，位分也只是个美人而已。但是皇上后宫人数不多，后位空悬，得宠的也唯有太子生母栗夫人。这后宫太子生母最为得宠，家世最高，太子又是长子，所以纵使太子刘仁才能平庸，皇帝依旧不曾有过废立之心。
　　王美人见刘彻来了，满脸笑容，连忙拉着刘彻坐下，“彻儿，听说你今日去向皇上禀报江南的事，猜着你可能会来我这里，我特意让人备下了你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你尝尝。”
　　刘彻听得如此，拿起一块吃了，夸赞道，“母妃宫里的糕点是最好吃的了，别处怎么都没有这个味道。”
　　“好吃等会儿让人给你带着回去，现在别多吃，不然还吃不下晚膳了，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等会儿陪母妃用完膳再走。”王美人温柔的说。
　　“嗯，对了，母妃，五弟呢？”
　　“他啊，哪能在我这里呆的住，去了太后宫里找长乐郡主了。”王美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刘彻，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彻儿，我听说，这次长乐郡主去江南找你了？”
　　刘彻听了王美人的话，放下手里的茶盏，眼神黯然，叹了口气，“母妃有所不知，长乐是去了江南找我，可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那她是为了……？”
　　刘彻想了想，缓缓地将这次江南的事说出来，“所以，母妃，长乐只怕是喜欢萧羽，而萧羽似乎也是有意于长乐，这次回京，我怕萧羽会向父皇请旨赐婚。以太后和父皇对长乐的宠爱，一定不会驳了长乐的意思。”
　　王美人听得刘彻如此说，眼睛微微眯起，如同即将出窍的匕首，充满了刺骨的寒光，“这么说，长乐和萧羽是两情相悦？彻儿，你似乎忘记了，燕公主也是钟情于萧羽的，这些年未嫁，就是为了等他。而且当年老侯爷也是向皇上提过这婚事，皇上也答应了，只是未发明旨。”
　　“可要是萧羽长乐坚持，父皇也是没办法的。”
　　王美人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彻儿，你放心。萧羽不会求你父皇赐婚的，匈奴这次来京和谈，必定是要一位公主和亲的，如果萧羽知道，他不娶燕公主，燕公主就要和亲匈奴，你说他会如何？何况还有萧家老夫人，萧羽可是个孝子。”
　　刘彻看着王美人，说道，“母妃的意思是？要让萧羽主动娶燕儿？”
　　“彻儿，如今的形势你也是清楚的。你想坐上那个位置，就需要打败太子。可是母亲无用，不能给你一个强大的母家。你要打败栗家，甄家，唯有找一个强大的妻族。而长乐郡主就是最好的人选。只要你娶了她，太后，陈丞相所代表的世家，还有她那个在掌握西北军权的哥哥，到时你自然是易如反掌。”王美人拨弄着茶盖，轻轻地说着，“萧羽是你的亲信，燕公主是先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也一向与你亲近，萧羽娶了燕公主，对你也是大有助益的。”
　　王美人看了眼皱着眉头思考的刘彻，轻笑出声，戏谑地说，“更何况，彻儿，这些年，你的心思，母妃难道不知道吗？放心～母妃定让你心想事成～”
　　听到王美人突然如此说，刘彻脸色微红，略显尴尬地轻轻咳了咳，“既然如此，此事就要母妃费心了。”
　　王美人起身伸出手拉着刘彻，“好啦，你现在就什么都别想了，好好陪母妃吃顿饭。”
　　“是，儿子遵命。”
　　长乐，萧羽，到真是郎才女貌，也不失为一对佳偶，王美人看着天上明月想着，不是我要拆散你们，只是为了我儿，你们必须分开，要怨，就怨这天地造化吧。
　　陈阿娇，从你六岁那年走进这里开始，就该知道，这里，这红墙绿瓦的宫殿，从来都是有进无出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郡主，您都在这儿，盯着这盘糕点半个时辰了！”红裳看着陈阿娇颇为忧心的说。
　　陈阿娇趴在桌子上，听到红裳的话，缓缓叹了口气，幽幽的说，“红裳啊，我好无聊……”
　　红裳微微一笑，“郡主若是无聊了，大可去找大公主解解闷，或者去陪太后娘娘。要不去马场骑马？”
　　陈阿娇听了红裳的话，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个红裳，总是循规蹈矩，出得主意都没有新意！去马场骑马有什么意思，就那么大点儿地方，都跑了多少年了……
