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命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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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四周的观众席上聚集了更多的人，他们挥舞着手疯狂地喊叫着，在狂热暴虐的气氛感染下，很多人互相漫骂甚至殴斗起来。场上三天前的血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它让人都变成了噬血的怪物，暴躁、残忍、冷酷，很难想象在这之前他们一直扮演着负责的丈夫、慈爱的父亲、孝顺的儿子和温和的邻人这样的角色，并将在竞赛结束后迅速地恢复到这些角色中去。
幸存的六个人将全部上场厮杀，直到场上只有一人站立为止。阿瑟再次看到了埃斯兰，那孩子和周围喘着粗气、脸上写满恐惧和绝望的人不同，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脸色异样的苍白。阿瑟苦笑着望望四周疯狂的人群和那些津津乐道的贵族，感到一阵恶心想吐。
这时场里的四扇大门“轰隆隆”地关上了，紧闭的门缝里，阿瑟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也再没有退路。早在报名前他就作好了打算，没有一点犹豫。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多么伟大，只是那个人的事他不能不管，就算搭上生命也没有关系。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也许在第一次窥见了他不小心遗漏的秘密时，答案就已经确定了吧！
“当”！开场的铜锣被敲响，在第一声刀剑的撞击声中，死神的黑翼降临，它冷笑着，想看看到底是谁能够从它的手心里逃离。
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六个人都为了生存搏杀着，现在除了想活下去的强烈的希望外，他们想不到其他的东西。没有人退让一步，仿佛是干旱的沙漠中为了争抢最后一个水源的濒死的野兽，为了一线生机个个都想置他人于死地。临死前困兽的挣扎往往是疯狂而不顾一切的，因为已经没有退路。
西奥兰端坐在竞技场最好的观战席上，白皙的脸上隐含着不忍和厌烦。他的目光追随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跃动拼杀。昨天他就注意到了那奇特的少年，即使离着那么远，当他驻剑而立，仰望天空露出笑容时，西奥兰仍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脸上交织着的兴奋和苦涩。而他亦被那身体里纠缠着的巨大而不可解的矛盾深深吸引。虽然那人正在场上浴血杀戮，一直向前，实际上却只想后退，退到无人之处，静度余生。西奥兰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对还是错，但这不妨碍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那人的身上，王位继承人看到了自己不曾拥有却又一直渴盼着的东西。
场上，埃斯兰正吃力地招架着一个身型巨硕的对手，那人十分强悍，手中的巨斧一再地将埃斯兰逼向绝境。终于无路可退，埃斯兰被逼到场地的角落，面对对手呼啸而下的斧头，埃斯兰深吸一口气，想铤而走险。然而斧头没有砍下来就从巨汉的手中脱落，“当啷”一声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埃斯兰不解地望着对手眼中生命的火花在瞬间熄灭，随着尸体倒下震起的尘埃，他看到了一身血污的阿瑟站在那里。阿瑟脸上满是悲伤，他只是看了埃斯兰一眼便又向下一个对手冲去。
观众们欢呼着，他们的眼睛被场上突然组成联盟的两个人牢牢吸引着，他们为那绝妙的配合着迷和疯狂地欢呼着，同时，内心也在残忍地期待，他们虽不明白定要你死我活的对手之间怎么会联合起来，但毕竟这场比赛能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人，短暂的联手之后必然是更加惨烈的厮杀，这让他们兴奋异常。
果然，他俩在干掉最后一个对手后立刻持剑相向，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原始而委靡。他们沉重地喘息着围着彼此慢慢地转动。观众们为即将看到一场精彩激烈的搏杀而兴奋地尖叫连连，联手之后必然的背叛，要比从一开始就各自互不留情的厮杀要有趣的多。
“你为什么要来？我不相信是因为权利和地位，因为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你不能有这样的要求。”阿瑟开口问这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
埃斯兰冷笑：“别人能有，我为什么不能有？”
“因为你……”阿瑟几乎脱口而出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该结束了，那么长久以来对自己的折磨。他将剑对准了自己的喉咙：“你可以活下去，埃斯兰。”
还没等他把剑完全掉转，埃斯兰猛地冲上前来，一剑挥向阿瑟的喉咙，即使是一心求死的阿瑟，在突然的袭击面前，本能比头脑率先做出反应，他挥剑挡下了这一击。
看台上的观众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变故，只当他们终于动手，兴奋得一次次把“杀”喊得震天。
“别做这么难看的事，”埃斯兰的眼睛里闪着冷冷的光，“你看，你不是很想活下去吗？我会靠我自己取得胜利，可不想让我的生命成为你的给予，一辈子记着。”
