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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邂逅 ...

  •   在安弭所斯国,身为主神卡蒙的大祭司塔莫桑桑•卡布苏的女儿,希邬娜•卡布苏的血统不可谓不高贵,生活在一群奢靡的贵族中,看够了他们的纸醉金迷,看惯了他们的不劳而获,看厌了他们的勾心斗角,看尽了他们的心狠手辣。虽然她那颗不安分的心恨透了困住她的这种生活,但她在这强大的力量面前迷失了方向,为了保护自己,她变得和她所厌恶的那些人一样的骄奢独断,一样的冷漠高傲,一样的等级分明,只是身体里那颗属于小女孩的心里,还有着纯洁善良的影子在悄悄等待机会。如果不是无意中发现了家里老园丁的秘密,这个机会恐怕永远也不会到来。
      那是两年前一个燥热的夏日午后,希邬娜甩掉喋喋不休的奶妈嬷嬷和像尾巴似粘人的侍女,一个人到花园里乘凉,看到家里的老园丁东格有些鬼祟地出了后门,他一改往日龙钟的老态,一出门便挺直了腰杆健步如飞。希邬娜平时的生活太过无聊,一点点反常都会引起她极大的兴趣,她偷偷跟了上去,心情就像是去探险一样有些忐忑,却又兴致勃勃。
      她跟在东格身后,一直走了很远,穿街过巷直走到都城底斯占的边缘。希邬娜从来没有来过那么偏远的地方,走着走着便有些心慌。城市的边缘渐渐有了沙漠侵蚀的痕迹,吹在脸上的风也变得粗糙了起来,刮在脸上像细小的鞭子抽过一般。
      希邬娜不怎么习惯长时间行走的双脚被坚硬的地面磨得生疼,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不想再跟下去了,再往前走不了多久,那片望不到头的大沙漠就会如巨毯一般展现在眼前,希邬娜从小受的教育告诉她,在城市和沙漠相接的地方,是下等人的聚集地,暴徒、奴隶、苦工、盗贼、强盗、逃犯、流浪汉、疯子等等一应俱全,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法纪和理性可言,并仇恨像她这样的贵族。那里龙蛇混杂,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是最有名的“非法纪地带”之一。
      就在这时,有人和东格会合在一起。自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希邬娜就再也挪不动回家的脚步,她像是着了魔,又像是被勾了魂,满脑子里只想着要跟着走过去,哪怕多待一小会儿也好。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希邬娜也没有忽视少年穿的一身衣服,那是最底层人的打扮,如果他不是个流浪者,就是个奴隶。
      奴隶,多么可怕、低贱的字眼啊!希邬娜第一次觉得世上不该有这样一个词,至少,不应该加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他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美丽,比任何一位贵族少年都更高贵,破旧的衣物遮不住他的逼人的光彩,他光洁美丽的额头上,比谁都更应该有象征王权的宝石异彩流光;如果说王权神授,那他就应该是最受神眷顾的那个人。希邬娜想到王座上老者枯瘦垂朽的样子,不觉叹息天意弄人。
      这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让希邬娜的心神有些涣散,等她再回到现实中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跟丢了前面那两人,孤零零地站在路上,她一身华服在这破败的地方明显格格不入,来往的人大多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希邬娜害怕了起来。
      正茫然四顾,有一群人闹哄哄地冲了过来,最前头跑着一人,一边跑一边冲着路上行人大喊:“快让开快让开,不让就是帮凶杀人啊!”
      人们嬉笑着躲闪开,在这里一天要上演好几场类似的好戏,早就见怪不怪,就算有人被真当街打死,人们也只是摇着头走开。只有希邬娜呆呆地站在路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眼见人群越跑越近,她下意识地想赶紧躲开,但怎么也不知道该挪哪只脚好。这时跑最前面的那人已经冲到她的面前,他只顾闷着头跑,哪里想到路上还会有不知道躲开的笨蛋,路不算窄,他倒撞不到她身上,不过想到后面那一群人“轰”地涌过来,这傻子非吃苦头不可,只好在跑过希邬娜身边的时候,一把拽住她的手,不由分说拖着她就往前跑。
      希邬娜像给鬼抓了一样尖叫起来,一边跟着狂奔一边拼命地挣扎,那人一看这样不行,迟早被这累赘害得跑不了,他暗骂了一声娘,猛地停下来,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希邬娜像个沙袋一样甩在肩上扛着就跑,也不管她在他背后又掐又打,最后连牙都用上了。他心里直骂自己干嘛没事招了这么个大麻烦,她被人群撞倒是她活该,死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结果刚这么一想,只觉得背被什么东西一扎,一阵刺痛传来,他哎呀一声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摸,一看一手的血,他顿时朦了,正纳闷着又被扎了好几下。他这才明白过来,是扛着的那个女人在作怪,他气得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追着,把希邬娜摔到地上,跳着脚骂起来:“你这个疯丫头,好坏不分啊,有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嘛!”
