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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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邬娜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好意，她太想为埃斯兰做些什么，可她却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自那天起希邬娜这才知道在自己家毫不显山露水的老园丁东格居然是个格斗高手，埃斯兰每隔几天就会来找他学习、过招，他们虽不拦着她前来观看，但亦没有表现出欢迎。
她在一旁看着全神贯注的少年，总会觉得他离自己那么遥远。她是那么努力地想接近他，可他温柔有礼却不卑不亢，总是小心翼翼地与她保持着距离，敏感而骄傲。他们有时聊天，埃斯兰会说他现在的生活，但对进入工队之前的事决口不提。他就像没有童年一样，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和冷淡。但当他手中拿剑的时候，沉静的眼睛里却会闪过一丝光亮，这光芒让希邬娜觉得不安。“你究竟是谁？”她总是不自觉地对着他的背影这样喃喃自语。
埃斯兰向东格学艺的事，阿瑟亦是在那一天才知道，因为被瞒在鼓里而生了好大一场闷气，他追问埃斯兰原因，以及那个神秘的老人东格的身份，问他们是如何相识的。埃斯兰却毫不理会，总是一笑而过。几年来的密切生活使他知道，埃斯兰不想说的事，就算去问也不会有结果。他只是看着埃斯兰夹在工队艰苦的体力劳动和严苛的搏击训练中，一天比一天沉默和疲惫。最后，他迫使自己什么也不要去想，我只要在他身边陪伴着他，守护着他就好了，他这么对自己说。
当他无意间看到希邬娜的眼睛时，他发现这么想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那个人，似乎有着将人紧紧吸引并牢牢抓住的魔力，他随随便便的一个举动，却能让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是他的回馈，却总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如此理所当然，冷淡得如此无情。
“阿瑟，我利用你，会明白的告诉你……而其他人，我不会让他们察觉到这一点。这就是你和他们的区别。”两年后的此时，当阿瑟听到埃斯兰这句话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富家小姐盯着埃斯兰的身影落寞的样子，觉得于心不忍。他有时候真想告诉希邬娜他所知道的那个秘密，让那少女不要再苦苦痴恋下去，不要再等下去了。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埃斯兰，我可以为你赎身啊，也给阿瑟赎身，让你们从工队里出来好不好？”阿瑟记得，自从得知埃斯兰攒钱赎身的时候，希邬娜便常会提起为他们赎身的事，她完全出自好意，可埃斯兰却不领她的情。
“难道我要靠女人来买我吗？”一次希邬娜又提起的时候，埃斯兰不耐烦地下了重口。希邬娜全身一抖，眼泪夺眶而出，她一边哭一边拼命向埃斯兰道歉，就像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一样。之后她再也没有提起关于赎身的哪怕一个字。
阿瑟也不明白埃斯兰在坚持什么，如果你想早一天脱离工队，脱离奴隶的身份，那为什么不接受别人的好意？自尊吗？可是埃斯兰明明冷笑着说过：“自尊？那是什么东西？有用才需要！”还是不想欠那女孩的人情？可是，埃斯兰，难道你不是为了利用她才允许她接近你的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到底要些什么？
“只有保持这样的若即若离，让她想帮却帮不得，她才会更想为我们做些什么。而且，我的身体只有我自己能出卖，也就只有我自己才能赎回。”这是埃斯兰一次在被阿瑟纠缠得烦了的时候，这样说道。
阿瑟越想越害怕，他明明自己承认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又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得几乎冥顽不灵，这让阿瑟觉得埃斯兰是真正的冷酷无情。他的笑容和话语难道都是有目的的吗？他做的每件事都按着他的计划进行吗？可是，既然你说我与其他人不同，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答案？
就在阿瑟苦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答案却以另一种方式轰然降临，突如其来得几乎让他的心脏骤然停止。
“赎、赎身？”古姆瞪起一对小眼睛，见了鬼一样看着埃斯兰，后者正将一大袋钱扔在他的面前。
“这些钱应该足够了，”他冷冷地说，“无论你怎么计算，怎么克扣作弊，也都足够了。”他丝毫不给古姆退路，目光炯炯只想逼他开口放行。
“你这个混蛋！”反应过来的古姆暴跳如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我这里当什么了？”
“藏身之处，”埃斯兰回答，“以及能得到身份的地方。”他毫不修饰的回答反倒噎得古姆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着他，一直“你你你”的抖个不停。
“骗子！”古姆绝望地抓住最后一点希望，喊道，“你这个骗子，你明明说过我从你身上会得到好处的！”
