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秦一世》君子木易

8、竹琮草 秦淮与我并

　　第二日，醒来时日光透过树叶间隙散落下来，我用手挡了挡，起来时身上有什么滑了下来。我垂头，一袭银灰色长袍，衣襟绘着墨色藤蔓图案。
　　是秦淮的长袍，我脑中有些空白，后蓦地兀自笑了笑，想着秦淮还是相当会做人的。
　　有脚步碾过枯叶簌簌的响声，我拎着银灰色长袍转身，看见秦淮着一身月白深衣，束玄黑宽腰，身姿颀长高大，若泼墨中的翩翩公子，深眉，高挺的鼻，细致的眼，手中拿着长剑，脚步平稳的走过来。看起来应当是世家子弟。
　　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颗果子，我低着头看了看，头顶响起他好听的声音：“林子里只有这些，荣姑娘将就着吃罢。”
　　我接过果子，看着他开口道：“我不娇贵，吃什么都好。”
　　他手拿起我拎着的长袍，扫了我一眼，熟练的穿上身，姿势优雅工整。
　　他拉了拉衣襟，道：“荣姑娘有没想过去哪儿，我送你过去，免得半路又有什么危险。”
　　我嗫嚅道：“好。”
　　我其实不想一个人，至少，我想有个人能陪着我，从前在娄宫里还有公冶煦陪着我，让我活的不那么茕茕孑立，如今，我要一个人行走世间，总觉得心里有些空洞。
　　这种心绪，使我想起念过的某句诗“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与我此刻的心情十分吻合。虽然与秦淮一夜的相处，但我与他也不过是一夜的相处。
　　他说一声：“走罢。”，转身走开。
　　我看着他的身影，心里有些惆怅，他转过头来，道：“不走？”
　　我忙不迭跟上。
　　九月风过，卷起落叶盘旋，路上秦淮说他家住东夷临安城淮河旁，原本是外出办事，家中说他的婚事定下，选个日子成亲，我当即更怅然了，原来是要回去成亲的，这么看来秦淮必定是中规中矩的少爷，这真不会有我什么事，又不能贸贸然让他带我回去，倘若我说：“诶，秦淮，不如你带我回你家罢。”，估计秦淮会认为我不是个正规女子。
　　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一小座城楼，遥遥望去，三个行楷大字苍劲有力，泗水城。想起泗水河，问了问秦淮，泗水城是娄国与东夷的交界边境，泗水城中有泗水河。
　　方来时我觉得应当将身上的首饰当了抵钱，这些首饰出自宫里，价值自然不菲，想来是抵得了许多钱，只是将手腕上的一对绘银纹凤图案的镯子取下来的时候，当铺老板接过去看时眼里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身旁秦淮道：“荣姑娘这对镯子……..”，我转过去低声道：“是我的聘礼。”。
　　话落，秦淮沉默的看着我，眼神深似水谭幽幽，深邃难明，看着这样的眼神，我有些讪讪：“怎么了…..”，
　　秦淮拿过那对手镯，看了看，严肃道：“荣姑娘还是不要当了，这对镯子看起来极其贵重。”。
　　我也看了看那对手镯，迟疑道：“但不当我吃什么？”。
　　我与秦淮不是很熟，没理由让他出钱供我吃供我住，这想想都是不大好的事，更何况我也不想随便花旁人的钱。
　　秦淮沉默了一会儿，道：“随你。“。
　　当回来的银子顺道换了一身青色半臂襦裙，又买了一个小布袋挂在身上，还剩很多，囊鼓鼓的装在布袋里，这充分证明那对手镯的确贵重。
　　泗水城很是热闹，摊贩的叫卖声喊得相当卖力。住在宫里久了，宫外的光景我都没怎么见过，对民间集市里的物什感到新奇。
　　我对着许多物什都看了看，秦淮在一旁道：“荣姑娘怎么像是没见过这些一样。”
　　我拿着几样物什在手里，点了点头，道：“嗯，因我不时常出门。”
　　对面摊贩是一年轻憨厚模样的男子，见我极其有兴趣，就一样指着道：“姑娘拿的这是竹琮草编成的喜鹊。”
　　我下意识道：“竹琮草？能编？”
　　小贩笃定道：“当然。很容易。”
　　我心里顿时玩意大起，恳然问：“大哥，能教我如何编么？”，说完又觉得让小贩不好做。人家是以此为生计的，又补充了一句：“我买两个，你教我编。”
　　小贩“呵呵”笑了两声，手挠了挠后脑，道：“看在姑娘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教姑娘编吧。”
　　原来好看还有这等优势，心里有些陶然。
　　我在摊前学了许久，秦淮也并未表示出不耐烦的模样，这点让我很欣赏，因这学的人会觉得很有趣，但看的人却不一定会觉得有趣，何况秦淮又不是垂髫小孩，更加不会对此有什么兴趣了。
　　走时我还特地给多两个铜板给小贩，谁知小贩却叫住我道：“姑娘你给多了。”
　　我嫣然一笑，道：“多谢你教我编喜鹊的。”
　　我紧握了握手中的喜鹊，软软的，恰似我的心情。
　　秦淮与我并肩走着，半晌，他突兀的笑了一下：“荣姑娘真是像个小孩，会编这喜鹊就这么欢喜了。”
　　我转头，手掌托起喜鹊轻快道：“自然欢喜，我活了这么久，许久没像现今这样欢喜了。”
　　他依旧淡淡笑道：“怎么说的好像你时常不欢喜一样。”
　　这句话虽然轻描淡写，但委实戳中了我的痛点，我的确活的不开心，因没什么值得我好开心的，我惦念的人不惦念我，也没什么惦念我的人。
　　我没说什么，只是凝视着手中编织的喜鹊，心里略微凄凄。

作者有话说

　　希望你们看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