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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吴王夫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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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季,总是那般俏丽,桃红柳绿,莺飞草长。御花园的绝美景致,普通人大约是这辈子都无法瞧上一眼的。只见长廊中,有美一人,赤足裸脚,在木质的地板上翩然起舞,环佩叮当,体态轻盈,美人如玉。
一曲终了,西施停下了脚步,拭了拭额头轻微的汗。她对这“响屐廊”甚为喜欢,没想到只是她的无心一提,夫差竟然就命人挖空了一条长廊,放上了可以共鸣的大纲,铺上漂亮舒适的木板,供她跳舞。
想至此处,她不禁摸了摸自己脸,暗暗嗤笑一声,这美貌的力量可真大。
这时,一个婢女匆匆跑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竹片,低声道:“娘娘……范大夫让我带给您的……
西施怔了怔,警觉地看了看四周,才接竹片。
微风拂过她的脸,因刚刚出了些汗,所以稍有些凉意。
只见那竹片上头用小字写了一句:“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西施许久没有做声,婢女见她面无表情,心里也觉得诧异。
其实,西施看见这话时,心中倍感难受,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闷地她发慌。
西施手里紧紧攥着竹片,婢女却见她指骨微微泛白……
西施不知怎么,一时竟然喘不上气,嘴唇有些哆嗦。
婢女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她,焦急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又慌忙叫人:“来人呐!娘娘出事了!快宣太医……”
而此时,夫差这边正与伍子胥僵持。
有侍卫通报:“大王……西施娘娘胸口痛的毛病又发作了……”
听到下人的通报,夫差一怔,当即丢下手中的奏折,对伍子胥道:“老师,此事下次再议吧。”
说罢,也不看伍子胥作何反应,带着一群人匆匆忙忙走了。
伍子胥在后头张了张嘴,这大殿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只有侍卫们低着头,仿若无人。
伍子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看着大王桌上一堆的奏折,心中只觉得懊悔。当年,他真该坚持不让西施入宫……
他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西施仍旧荣宠不衰,大王这几年甚至对她愈发宠溺,还大兴土木,为她建造馆娃宫、姑苏台……
记得当时,他一听到消息,说是要造宫殿,他就连夜匆匆进了宫。
伍子胥对西施一向看不过眼,自古红颜终是祸水,身为帝王,到底是不该为儿女情长所困。
伍子胥哼了一声:“大王!你怎能纵容西施胡作非为,吾国南征北战,消耗了太多的人力物力财力,近几年刚刚有所收成,国库才渐渐充盈了起来,可是拿一半的国库去造宫殿,那是万万使不得的啊!”
夫差看着奏折,不言。
伍子胥见他这番模样,心中愈加生气:“老臣早就说过那西施是勾践派来迷惑大王的!那妺喜褒姒就是前车之鉴!”
夫差这才抬了眼,冷笑一声:“老师,您这是指责寡人如夏桀商纣一般昏庸无道?”
伍子胥怔了怔,这才想起,眼前的人已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如今他是一国之君,自己这般说话,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可是他伍子胥是什么人?纵使大王怪罪,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库任凭大王这般挥霍。
夫差见伍子胥不语,脸色倒是缓和下来:“寡人一向敬重您,尊您为师,可是有些话,寡人是真不爱听。”
伍子胥哼了一声:“忠言逆耳!”
夫差顿了顿,笑道:“ 是,寡人知道老师一心为国。”
伍子胥气道:“那大王为何不听老臣劝解,把那西施清除掉!”
夫差愣了愣:“除掉?”
伍子胥哼了一声。
夫差气笑了,却幽幽地说:“寡人如何没想过。”他的眼底一片深幽,像是牢笼一般,伍子胥不知夫差这话时什么意思。
只是最后,姑苏台到底是建了,建的金碧辉煌,云榭歌台,竹木树林,假山流水。
西施很是喜欢,姑苏台的景致与她家乡的景致很相似,她毕竟只是一个女人,熟悉的地方让她心安,不知是设计建造的大臣是有意还是无意,许多景致竟像是苎萝村的自然风光一般亲切。
虽说她怀念苎萝村的自由,可是宫殿到底是宫殿,在这儿住久了,她心底却越来越慌。
每当当看着那一座座新修的宫殿平地而起,西施脸上虽然表现地一脸欢欣,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范蠡说:“你可有法子让夫差大兴土木?”
她应允了。
可是她没想到,夫差会为她建造这样一座繁华的城池。
夫差说:“这是你的家”他只想留住她,为她建造一个属于她的归属之地。
西施记得夫差说这话时,眼里是无尽的温柔。
可西施在那一瞬间,心底却是害怕至极,她害怕有一天,她做的事情被揭穿,那时候,她会是怎样的下场?
都说君王最是无情,若他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吧……即使现在是如此宠着她……
夫差低头看她时,只见她手无意地在颤抖,只是当她冷了,便上前拥了她,皱了眉:“怎地穿得如此单薄?”
西施一时答不出话。夫差也只好叹了口气:“你总这样,连话都这般少,我到底该如何待你……”
西施后来没听清夫差还说了什么,她只觉得夫差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落寞。西施心里堵得发慌,她还能说什么?如此盛宠,她如何受得住?
夫差进来的时候,西施正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帘账发愣。
夫差见她这般模样,神色微恼:“你怎地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寡人宫中不缺舞姬!”
西施这才注意到他,听他这番教训,心中有些委屈,眼眶红了红:“大王寿辰在即,臣妾愚笨,只会跳舞,也只是想……”
夫差叹了口气,上前抹了抹她眼角的泪珠,心疼道:“好了好了,哭什么,寡人又没有怪罪你,只是担心你。”
西施见夫差一脸疲惫,昨晚他批奏折批到深夜,早上一大早又要上朝,又听说伍子胥这几天一直揪着他不放,心里有些愧疚,宽慰道:“臣妾只是旧疾犯了,不碍事。”
西施忍不住抬头抹了抹他眼角的细纹,忧心道:“大王,您累了吧。”
夫差端详她,西施被他看着发毛,良久,他才笑了笑:“看到你就不累了。”又道:“只是这两天伍子胥一直缠着寡人,寡人甚是苦恼。”
西施小心翼翼地瞧了他一眼,见他面无异色,才问:“伍大人所谓何事?”大王一向敬重伍子胥,看来大王是真心头疼这事儿。
夫差像是疲惫至极,揉了揉额头:“寡人有意放勾践回国,只不过是提了提,他便长篇大论给寡人说教起来了,这都念了三天了……”
西施惊讶地看他:“大王想放……勾践……回去?”西施不知夫差是如何起了这个念头。
夫差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说:“是范蠡提议的。”
西施心里一突,移开了眼,说道:“原来是范大夫。”
夫差见她突然沉默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一脸宠溺:“怎么突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西施尴尬地笑:“臣妾苦恼不知道如何替大王分忧。”
夫差手一顿,脸色未变,随口问她:“那你说,这事我该如何处理?”
西施一愣,不知夫差是何意。她沉思了片刻,硬着头皮说道:“臣妾毕竟曾经是越人……”
夫差也不为难她,只是微微一笑:“恩,寡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