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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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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烦。”子曦百般无赖地趴在廊亭栏杆上,戏弄着池塘中时不时游来的肥鱼们。
“妹妹心情可算好?”是牧歌一脸坏笑地走来,子曦连眼皮子都没抬,淡淡道:“某人虽是记忆力不好,不想这眼睛也跟鱼一样,长歪了。”心里其实对他依旧不改的称呼也没什么在意。
“噢?竟然有这等奇特之人。赶紧打发侍卫去抓起来,好在宴会的时候献给皇上观赏观赏。”牧歌风度翩翩地坐在了子曦身旁。
“不用叫侍卫,你倒是进献给皇上一面镜子就行,照着你的脸,绝对惊艳。”子曦转过身背对着牧歌:“靠那么近做什么,坐远点!”
牧歌抚颊一笑,道:“妹妹真是不懂风情。”
“牧歌,”子曦突然转过身,苦笑道:”这回我是真的逃不过命运了。”牧歌似是明白些什么,将脸无限放大到几近零距离,然后呼气道:“得了,这样的脸不适合你。你还是平日那样装傻卖蠢的样子好看些。”
子曦咬牙忍住:“牧歌你就不能有点人性。我都要哭了你还敢嘲弄我!”
“噢?那你哭给我看看。”牧歌戏谑地笑,却发现面前的人眼眶泪光盈盈,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原本玩笑的话堵在口边说不出,顿时手足无措,想伸手拭去她眼中的泪,手又停在半路不懂是否要收回:“你……你还真哭了?”
“呜——”子曦出声哭了出来:“牧歌你个坏蛋,从小就欺负我,要不是看在没人陪我玩的份上我才不会理你呢……我只是想回家……呜……我真的不想去北国那个破地方……呜……”
哼,子曦在心里暗笑,这下子看你这狐狸要怎么收场。这点是子曦的经验之谈,小时候眼泪就是牧歌的软肋,并且次次奏效。以往子曦受欺负牧歌不出手帮忙的时候,只要自己一哭,牧歌就没办法拒绝了。哈哈哈哈哈……
牧歌头疼地看着哭得越来越大声的子曦,眼看着声音已经超过预料了,再这么任由她闹下去,说不定连侍卫都会招来。于是牧歌出口制止道:“别哭了……”
子曦泪眼汪汪地看着牧歌,吸了吸鼻子,见对方没有后续的言语,又打算继续闹腾,突然牧歌伸手捂住子曦的嘴,另一只手环抱住她的肩膀转了一个圈躲在了树荫之下。子曦刚想挣扎,听见外面的人声也停住了动作。
“小青,你在这儿啊。”听起来让人觉着舒服的声音,年龄不过芳华。
“啊,桃姐姐,你是在找我吗?”回答的竟然是青壶的声音。一旁的子曦沉稳了心,回望牧歌,牧歌示意禁言,两人静静地听着。
桃梨婉约带笑,稳重中带些亲切:“你这小丫头,前些日子派人去找你你倒也不回,主子的帕子被下人弄不见了,恼了许久。我也是没办法,才带着胆子来找你再绣一张,你可一定得帮我啊。”
青壶反应有些迟疑,桃梨杏目一挑:“小青,不过一张手帕的功夫,哪里至于让你这般为难?”
“桃姐姐,不是青壶不想帮这个忙……”青壶听起来有些急切:“而是,唉,事到如今,青壶也只好说实话了。那帕子,其实不是青壶绣的。”
桃梨听完倒也不惊讶,却说:“噢?那是谁绣的?”
“青壶,青壶说不得。”青壶为难地回答。
桃梨扑哧就笑了:“得了,小青,若是你不想绣,我也不勉强你。只是这回去叫我难做人哟。”
青壶一听就慌了,脸上又是红又是青:“好姐姐,青壶是真的想帮你。只是青壶也绣不出那样的花样儿啊!”
“莫不是你家主子绣的吧?倒让你这个小妮子这么谨慎。”桃梨提袖遮唇笑道:“罢了,我也不是爱嚼舌根的人。只是主子他是真喜爱那帕子,不然你央了你家主子再绣一张便是了。”
青壶听完只是低头沉吟,嘟囔道:“这……只能这样了。”像是应允了的态度。桃梨得了答案,更是眉目皆含笑:“我就知道小青最好了,那就拜托好妹妹了。”说完便拂着飘花香的裙摆而去。
静心凝听,确认周围已经无人之后,牧歌带着子曦从树荫中走出,子曦挣扎了几下就跳出了牧歌的怀抱,牧歌环手于胸,道:“我怎么不知你竟会刺绣?”
子曦也觉疑惑,自己从未给任何人绣过手帕,为何青壶会那样表态?
牧歌笑意更深:“该不会是贵人多忘事。连自己给心上人绣过手帕都忘了?”
“你少胡说,我什么时候绣过手帕!”子曦顶嘴道:“而且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有啊,就在你面前这么大一个心上人呢。”牧歌不减戏谑之意。
子曦眯了眼,探究地看着牧歌:“嗯?你怎么知道那手帕是给心上人的?刚刚那女子可没说手帕是给了哪位主子。”仔细一想方才的对话竟有些熟悉。
“刚刚那是桃梨,至于她的主子,是很尊贵的一个人。”牧歌回道。
子曦想了想,印象中并没有所谓桃梨的人,再看了一眼牧歌,想来这狐狸是不打算告诉自己了。不过刚才的情形真是怪异,到底是谁会让青壶也跟着隐瞒。青壶自小伴自己长大,突然有了连子曦都不知道的秘密,这感觉让子曦有些不好受。
牧歌目光透彻,开口说道:“你也无需在意,那是青壶的事情,她能处理得好。”
这不像样的安慰倒也挽了几分失意,子曦只得摇摇头,故作老态:“唉,女儿大了不由娘啊。”
“论长幼,青壶倒是比你年长几分。”
“你这臭狐狸,你不懂得什么叫感慨吗!”