　　等等！骑马？！陈阿娇眼前一亮，立马起身，笑着看向红裳。
　　红裳一看她家主子这笑容，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脊柱升起，但凡主子这么对她笑，大多时候都是没什么好事。
　　红裳嘴角抽抽，露出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磕磕巴巴地问道，“郡，郡主，怎么了？”
　　陈阿娇撑着脑袋，眨巴眨巴灵慧的眼睛，说道，“红裳，准备衣服，本郡主要去骑马！”
　　陈阿娇抬起头，看着巍峨耸立的长平侯府，心中感慨，这长平侯府当年也是威风八面，京城之中无人不心生敬畏，只是自从长平侯去世之后，如今也是门可罗雀了。
　　陈阿娇对红裳说道，“去敲门。”
　　门房接过拜贴，看了陈阿娇一眼，急忙跑进去通传。
　　不多一会儿，萧羽跑出来，看着阿娇，哭笑不得地说，“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太后娘娘知道吗？你就带了一个丫头出来？万一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阿娇上前拉着萧羽的衣袖，撒娇着说，“我一个人在宫里多无聊啊，四哥他们忙着接待匈奴使臣，都没空理我。你答应过会来找我玩儿，一回京，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所以啊，我只好亲自出宫来找你啦。”
　　萧羽无奈的看着阿娇，宠溺的说道，“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既然来了，带你去我府邸逛一逛，对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萧羽拉着阿娇绕过假山，大片大片的桔梗印入眼帘。
　　“羽哥哥，这是……桔梗？”
　　萧羽望着阿娇温柔的说，“我们初次相遇就是在桔梗花田，当时你在花田里的笑脸，真是比骄阳还要灿烂，所以这次我回来之后，特地去皇觉寺，向空闻大师求来了这些桔梗。”
　　陈阿娇看着萧羽的目光，脸色微红，“你不是说，草木如有心，何求美人折么？”
　　“如今美人在侧，我哪还管得了草木，阿娇，如果你喜欢，明年春天，我们把府内后花园全种上桔梗。”萧羽看着阿娇认真地说。
　　陈阿娇对着萧羽的眼睛，里面的柔情满的似乎要溢出眼眶。这片还未开花的桔梗，在阿娇眼里千娇百媚，比任何时候都美丽。
　　阿娇与萧羽沿着花田里一路走来，发现有一间屋子正与花田相连，开口问道，“羽哥哥，那是你的书房吗？”
　　“不错，我特意选了这片地，在我书房，推开窗，便可以看到桔梗花。”萧羽轻轻地说。
　　“羽哥哥，这是借花来解相思之苦么？”阿娇笑着说。
　　萧羽轻轻刮了一下阿娇的鼻子，“小丫头，什么都敢说。”
　　阿娇笑着跑开两步，转身对萧羽说到，“羽哥哥，我一定不叫你相思。”
　　阿娇看着萧羽书房内，十分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摆设，四面书架，一张书桌，一个睡塌，一副桌椅，多余的一件也没有。
　　“羽哥哥，你这书房也太过简单了。”
　　“嗯，书房本就是我办公学习的地方，要那么繁复做什么。这样就很好。”萧羽坐在桌前，给阿娇到了一杯茶，“走了这半也没喝口水，坐下来歇歇。”
　　“嗯，”阿娇坐在桌前，望着窗外的景色。
　　时光静静地流淌，萧羽只觉得哪怕就这样一坐一生，他也不觉寂寞无趣，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吧。
　　“公子，老夫人知道长乐郡主来府上拜访，已备好酒菜，请郡主公子一同去用膳。”
　　“我知道了。”萧羽转过头对阿娇说，“你来了我府上，是该去见见我母亲。”
　　“嗯。”
　　萧羽与陈阿娇一路向萧夫人居住的寿安堂走来。
　　这位萧夫人，阿娇也略有耳闻，当年萧侯爷战死沙场，留下孤儿寡母，圣上体恤忠臣遗孀，封她为一品夫人，这些年萧羽在外游学，萧夫人一人独自撑起诺大的侯府，也着实不易。
　　萧羽一路走来，慢慢地和阿娇说着，这些年母亲独自撑起侯府的不易。
　　萧羽定十分敬重爱戴萧夫人。阿娇心里想着，萧羽的母亲，萧羽爱的人，我也要尊重，爱屋及乌嘛。
