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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杀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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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度的亲卫队选拔的场面总是非常宏大,巨大的竞技场被兴奋的人群挤得几乎要爆裂开来。人们高声呼喝着,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时刻热血沸腾。面对着将要降临的一场腥风血雨,而自己只需要置身事外的欣赏这种心态,使平日里善良懦弱的人们都舔着干裂的嘴唇,用他们贪婪的眼睛全神贯注地期待着。
死亡在这一刻,变得无关紧要起来,或者,正因为死亡,这个生命的游戏才变得精彩和万众瞩目。
百名竞选者入场。观众们狂呼起来,一开始喊声杂乱无章,但很快就集中成了“杀!杀!杀!”这令人战栗的吼声,响彻天地,变成世间最恐怖的声音。这哪里是亲卫队的选拔,分明是一场被所有人期待的杀戮游戏。很快,有竞选者在这吼声中退缩了,几十个人调头向大门冲去,他们疯狂地捶着沉重的大门,大门缓缓打开,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这是被允许的最后的放弃机会,杀戮一旦开始,游戏就得玩到终结为止。观众们发出巨大的嘘声表达他们的不满和鄙视。
喧嚣中,阿瑟站在竞技者的队伍里,他全身发抖,拼命遏制着从这里逃走的欲望。他想起了在报名的时候,他曾指着卷板上埃斯兰的名字问报名处的官员:“竞技的时候,我什么时候能和这个人碰面?”
“如果你们都能幸运地一直赢到最后的话……”官员有些怜悯地看着他。
如果,都能活到最后的话……
在列队进场的时候,埃斯兰发现了排在队伍里的阿瑟,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便别过脸去。此后,他再也没有看阿瑟一眼。阿瑟苦笑,无情的人啊,自己拿生命对他做的一个交代,他可会放在心上呢?
此刻,埃斯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贵族区,脸上冷冷的表情波澜不惊,似乎周遭的吵闹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阿瑟随之看去,在为贵族划分出的专用区里,那些特权人士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离得很远看不到他们此刻的表情,但应该是幸灾乐祸地准备欣赏接下来的这场好戏吧!正中为皇家留的座位上,老迈的皇帝没有来,只坐着一位尚未弱冠的少年,如果阿瑟能靠近了看,他会惊讶地发现这少年俊秀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透露着厌恶的表情,就像是被谁逼着坐在这个地方一样。
钟声被敲响了,沉重而缓慢的钟声回荡在竞技场的每个角落,巨大的场子因为这钟声而暂时安静了下来,人们绷紧了神经,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当钟声嘎然而止,随着第一声武器间的碰撞,人们的欢呼和呐喊声又震天地响彻云霄。
武者们被分成六组,分别在六块分割开的场地进行比试。没有规则,唯一的要求就是杀掉这个场子里其他的人,不然就被别人杀死。当最后每个场子里只剩下一人的时候,第一场比赛结束,但幸存者也不过只能多过一夜而已,第二天他们依然要厮杀到只剩下唯一的一人。
在这不辨目标的混战中,竞技者们不顾一切地竭力剥夺着他人的生命,没有人愿意让结束的钟声变成自己死亡的丧钟。在观众们震耳欲聋的助威声中,不断有人倒下,他们的生命,在刀剑劈开身体的瞬间变得没有意义,他们曾经生存过的痕迹变得和尸体倒下时扬起的尘埃一样微不足道,留下的,只有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渗进了他们曾经那样炽热地梦想着改变命运的努力。他们,成了别人更近一步靠近梦想的阶梯,被毫不留情地踏在脚下。
阿瑟的眼前渐渐模糊,他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血迹。当他将被剑刺穿的那具尸体踹下去时,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杀死的第几个人,真的必须要这么做吗?真的必须要杀死这些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吗?正当他感到深深的困惑和绝望的时候,有人举起了他的手臂宣布:“胜利!”
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看着四周横躺竖卧的尸体,感到一阵恶心。他不相信其中有一些人刚刚就死在自己的手上,他被巨大的恐惧包围着。这不是这少年能够承担的沉重,那是他人的生命,曾和自己一样,鲜活、强健,有着无数可能性的未来。可是这些,却在自己的手中泯灭。阿瑟觉得眼前渐渐黑暗,耳朵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他是多么厌倦这一切,他想沉落在昏暗中,不想面对。
然而,他脑海中电一般擦出一道明亮的火光来。“埃斯兰!埃斯兰呢?”他猛然清醒,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在脑后,他只想再看到那个人。这时观众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阿瑟左右观望,看到右边的场地里,那熟悉的瘦弱的身影用剑支撑着,一身鲜红地兀立在尸体之中,被血洗的刀刃上闪动着冷冷的反光,使少年原本温柔的面孔蒙上一层让人不敢直视的残酷和恐怖。但就在这血光之中,那少年却露出了胜利而满意的笑容。这场面给人的震撼力,就好似张开巨大双翼的死神刚刚结束他屠杀的盛宴。阿瑟打了个激灵,但没有来得及想太多,他再无法把持自己的身体,眼前一黑,“咕咚”摔倒在地。
太好了,他还活着……我们,还活着!
与此同时,在贵族区,华服的少年从最显赫的位子上站起,满面阴霾地想要离开,他身边高瘦的老者眯着眼笑问他:“您觉得怎样,西奥兰殿下?他们这样丢弃自己的生命就是想挤进来做我们的狗,而我们生来就有奴役他们的权利。无论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说到底,贱民永远都是贱民,用途就只是供我们使用和娱乐罢了。对即将成为一国之主的您来说,这就是现今圣上想通过这次竞技传达的意思,所以才会让身为王位继任者的您来主持这次竞技。”
西奥兰皱了皱眉,一语不发地离开了,他的步履缓慢而沉重。他身后,那些大臣们正用恶毒而奸险的目光目送着他,在他们眼中,他不过是个蒙受皇恩却什么也不懂的懦弱的孩子。
血,很多很多的血。很红,红得发黑。
盔甲,很多很多盔甲。很白,白得发亮。
交织起来,便晃了眼睛,直至刺痛得流下了眼泪。但埃斯兰没有力气去擦拭,他甚至不愿意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只好任由它们顺着眼角滑落。
“我不害怕,也不悲伤。是的,我决不是因为悲伤。所以不准哭!”他这样命令自己,但眼泪却越发止不住了。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笑脸,他不明白为什么无论怎么努力也不能把这张脸从心里抹去。
“阿瑟,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跟来?为什么要跟来!”
因为你的到来,明天就是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