      希邬娜毫不示弱,她把随身的尖头锥紧紧攥在手里。安国的贵族女子都会随身携带一把小巧的锥子,锥子大概有一指粗细,虽小却非常锋利,它原本的功用是惩罚犯错的奴仆。安国的法典认为,女子不宜拿武器,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典雅端庄的气度,但同一部法典又规定,主人有随时随地处罚仆人和奴隶的权利,这种女子专用的锥子便由此而生,它造成的伤口很小,但疼痛却一点也不逊于其他私刑,它既不会让端庄的贵族夫人小姐们失了仪态,又能保证她们作为主子的威严,所以很受欢迎。
      直到上一位国君在位时,严令禁止对仆从和奴隶滥用私刑,这把小锥子一时失去了用武之地,但他的兄弟篡位之后,原先的法典又被恢复。短短三十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一把已经成了传统的凶器消失,在贵族中,它便又大行其道。
      希邬娜自三岁起,身边便有一把这样的锥子,不过她从未使用过它,一来她对虐待下人没什么兴趣,二来她从没有机会让自己处在危险的境地中。这一次在这人的背上又惊又怒之时猛的想起来,便毫不犹豫地掏出来一通乱刺。
      “无礼的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用你的脏手碰我,还敢把我,把我……”希邬娜满脸通红说不下去了,她气鼓鼓地瞪着少年,那人也怒气冲冲地回瞪她。她这才看清那人原来也是个苦工模样的少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身材高大结实,满身的脏污但还是能看出面目的清朗英武,浓眉大眼,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哎?怎么回事?为什么是尊贵的小姐你从我的肩膀上下来了?我救的那个站在路中间等着被人撞的傻瓜到哪里去了?”少年促狭地说,一边还做出四下寻找的样子,“难道我慌乱中救错人了?那个笨蛋已经被人撞飞了?”
      希邬娜被他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后面追赶的人也已经赶了上来,他们将少年团团围住,为首的上来气势汹汹地把手一伸:“拿来!”
      “什么哦?”少年装傻,笑嘻嘻地。
      “钱钱钱!”那人被他气得不轻,第二句话就吼了起来。
      “喂,老兄,愿赌服输,你们自己定下的规矩,说谁能摔跤赢你们,就能把钱拿走,我赢了,理所当然的嘛!”少年依然嬉皮笑脸。
      “你、你使诈,你暗地里伤人,不算!”为首的那人喊道。
      “谁看见了?我阿瑟行得端坐得正,你把证据摆出来啊!”少年咚咚地拍着胸脯说,“哪有这样的事,赢得起输不起啊,我凭真本事赢了他,他咽不下这口气,自己把自己弄伤了非要栽到我的头上,说得过去吗?”
      那人被他说得脸皮子发烧,但还是死鸭子嘴硬:“我管你那么多,想从我们兄弟手上拿钱,下辈子吧!你不是能打吗?不是靠真本事赢的吗?我看你还嘴硬到几时!”说着手一招,就要让众人一拥而上。
      可就在这时,他却觉得自己脖子上一凉,一把锋利的小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耳边就听一个冰冷冷的声音说:“你说谁嘴硬呢?”
      少年此时快乐地叫了起来:“呀,埃斯兰,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就给他们打死啦!”实际上他一拳也没挨着,却哼哼唧唧叫起疼来。不过确实也真疼,希邬娜给他的那几个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呢!
      埃斯兰白了他一眼,对那为首的说:“说,说谁呢?”