　　阿娇身份贵重，萧夫人自然十分重视，加上因为萧羽的原因，阿娇也没有摆架子上，对萧夫人尊敬有加，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萧伯母，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要皇宫下钥之前回去，否则皇祖母会担心的。”阿娇看了看时辰，对萧夫人说到。
　　“是呐，我实在是喜欢郡主，不知不觉都这时候了。郡主也早些回去，免得太后娘娘担心。”萧夫人看向萧羽，“羽儿，你送郡主回去。”
　　萧夫人牵着阿娇的手，一直送到了府门。
　　“萧伯母，天晚了，风大，您快回去吧。”
　　“好，”萧夫人拍了拍阿娇的手，笑着说，“我叫你这孩子就喜欢，我自己在家也无趣，有空来陪我这老太婆聊聊天。”
　　“嗯，有时间我就出来看您。”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萧羽关上车门，转身上马，对萧夫人说，“母亲，儿子送郡主回宫。”
　　“嗯，去吧。”萧夫人扶着身边丫环，一手转着玉珠串，看着远去的马车，良久，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回去吧。”
　　萧羽将阿娇送到宫门，亲眼见到阿娇进了宫门，才骑马回府。谁知一进府就有丫环来，说老夫人有要事，请公子去寿安堂商量。
　　萧羽来到寿安堂，一进门，就看到老夫人坐在榻上，默念佛经。
　　萧羽恭敬地行礼请安，“母亲。”
　　萧夫人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萧羽，说道，“嗯，羽儿，坐吧。”
　　“不知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萧夫人转动着玉珠的手停了下来，放在膝上，看着萧羽，问道，“羽儿，这位长乐郡主，身份贵重，只是看起来，与你似乎关系非浅。”
　　萧羽起身，跪下，目光坚定的看着萧夫人，“母亲，儿子知道，此事瞒不过母亲，也觉得不必瞒着母亲。”
　　萧羽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儿子与阿娇情投意合，想娶她为妻！”
　　萧夫人将珠串重重的拍在桌上，严厉地说，“羽儿！你可知道在说什么？！你难道忘了燕公主？”
　　“我知道，父亲去世前，皇上曾想下旨，为我和燕公主赐婚，只是因为父亲突然过世，所以此事才被搁置。”萧羽垂着头说。
　　“你既然知道。也该清楚，这些年燕公主一直未嫁就是为了等你。你现在要求娶长乐郡主，那可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陈丞相的眼珠子，太后那里可会同意？皇上可会同意？你又要燕公主如何自处？”萧夫人皱着眉说。
　　“母亲，太后娘娘一向疼爱阿娇，只要阿娇愿意，太后娘娘一定不会反对。至于燕公主……是儿子负了她，儿子愿意给她一个交代，无论是何惩罚，儿子都愿承受。”
　　“等匈奴使臣走后，我便会向圣上请求赐婚！”萧羽对着萧夫人重重的磕了下去，坚定地说，“儿子心意已决，请母亲成全！”
　　萧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羽，心中复杂，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一向是温润如玉，这次却如此坦然坚定，定是对长乐郡主用情至深，而长乐郡主，家世显赫，比起燕公主不遑多让，作为萧家的主母，倒也合适。可燕公主那边，要去个交代？不过如果两情相悦，有长乐郡主，圣上也不会过于怪罪……
　　萧夫人几番思索，看着还会在地上的儿子，终是不忍，罢了，既然如此，就成全羽儿的一番心思吧。
　　萧夫人扶着额头，说道，“你起来吧，想如何便去做吧。”
　　萧羽看着萧夫人，满脸惊喜，“儿子谢母亲成全！”
　　萧夫人看着萧羽离去的背影，喃喃说道，“小红，你说，我这个决定对不对？”
　　“夫人，公子长大了，知道该如何做。”
　　“其实要说脾气性情，终究是燕公主更稳重些。不过郡主也有郡主的好处，”萧夫人自言自语地说，“无论如何，我都要替侯爷守住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