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草》惜狐

3、第三章 价值

　　古姆多了个苦力岂有不要之理？他沾沾自喜地盘算着，别看这孩子个头瘦小，在这工队里磨练几年肯定是个好劳力，谁没看到他和豹子搏斗时的狠劲啊！再说，他无亲无故的跑到这工地里来，我收留他就是对他的恩赐，也没人会来收他卖身的钱，真是赚了赚了啊！
　　古姆喝了口水，在纸上写下：埃斯兰，十三岁。他停了停，挠了挠没几根头发的脑袋，过几日要去为这小子报户口，当然，是以奴隶的身份。这小子除了这些啥也不说，不过没关系，工队里有的是亡命之徒，以前到底是怎样的人古姆管不着，只要能替古姆出苦力赚钱，古姆有的是门道帮他们转换身份。古姆得意地抠着指甲里的脏泥，无意间一抬头，看见埃斯兰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
　　“哇！你小子在干嘛？找抽啊！”古姆吓得一激灵，刚才那是什么眼神？那眼神如此冰冷锐利，如同野兽充满杀机的双眸。
　　“我来要钱。”埃斯兰淡淡地说。
　　“钱？什么钱？”古姆装傻道。
　　“卖身作苦工的钱。”埃斯兰的回答依然简单。
　　“你要什么钱，我供你吃供你住的你还来向我要钱？去去，小孩子别在这里添乱，”古姆心虚地说，“没那规矩，以后你为我干活自然有钱分你，可现在你什么也没做呢要什么钱？”
　　“那是我的钱，给我。”埃斯兰说，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冷冷地盯着古姆。
　　古姆被他看得后脊梁发冷，这孩子真邪门，古姆想破口大骂，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张不开口，他被埃斯兰眼睛里的无畏所震撼，那光芒令人害怕，古姆曾见过类似的神情，那是最为凶恶的亡命之徒，他们无所畏惧，无所牵挂，他们为得到他们想要的可以不择手段，决不会在达到目的之前退缩。
　　可是，可是面前的这个人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啊！
　　古姆不想认输，他咳嗽了几声开始耍无赖：“你没有身份对吧，我收留你，过些日子还会帮你申请户籍，你看这都要钱打点，所以你就当作拿这笔钱向我买身份就好了，或者说你宁愿要钱也不要身份？别看你现在还是孩子不觉得有什么，一旦你成年后被人发现没有身份证明，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他勾起一个手指恐吓着，“你会被抓起来当作奸细拷打，在没人知道的地方默默的死去，这还算好的，如果把你和野兽关在一起，让你一直和它们搏斗直到你死掉……”
　　“把钱给我，不然我会杀掉你。”埃斯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古姆愣住了。
　　“你刚刚说什么？”
　　“我会杀掉你，如果以后我的命运不得不是和野兽搏斗至死的话，那么既然横竖是死，现在去死也无所谓，在那之前我会先杀掉你。”
　　古姆暴怒起来，从没有人敢在他地盘如此冒犯他的权威，他咆哮着：“你杀不掉我，在那之前你会被我杀死，你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要知道我是你的主子，在这个世道，违抗主子的唯一下场就是死！”
　　“现在还不是，”埃斯兰异常的冷静，“在把钱给我之前你还不是我的主子。”
　　说着他从绑腿上抽出匕首用力插在古姆面前的桌子上。这是把极其锋利的匕首，刃口很薄，虽然短小但足以一击致命。
　　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古姆一阵阵地冒着冷汗，他开始后悔留埃斯兰在他的工地上了，以他的经验，他知道这将会给他带来麻烦，因为这是一个绝对不会屈服在他之下的人。常年的监工生涯使古姆心硬如铁，在这一瞬间他对眼前这个少年起了强烈的杀机，与其在将来被他反咬一口，不如趁这颗毒苗还没有长成把他拔掉，不过是个谁也不知道身世的少年，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在这城市和沙漠交界的地方把他杀掉，尸体丢到沙漠里去，谁也不会知道。
　　古姆暗自这样想着，可是在再一次看到埃斯兰的眼睛时他退缩了。危险！危险！他的潜意识一直在警告着他。说不定我真的会被他先杀掉的！这个孩子不寻常，他一定有着不一般的目的，为了这个目的他什么都干的出来！
　　连古姆这样穷凶极恶的人，此刻也手心冒汗，他决定把这个祸害赶走，越远越好。
　　“我不收你了，”他低吼道，“你快从我的工地滚开，像你这样瘦弱又来历不明的小鬼，我才看不上眼！滚回沙漠去，就在那里饿死渴死！你没有身份证明，就算侥幸在沙漠里活下来，也根本无处可去，若被军队抓住，也难逃一死！”
　　埃斯兰丝毫不理会古姆的咆哮，他平淡地说：“留下我，你一定会从我身上得到好处，只要你愿意等待。”
　　“我……”古姆再一次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孩子，他就如同砂砾里的玉石一般闪闪发光，让人无法小觑，他似乎天生就有魔力一般，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到的必然就会做到。这孩子的身体里有一头野兽，一头谁也驯服不了的野兽，如果不想被那尖利的牙齿咬伤，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它休战。
　　古姆摸了摸下巴，老鼠一样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又转。

　　“拿到了吗？啊！你真的拿到了！”等在门口听消息的阿瑟见埃斯兰拿着钱袋出来惊叫道，“那个守财奴怎么可能！你可真是了不起！”
　　埃斯兰笑笑，他来到工棚，将钱币撒在地上，然后边数边往袋里装。
　　“不过你那么执着地要钱做什么？我们在这也用不上，”阿瑟在一边看着，不解地问，“如果惹恼了古姆，你可能就不能留下来，又或者被他盯上，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
　　埃斯兰没有回答，钱币不经数，只有72枚铜币。“当下我的价值就是这72枚铜币，”埃斯兰自嘲地说，“你刚刚问我什么？”
　　“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把钱拿回来！”
　　“虽然很少，但是是我的价值，自己的价值就要靠自己拿着，我不会出卖给任何人。”埃斯兰扎好钱袋将它栓在腰上。
　　“听、听不懂……”
　　埃斯兰看了阿瑟一眼：“我问你，你在这里拼命干活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命，为了填饱肚子，为了有处容身呗！你不也为这个？”
　　埃斯兰的神情微微有些黯淡，他呆呆地愣了一会，然后对阿瑟笑道：“是啊，是为了这个。确实是……”
　　阿瑟看他有些恍惚的样子，甩手在他头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喂！你真的只有十三岁吗？你跑到这里来给我装什么深沉！”
　　埃斯兰吃了一惊，十三岁？自己真的只有十三岁吗？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会怀疑，日子是多么的难熬，漫长得他都以为自己已经开始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