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秦一世》君子木易

9、第 9 章 夜低垂，星

　　夜低垂，星光漫天，灯火初上。

　　秦淮说要在泗水城逗留几天，他有事要处理，问我紧不紧张去什么地方，我自然是不紧张的，有人陪我一天是一天，我也不至于孤零零一个。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我在宫里活的太久，鲜少有人能与我说说笑笑，即便是笑了说了也是表里不一言不由衷，现下有秦淮在身旁说着笑着，就好似我落进水里惊慌失措，浮浮沉沉中抓到了一根绳子，不愿放手，即便他与我不过一夜相处，可他救了我。

　　可没想到一逗留便是逗留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中我泰半是在客栈卧房内，偶尔与秦淮在客栈楼下一同用膳，反正乐在其中，大约是我从未过过这样的生活。其间与秦淮在大街上还听到人在议论娄国与东夷国联姻的长乐公主跳崖事件，长乐公主便是本姑娘。据说当年，父王在我出世之后，对我极其喜爱，特地封我为长乐，寓意我一生长乐，可没想到这终究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封号，于我，早已无甚乐可言。如今在这传开了，兴许并不是因父王他管得手下口风不严，而是我跳崖当天还有东夷的迎接领队也在娄国队伍中，想来怕是他们传出来的。

　　秦淮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转而徐徐道：“也不知道这长乐公主为何跳崖，为了一桩不合心意的婚事，就赔上自己的性命，这样当真值得？”

　　我望着远处，言不达意：“兴许她有不得已的痛苦罢，不是每个人都会轻易放弃生在尘世的性命，时光太冗长，痛苦太久，终会承受不住，才会想要了结余生忘却疼痛。”

　　他缓缓才道：“这不过是逃避，她若有这个胆量跳崖，为何没有这个胆量面对疼痛，这世上悲惨之事何其之多，还未到亡国之徒濒临死亡自我毁灭，任何一件事都有还转的余地。”。

　　我想想，也是有道理，归根结底是我太过于将事看事了，心不够强大，世上大约有更多我无法意料的悲惨之事。

　　我良久才说道：“兴许是。”

　　一个多月后，已是十一月初二，秋风萧瑟，风高云淡。

　　这日清晨，薄薄的日光自菱花窗中泻下，我正在思忖着编织的喜鹊要不要送给秦淮一只，就当是个纪念，虽然微不足道。又怕他不要这种小孩玩意，心里正矛盾不堪。门外叩门声响起，随即熟悉的声音传出：“荣姑娘。”。

　　我应了一声：“请进。”
　　秦淮换了一身玄黑深衣，显得愈加英姿卓越。

　　我站起来，他开口：“荣姑娘可想到要去哪儿了？”。

　　我摇摇头，原本想说我其实并没有地方可去，又觉得这样说显得顾影自怜，我并不想让旁人觉得我是这样的人，有矫情的嫌疑，转而又道：“走到哪儿是哪儿罢，若你有事，不用管我的，我自己也是可以.....”。

　　“走”字未说出口，秦淮已先开口打断：“若荣姑娘不介意，我可以在东夷找一间屋子，你可以在那里生活。”

　　我有些怔住，局促不安道：“不…..不用了，太劳烦你了。”

　　他却面不改色道：“姑娘不要以为住在那里不需什么代价，那间屋子是我从前住过的，想必如今
　　已是布满尘土，你住在那里，要时不时打扫，因我可能要与我夫人一同去住，那间房子很大，不用怕住不下。怎么样荣姑娘，你并不吃亏，你有寄宿的地方，我省了一笔钱，这样不是很圆满？”

　　我也觉得很圆满，也有些犹豫，但想想，这世上凶险之事何其之多，我想平平静静细水长流的活完这辈子就足够了，对于我这种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人，这样活得不曲折也是好的紧。

　　我想了想，道：“我不介意。”

　　他点点头道：“好。那荣姑娘拾掇拾掇，我们等下上路。”

　　我点点头，只吐出一个字音：“嗯。”

　　他出去时，我恍然回醒手中的喜鹊还未送出去，想要跟上去递给他，脚步又有些迟疑，转念一想，算了，等下也可以送的，不急在这时。

　　可在路上我早已忘记了要送秦淮喜鹊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