      “我我,是我。”谁刀架脖子上能不害怕的?为首的吓得舌头直打结。
      “哦?为什么?”埃斯兰又问。
      “我们输不起,明明说了谁能胜我哥哥,就给他一大笔钱,可是我们真输了却心疼那笔钱,所以诬赖这个人暗箭伤人。”
      “实际上呢?”
      “是、是我哥哥自己割伤的!”
      只听耳边一声冷笑,那刀刃似乎移动了一下,为首的脸都绿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
      “给你们,都给你们!”
      “不够。”
      “啥?”
      “我说不够。我朋友给你们追了那么久,又被你们诬赖成阴险的家伙,你觉得……”刀锋又往前动了动。
      为首的尖叫起来:“呀,给给给,要多少,我们给!”
      “一千个切尼好了。”
      “这么多!”
      “多?”
      “不不不,给你们两千,两千!”
      出来追人哪带了那么多钱,结果一大帮人纷纷在那里翻口袋,好容易凑了一千三百切尼,可怜巴巴地忘着埃斯兰。埃斯兰笑一笑,将刀刃移开,为首的狼狈不堪带头便逃。
      “为什么不趁机教训教训他们?”有人边逃边不忿地问。
      “笨蛋啊你!我们那么多双眼睛瞪着,他却能无声无息地把刀子架我脖子上,我们会是他的对手?而且你没看见旁边还站着个笑模样的老头吗,那双手……”为首的说着打了个寒战,他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本事不大但见识颇广,那是一双杀惯了人的手,那是一双被训练得最适合去杀人的手……
      希邬娜真觉得像做梦一样,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虽然他没有望着她只顾和叫阿瑟的少年说话,希邬娜仍然感谢上天对她的眷顾。这时埃斯兰问阿瑟:“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阿瑟一撇嘴:“好心做错事,被这疯丫头扎的。”
      埃斯兰冷冷地看了希邬娜一眼,希邬娜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赶紧给自己澄清:“我,我以为他是个强盗才……”
      “我哪里像强盗了!”阿瑟愤然大叫起来。
      “你不是被人追嘛!”希邬娜说,不过她也觉得自己挺没理的,看着阿瑟气急败坏的样子,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笑,阿瑟倒不好意思再追究了,他无奈地挠了挠头,心想这几个窟窿可是给白扎了。好在她惊慌之下,手上又没多大力气,虽扎了几下,流了些血,倒也不严重,阿瑟从小吃苦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哎呀,大小姐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啊?”一直站在一边的东格插话进来,“要是大祭司大人知道了可不得了啊!快快,趁着天没黑,我送你回去。”他说着,使了个眼色给埃斯兰,埃斯兰微微一笑。
      希邬娜不能照实说自己是偷偷跟踪他来的,咿咿呜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不情愿地站起来,跟着老园丁。刚迈一步,只觉得脚底一阵剧痛,她“哎呀”一声眼泪就涌了出来,等坐回地上抬起脚来看,只见脚上被磨出了水泡,右脚不知踩到了什么,被划出一道血口子来。
      希邬娜正含着泪看着这样一双脚,突然有人将她的脚轻轻抬起来,她一惊,看见埃斯兰正低头仔细察看她的伤势,她羞涩地想缩回脚,可是怎么也动不得,眼泪说什么也停不下来,心中却满是欢喜。
      这个温柔地笑着帮她包扎脚上伤口的少年,将她内心的柔弱拿出来轻轻拍打,让她对那个她所厌恶和恐惧的阶级第一次产生了好奇和好感,在他美丽的面容和同样美丽的名字面前,她心中的堡垒轰然倒塌,她站在那废墟中,睁大眼睛看那陌生的世界。
      “你是谁?”她虽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埃斯兰。”他的声音温柔如水,也许他对任何人也是这样,也许自己并没有受到特殊的对待,但即使这样,希邬娜仍把这份好意视若珍宝。他的身份明明比她卑微很多,可为什么她在他面前却觉得诚惶诚恐?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老人扭过头去,发出一声谁也听不到的叹息。对于少女来说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扉打开了,她感谢上天给予这个邂逅,但她根本不知道,自此时起她已经被卷入一个挣不脱的漩涡之中,这个漩涡现在还不值一提,无人察觉,但是即将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将卷入其中的人毫不留情地吞噬。
      她不知道,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叫阿瑟的少年也不知道。
      而知道的人,却也无力改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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