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蝎子糖》蔡嘉宝Garbo

3、可惜我是水瓶座 像一个女

　　像一个女王般坐在星巴克的咖啡厅内，手边点燃根ESSE的薄荷烟，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油彩，活似自某个剧院，刚刚彩排完毕，还未来得及卸妆，就跑过来相亲了。吞云吐雾间，眼睛不假思索地打量起了对方的容貌。至少，长得不算难看，和以前的歪瓜裂枣比较下来。

　　“你妈逼你来的？”开门见山的问道。

　　对方显然愣了下，显然想像不到本小姐可以这样的粗鲁直接。

　　“难道你不是？”

　　“是啊，哥们，抽烟不？”朝他递过一根红梅。

　　“看来你装备齐全？”对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当然，出来行走江湖，身上没两把刷子，怎么能行。你说是不？”

　　“敢问大哥混迹何帮何派？”对方朝我拱手道。

　　“好说好说，菜刀门菜刀帮！”我亦朝对方拱礼相向道。

　　“你觉得我长得还行吗？”

　　噗，一口咖啡含在嘴里，险些就要朝对方喷射而去。

　　“还，凑合吧。”我道。

　　“你说，咱俩能凑合不？”他嘴角含着笑意，一面戏弄道。

　　“小弟，跟着哥混，保证让你天天有肉吃！”我以一副江湖大姐头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那，我谢谢大哥啦。”对方似隐忍着笑意，看着我道。

　　“不过，大哥现在有急事，先走了。再见！”脚底抹油，趁机逃离现场。

　　这个男人隐隐地让我有点头疼，比起以往的经历，男人们看到我这身打扮，不是摇头叹气，就是摆手PASS。

　　唯独，此君笑脸相迎，不惧危险。

　　“郑—小—胖，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咖啡还没喝完呢？！”对方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是谁？”我惊觉道。

　　自打中学毕业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这个绰号了。

　　“几年不见，你的记忆越发不行了，怎么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王浩宇，你个王八蛋，你怎么还没死？！”我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因为我舍不得你，所以，还活得好好的。”他笑了。

　　就因为这个混蛋，害得我高中三年，一直交不到男友，还要被同学们笑话了三年的肥婆身份。

　　“你怎么还不死啊？”我道。

　　“因为我舍不得你啊，小胖。”他笑着说道。

　　他扬了扬手边一封泛黄的粉蓝色信封道：“还记得吗？王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每一次看到你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我心中的小鹿都随着你跳跃的身体，一起蹦蹦地跳动着。王浩宇同学，请问你可不可以和我交往一下。喜欢你的郑杨柳。”

　　“渣~”一拳挥出，却被他很轻松地躲开了。

　　“啧啧，你粗鲁的个性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嘛！怎么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看你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要你管！”惹不起，爷难道还躲不起嘛。

　　转身，走出咖啡厅。

　　到家，太后已守候多时了，一见到我便道：“怎么样了？刚才介绍人打电话过来，对方对你很满意！”

　　我忍着一肚子的气，嘴唇翕动，低声道：“放屁！”

　　“你刚说什么了？”老太太开口道。

　　“没什么，还好啦。我觉得他长得太帅了，太帅的男人，我怕我驾驭不了！”

　　母亲拿眼刀剜了我一眼道：“侬当侬还小伐，要是合适的话。赶紧的，抓住了，就不要撒手了。”

　　“妈，我有这么恨嫁吗？！”我哭丧着一张脸道。

　　“你不恨嫁，你那是愁嫁，错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以你这个性子，哪个男人瞎了眼睛，才会娶你！”

　　“您，是我亲妈吗？我不会是您自茅厕边，捡回来的吧！”

　　坐在一旁看报纸的老爸听了，一面掩嘴偷笑了起来。

　　避风塘。

　　无聊地打着呵欠，这已经是本大小姐第一百零一次相亲了，眼前瘦得颧骨凸出的男人，像个不受控制的水阀，一面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在手术台上的经历，一面不忘了将口水溅进我眼前的一碟食物上面。

　　“郑小姐，你知道人体的组织吗？那是由一层皮肤，一层体脂肪，还有一层肌肉构成的，当我们的手术刀切割下去的时候，你就会看到一层黄色的油脂溢出来，不要害怕啊。这个就是我们口中俗称的脂肪……”

　　EWW，他还没说完，我可怜的胃已经翻腾起来了。

　　“再接下来，我们就可以看到血红血红的肌肉了……”

　　“郑小胖，怎么你又在这里相亲了？”一把嘲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不用回头，也知他是谁。

　　“你好，我是小胖的同学兼任初恋情人，我叫王浩宇。”

　　“你好，我是林振民医生。”对方伸手与之握手道。

　　“你别看我们家小胖现在瘦得跟火柴似的，想当年她可是一个足一百三十五磅的超级大胖妞。在学校的时候，还被人连续叫了三年的肥婆。也就是刚刚林医生你口中说的体脂偏厚的人群。”他笑容可掬，一副‘我不骗你’的语气道。

　　“郑小姐，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我先走了一步了。”对方起身，匆忙拿过公事包，离开了。

　　“你到底想要干嘛？”我横眉倒竖，看着他道。

　　“想让你一直孤单下去。”他道。

　　“你，混蛋！”眼泪不觉盈满了眼眶，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落泪，也是最不想让他见到眼泪的家伙。

　　“你忘了，你从前说的话。倘若我一辈子找不到女友，你便一辈子陪着我。”他语气略微黯然道。

　　“可是你忘不了她，王浩宇，你不要再自己欺骗你自己。这辈子你最爱的是她，伤你最深的也是她。我是什么，我不过是一个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的小丫头。一个又笨又蠢，牺牲了五年光景，陪着你一起走出失恋阴影的傻姑娘。现在，我想要有自己的生活，求你，不要打扰到我了。”我道。

　　“小胖，当年我求婚失败，你是见证人。我醉酒驾驶，差一点死在路边。也是你打电话，求救把我的命捡回来。其实，你才是那个陪我经历最多的那个人，此刻，我最不想放手的，也是你。”他道。

　　“不可能了。我对你已经彻底失望了。你与她分手，复合了，再分手，又纠缠在一起。我不是笨蛋，也不想再做个笨蛋了。对不起。可惜，我是水瓶座，一个表面坚强，内心却无比脆弱的傻姑娘。这些年，我为你浪费了所有的眼泪和时间，我够了。再见。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我挣脱开他的手心，一面走出了避风塘。

　　上海（伤害），一个让人伤心，又让人灰心的地方。我想，我再也不会回到上海来了。

　　离开避风塘的下午，一抹铁锈般的天空底下，落起了湿冷的细雨，我将身上的风衣裹紧了身体，一面自衣袋内取出手机，翻出杨千嬅的歌听了起来：从前在热恋中都未听讲过/别说这种行货哪里留得住我/到底是为什么分手你很清楚/如可笨到底但到底还是我/谁人待我好待我差太清楚/想继续装傻却又无力受折磨/心里羡慕那些人/盲目到不计后果/我就回去别引出我泪水/尤其明知水瓶座最爱是流泪/无谓再会要是再会更加心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