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外错何年》荼离

125、落雷惊风雨（二）

　　月黑风高的夜晚，苏晓海背着简单的行囊溜出了五庄观。虽然完成过多次侦查和奇袭的任务，但一想到这次自己是背着师门，背着整个仙族阵营，独自去盘丝岭送一封不可告人的信，她的心里还是像小鹿乱撞一般咚咚直跳。
　　五庄观离盘丝岭并不十分遥远，她跨过一条小溪，顺着曲折的山路向上走了几里地，地势越来越陡，周围森林的树影也愈加幽密。苏晓海伸手到背后，摸了摸装着信件的行囊，总觉得心里愈发不安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隐隐浮上心头。
　　翻过前面的山头就可以看见盘丝岭的外墙了，苏晓海倚着身旁一棵枝干屈折的老松，略微喘了口气。月亮爬上山顶，散发着皎洁的淡黄色的荧光，她抬头望着月光，心里有些伤感。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人，是否也在望着和她相同的一轮月亮呢。
　　忽然，风声吹过树叶，苏晓海回头望了一眼，不由得警觉起来。她看见被风吹动摇摆的树影中，隐约露出几个可疑的黑影。
　　被人盯梢了吗？
　　苏晓海在心里起了疑问。按理说，自己这趟行程只有她和楚玉珩两个人知道，自己溜出来的时候也仔细检查过了，没有被人发现的，怎么现在身后会有可疑的人影呢？
　　她迅速思考了一番，收好行囊，一个闪身，消失在森林中。几个天兵从树影中走出来，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半个时辰之后，苏晓海感觉应该甩掉小尾巴了，正打算返身折回正路，前往盘丝岭，却见几个高大威猛的身影忽的出现在眼前。当先的一个天兵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戳，另外四名天兵十分默契地将苏晓海围成一圈，挡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苏晓海震惊了两秒钟，随即立刻冷静下来。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气息听起来不再那么紧张，然后缓缓开口问道：“你们是谁？这是要干什么？”
　　为首的天兵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冷冰冰地说：“把信交出来。”
　　“不行！”苏晓海下意识护住行囊，脱口而出。她愣了片刻，疑惑地抬头问道：“等一下……你怎么知道？”
　　可是天兵大哥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手一伸，冷冷地盯着她。这眼神和阵势都把苏晓海震慑住了，她抱紧行囊，小心翼翼地向周围瞄了几眼，见完全没有退路，心中一凉。
　　“没、没有必要这样吧？”苏晓海斟酌着词句慢慢开口，摆上一副无辜讨好的笑容，“啊，我只是闲来无事，出来赏赏风景……”见天兵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她连忙又改口道：“嗯，其实……我就是去给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送一封信，没啥可疑的……”说着，她心虚地越来越小声。
　　天兵的面色更加阴沉，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大字。不多时，苏晓海听见他浸满寒意的话语：“搜身。”
　　她还没来得及惊叫，那四个将她团团围住的天兵已经拥上前来，有人扯着她的胳膊，有人拽走了她的行囊。“不要……”苏晓海惊惧地看着他们把信件从行囊中抽出来，交给天兵首领，心底泛上一股绝望。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绝望得太早了。
　　因为当天兵首领从打开的信件中抬起头来时，他不屑而又冷酷地盯着苏晓海，问道：“信中说的‘老地方’，在哪儿？”
　　“什么？”苏晓海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楚玉珩不是写了一封分手信吗，天兵首领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她在天兵首领脸上看见了更加浓重的讥讽神色。他冷笑着说：“你还不知道？信中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楚玉珩要和那魔女私奔。”
　　苏晓海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私奔？怎么会？”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天兵首领，一瞬间，遭到背叛的愤怒与惊惶涌上心头。她愣在原地，几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天兵首领却不管她的心如死灰，继续不耐烦地问道：“快交代，他们所谓的‘老地方’，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们是准备到现场去围堵那两个人吗？苏晓海愣愣地想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应该回答天兵首领的问题，事实上，她也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肯说？”天兵首领厌烦地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对四个天兵挥了挥手，道：“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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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是人静，五庄观内几乎没有灯火。凌涵空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叹了口气。
　　前一日，他将慕容云歌送回天宫，临走时云歌可怜兮兮地拉着他的衣角，希望他留下来陪她。他恍惚间好像在云歌的脸上看见了苏晓海的影子，当初在长安，苏晓海余毒发作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叫人看了就于心不忍。
　　可他还是委婉地拒绝了慕容云歌，对她说：“我找个天宫的师妹来陪你。”
　　“你在顾虑什么吗，凌哥哥……”慕容云歌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和苏师姐不也曾经共处一室？难道就不能也照顾我一次吗，我不要名分的……”
　　“那不一样，”他听出她话中的意味，没再多停留，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去，“你又不是她。”
　　如果……如果是苏晓海这样恳求自己，不，根本用不着她说什么，只要她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凌涵空心想，他就绝不会再一次放她走掉了。
　　慕容云歌伤得不轻，但她所说的苏晓海要杀她，还变成妖怪什么的……凌涵空摇了摇头，他不信苏晓海会故意伤人，更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那日他好不容易才从浅华自尽的噩耗中缓过神来，听人说苏晓海在殿外等了他一宿，本是匆匆忙忙赶回普陀山来寻她，却不成想，就见到竹林里的那一幕。
　　他原只是情急之下一时冲动，说了重话，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楚玉珩当着他的面，就把苏晓海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