“你会得到的，”埃斯兰微微一笑，面容俊秀，在古姆眼中却如同魔鬼一般，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祈祷我能活下去。”
“你到底是谁！”古姆喘着粗气吼出他现在唯一想知道而且无论如何一定要知道的问题。
“你很快就会知道，不过有一点恐怕你已经知道了，就是我和你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他扭头而去，冷冷地在身后丢下话来。
当埃斯兰拿着他的身份证明以平民的身份走出奴隶主的帐篷后，古姆却瘫软在椅子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一张油汪汪的肥脸不断滴落，他感到身体一阵阵发寒，如果有可能，他再也不想再看到那个人的脸。“一个鬼，一个恶鬼……”他喃喃地对自己说。
他究竟在埃斯兰的脸上看到了什么，直到他死，他也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起过。
与此同时，阿瑟知道了关于埃斯兰的另一件事情。又借着给古姆赌钱的名义来到街上的他在路边看到了答案，至少可以解释埃斯兰为何拼命学习格斗的答案。
那个答案就在那里，公然贴在墙上，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看见。那是一份政府的公示。天地在阿瑟的眼前旋转起来，他觉得全身的力气都随着冷汗挥发而去，身体变得瘫软麻木，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一颗心疯子一样的狂跳不已。他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跌坐在地上。
那是一份皇家亲卫队的选拔通知，并附有已报名者的名单，埃斯兰的名字赫然在目。看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的同时，阿瑟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死”这个冰冷残酷的字眼。
亲卫队做为帝王的专属部队，在安国拥有着至高的权力，他们直接听命于国家的最高统治者，除此之外无须听从任何人的命令，是唯一被授予先斩后奏特权的队伍。他们自由而骄傲，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因为她的特殊性，入选亲卫队的大多是贵族里精选而出的子弟，因此又被称为“皇脉军”。
但她同样也给平民机会，在每三年都设置一场角逐，竞选者需要做的，就只是互相厮杀，一直到只剩一人为止。这是残酷而不公的比赛，却是贵族们津津乐道的消遣，借着选拔的名义来看一场杀戮的好戏。参加者九死一生，就算侥幸入选，在队中仍会遭到贵族子弟的欺辱和嘲弄，但每年依然有人趋之若鹜，就因为对于也许一辈子都生活在底层的人们而言，这无疑是一步登天。这是值得用生命去搏的赌注。
然而在埃斯兰以生命下的这场赌注里，没有他阿瑟的位置，他甚至什么都不知道，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被给予。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有多么无能为力，在埃斯兰的这个决定里，他根本无足轻重。
当身体能够动弹的时候，阿瑟不顾一切地冲进报名的地点，却被轰了出来：“什么？奴隶？开什么玩笑，什么时候下贱的奴隶也被允许来参加这么神圣的选拔了？给平民机会就已经够宽容了，别异想天开了，滚！”
于是另一个问题也得到了解答，埃斯兰为什么那么迫切地要为自己赎身。多年以前，他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阿瑟如同一只逼急了的野兽般在大街上团团乱转，他脸上因绝望和痛苦而露出的凶恶表情让周围的人远远地避开他。如果现在埃斯兰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个一向温和敦厚的少年一定会狠狠地给他一巴掌，埃斯兰，你这是在拿你的命要我的命啊！你能活下来吗？即使活下来取得了胜利，进了那该死的贵族组成的亲卫队，你又想做些什么呢？为什么你的心思我一点也看不透一点也看不透呢？
阿瑟只觉得心中恍惚，他不禁绝望地想，现实中那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是否真的在初遇时接受过自己的帮助，并在自己身边一同成长？他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忽然间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那么现在天是不是要把他收回了呢？阿瑟觉得真的就像在做一场梦，唯一真实的，是这个无情的孩子确实占满了他的心，塞得满满的，没有给阿瑟自己留下一丁点缝隙。
阿瑟向大祭司府邸狂奔而去，当希邬娜得到消息匆匆出来的时候，阿瑟猛地跪倒在女孩的脚下，用力地将头撞击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下。
“阿瑟你……”希邬娜被吓坏了，看着咚咚磕头的少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瑟抬起头，希邬娜惊得倒退了一步，少年的脸上血水混合着泪水，眼神是如此狂热，却又那么绝望和凄凉。
“求求，你大小姐，”阿瑟嘶哑着声音说，“请您为我赎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