自己的胜利要靠自己取得吗？阿瑟的心在瞬间冷去，这就是说，现在的自己只是他的一块挡路石吗？他不让他自杀，是因为要用自己的手杀死他，是吗？
此刻埃斯兰将剑高举过顶，再慢慢地放下做出迎战的姿势。阿瑟对眼前这个一身血污的人感到陌生和恐惧，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忿恨，阿瑟啊，你真是个傻瓜。求生的本能在此时的绝望和愤怒中变得强烈起来，他亦在埃斯兰的对面做好了准备，不知不觉中，他咬破了嘴唇，嘴里那浓浓的血腥味让阿瑟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火星迸射！
等急了的观众们再次疯狂起来。冲上去，跳开来，再冲上去，剑与剑撞击时那逼近死亡的声音响彻全场，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以前练剑时，他们也这样比试过，然而这次却把生命悬在了刀口上，昔日的伙伴如今变成了绊脚石，想活着，就要用尽全力攀住仅有的那根生命之线，然后把另一个人踢下去，毫不留情。
恶斗中，埃斯兰小心谨慎地攻击和防守，一如他的为人，但眼前这个少年还是让他的心在冷静中微微感到了不规则的波动。然而，不可以输，一旦有所差池，输掉的不仅是生命，还有自己全盘的计划。生命不算什么，只是为了达到目的所下的赌注，所以……
阿瑟的剑迎面劈来，埃斯兰看似无路可躲，仿佛胜负已定。在人们的惊呼中，埃斯兰却巧妙地将剑换到左手，从右边留下的空隙中反身躲开阿瑟凌厉的攻击，左手的剑不失时机地上挑，突破了阿瑟来不及巩固的防线，在阿瑟向后躲去的时候，埃斯兰揉身而上，身体撞在阿瑟持剑的手上，阿瑟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剑脱手飞出，掉在地上，发出绝望的脆响。
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也骤然凝结了，观众们等来了他们最期待的一刻，反而都安静了下来，屏息关注着事态的发展。而场上，埃斯兰跨坐在躺在地上的阿瑟身上，剑蛇一般绕上了他的脖子。阿瑟脸色苍白地看着顶着他咽喉的剑。那只持剑的手微微颤动着，致使冰冷的剑身不时地贴上阿瑟的肌肤。
阿瑟松了口气，笑了起来。是啊，阿瑟，你是笨蛋呢，没有你，他也一样可以办到，一样可以……
一切发生得突然，埃斯兰豹子一样优美而迅猛的动作无声无息地扭转了局面，胜负已分。观众沸腾了，他们为这个看似赢弱的俊美少年高声欢呼，但与此同时，宣判的声音也回荡在竞技场内：“杀！杀！杀了他！”这声音很快统一起来，成为汹涌而来的潮水，想要淹没阿瑟年轻的生命。
阿瑟注视着埃斯兰的眼睛。如同黑夜般静谧深邃的双眸总是那么的平静和无动于衷，即使是内心的澎湃也不会让它们对任何人诉说什么，它们隐没一切。阿瑟感到遗憾，他不能分担他的秘密和未来了，他闭上眼睛，黑暗笼罩了他，也许这黑暗和即将到来的永久的黑暗是一样的黑吧！只是在后者中，他再也听不到心脏这样剧烈的跳动声了。
埃斯兰却丝毫未动。观众不满的嘘声中，他感到了彻心的苦痛，他喉咙发干，眼中发涩，脑中一时不能做出判断。他曾对自己发誓，什么也不能阻挡他，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他什么也不会在乎。但他没想到誓言实现的过程竟从那么早就开始变得如此艰难。他伏在陪伴自己四年的少年身上，他的生命此刻就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剑尖再往下那么一动……
阿瑟在黑暗中等待着，一声轻微的响声惊动了他，他惊讶极了，这声音听起来就好像……阿瑟微微睁开眼，看到埃斯兰眼中滚落的泪水，一滴一滴正打在自己沾满血污的衣服上，水珠流淌，触碰他裸露的肌肤，是这燥热的氛围里唯一的清凉。
他又想起第一次相遇时，埃斯兰地无情杀死豹子时那双眼睛，不禁释然，不用多说什么，那双含泪的眼睛已经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你还会哭啊！我以为你是个没有眼泪的石头变的呢！”阿瑟开玩笑地柔声对埃斯兰说。
“笨蛋！现在还说什么蠢话。”埃斯兰颤抖着身体，“如果你不来，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
阿瑟抓住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感觉到它在他手心发抖，多么小巧的一双手，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抓住血污呢？
不得不紧随着你，既然没有办法阻止你，即使知道你也许并不需要我，但是还是没办法不去管你，怎么办呢，埃斯兰，我心里的话，要怎么要对你说，你才会明白呢？还是，有些话，永远不能说？
埃斯兰在此刻抽回自己的手，他双手持着剑柄，高高举起：“阿瑟，对不起，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我守住了你的秘密呢，从没对任何人说，”阿瑟突然说，埃斯兰身体一震，这句话像抽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让他看起来是那么软弱，“可是，以后如果再有人不小心发现了这个秘密，会为你好好守护它吗？”
“别再说了……”
“会难过吗？”阿瑟又问。
“会。”埃斯兰顿了顿，他强打精神轻声说，“还有，谢谢你给我的名字，我很喜欢。你在无意之中，看透了我的命运呢，阿瑟。”
说完，他手中剑往下一顿，阿瑟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那光芒太刺眼，逼得他闭上了眼睛。再见，埃斯兰，只能绝壁上生长的长生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命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