“那倒真是前所未闻这样的感慨,这位大学士指教指教?”
“嗯,看在你知错就改的态度,本大学士就勉强为难地教你……”
每次子曦与牧歌在一起,最后都会变成拌嘴结束。
过没多久,众所期盼的大宴正式开始了。
彩灯结盈,歌舞升平,设宴地点也从平常的宴厅移至更为广阔的户外广场,一路铺满棉毛软毯延绵几至宫门,各色娇美的侍女也身着丽服面带恭敬地侍奉一旁。宴会场的四角摆上了精美雕饰的福鼎,鼎内散发出幽幽的香气,随风萦绕在四周,竟似在了仙境。
场内多少也有百位来宾,身着北国华服的宾客更是不再少数。坐于高位正中央的是当朝天下,崇禧陛下,其左头戴凤头金钗的妇人为后宫统领——昭明皇后,其右始终慈祥笑容的便是位尊天下的皇帝亲母——皇太后。
待到三位上位者各就其座时,众位宾客方才收礼坐下。此时正襟危坐于正中的崇禧陛下开口说道:“今日邀得北国贵客来朝,特此设宴以款待众宾,实乃大朝之一大盛事。”说罢举起手边玉质酒杯示意,台下众席自是应声举起酒杯道:“愿陛下万福安康!”
皇帝朗声大笑,挥手让身边的侍官吩咐下去,众准备已久的婢女便纷落至各处,为贵客斟酒备菜。会场正中央升起白雾,远远看见几抹人影。忽然彭地一声,吓着了离得最近的宾客,从白雾中央迤逦走出一些笼着白纱的舞女,摆好姿势后站定,直到身后牛皮鼓声一响,她们才开始一动,中央两人一挥袖,长长的水袖直直奔向夜空,绷直的瞬间开始飘落而下,人们的眼神都注意在那轻柔的水袖之上,待其落下,才发现在那两位舞女之间已然出现身姿绰约一袭红衣的女子,低眉凝视着裙摆,懒懒地靠在舞袖女子肩膀。
忽而胡琴声起,鼓点声扬,众位舞女一改先前的娇柔模样,手势有力地旋转,红衣女子自袖中拔出水蛇般灵动的软剑,随着她的动作,剑势利而迅猛。继而鼓点声弱,胡琴低迷,一声清脆的笛声响起,旋转着的舞女放缓脚步直至定住,挥舞着剑的女子收了利势,放轻了动作,随着音乐似舞似跳,那眼神却是专注在剑端。这般模样,竟然众人都看得呆了。
一曲末了,全场寂静无声,有人开始鼓掌之后,排山倒海的掌声席卷而来。正中的红衣女子微微作福,莺声带俏:“儿臣祝大朝盛世清平,祝两国永结百年之好。”
皇帝眉角满笑,连声应了几句好。台下几位看似使者的人也几声赞赏。陈明葵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接着又是几段歌舞,倒也平常。
“陛下,”一位身着北国官服的老者站起身来,行了个礼:“此番我等使者前来大朝,为求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为此北国准备了丰厚的聘礼,意欲献给陛下。”
皇帝感到有兴趣,便应道:“噢?”
侍奉一旁的侍从闻言立刻恭敬地端上安放着贺礼的的盘子,盘上盖着红布,老者上前揭开红布,道:“此乃本国珍贵的麒麟玉,上古传说中的亘便是这百年难得一遇的麒麟玉。莫说在北国,巴掌大的麒麟玉已值连城,这等分量已是天物。王知陛下乃惜玉之人,特此进贡给陛下,恭祝陛下万岁。”
这样的恭词已是耳熟能详,却仍能令高位者心悦。皇帝令人领着麒麟玉上来,靠近了端详,片刻之后意味深长道:“嗯,着实是块上好的玉。不过,好玉自然要配佳人,不知这北狄王是为谁求的这次姻缘啊?”
“陛下圣明,为结两国永世盛平,北狄王有意为王子求亲,愿迎娶安阳公主为太子妃,尊享荣贵。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拈须一笑,似是深刻,语气倒热络:“众卿皆知,安阳可是朕的心头宝。若是许了亲,朕倒有些舍不得。”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有不解的有惊讶的亦有了然的。其中子曦便偷偷地与坐在一旁的牧歌说话:“诶,牧歌。你说皇上究竟愿不愿意答应?”
牧歌扫了她一眼,将目光投向方才换好衣裳坐在首席的安阳公主:“你觉得安阳公主会答应么?”
“这跟她答不答应有什么关系?现下是皇上说了算。”
“子曦你是假聪明还是真傻?皇帝现在把话端抛向的是安阳公主,接下来就看安阳公主接不接。若是不接,那么自然皇帝就会左右而言他;若是接了,那么……”停顿了一下:“你的随侍就会成为现实。”
子曦仔细想了想当下的局面,发现牧歌讲得倒有几分道理。她忍不住看向安阳公主,却发现她低垂着眼帘,难以看透。此时不远处的一抹视线吸引了子曦,她望过去发现正是那日御花园碰见的周宇小将军。他举着杯浅抿,一如既往的微笑始终不淡,眼神虽没有望向安阳公主。可分明就能让人感觉倒些什么。大朝知晓些内情的人们都不安分地动了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也许不只是一瞬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