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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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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曦已经把写好的东西放入灯带中,交给了掌灯人,刚递过去,便听见牧歌带笑意的声音:“好妹妹,你写了什么?”
“你猜。”子曦做了个鬼脸:“我猜你也猜不着。”
牧歌眼神中带着宠溺,对对方的断言不予置否。一旁的陆离看着摆放在摊子上的彩笺若有所思,子曦喊道:“诶,你怎么不写?”
陆离满脸的不解:“要写什么?”
子曦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一个外地人跟另一个外地人解释本地的东西真是费劲的事……怎么解释好呢?“就是你写你想写的东西,然后有人会把它挂起来,若是有心人摘下你的灯,便是你的缘分。若是恰好你俩彼此都拿着对方的灯笼,就是绝佳的姻缘了。”
突然人群中哗然声起,三人纷纷转头去看,只见人们围聚成了一个不大的圈子,圈中站着一个清秀的少年和面含羞意的少女,两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灯笼。
“诶这位小哥,这可是天注定的姻缘啊!”围观的群众中一位老头露齿笑着说。
“是啊是啊,还不赶紧跟人家姑娘提亲去。”人们接连着起哄,都推搡着少年往另一个方向去。那位清秀的少年也是十分局促,吞吐道:“我……不……这……”
还是少女先主动开了口:“奴家李氏女,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被唤了的少年终于回过神,调整了一下心绪,才应声道:“颜世容,李姑娘换我容之便可。”这一句又令得李钰婉绯色更深。大朝民风虽不如北方奔放,却已是自由甚极,男女之间的婚嫁相会,已然被人民普遍接纳了的。
远处的子曦看到这一幕不觉笑了,牧歌见状皱眉,淡淡地提了一句:“颜世容并不喜欢李氏女。”子曦一愣,反问道:“为什么?”
牧歌眼神落在人群中的颜世容身上,说道:“他的眼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注视不远处那粉衣女子。”子曦顺着眼光望去,发现那粉衣女子竟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这么说,那颜世容喜欢的是那粉衣女子。”子曦语气中带着质疑。
“不信?你再仔细往下看。”牧歌只是回答这样一句。
事情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发展,颜世容只是彬彬有礼地与李钰婉问候了几句,便再无举动,而另一方虽是眼似柔水,却又拘礼而不再说什么。人们有了新的注意点,也渐渐散去了。颜世容温柔一笑,对李钰婉说:“让李姑娘受惊了,实在是颜某的过失。”
李钰婉紧张地说:“颜公子多虑了,奴家并没有责怪公子的意思。”
“那太好了。”颜世容看似松了一口气,接着眉目轻松:“月色正好,颜某也不打扰李姑娘的游玩,就此告别。”说罢鞠了一礼。
子曦瘪了嘴,郁闷道:“什么啊,竟然还被这狐狸猜对了。”突然沉默许久的陆离开口道:“我找到你的灯笼了,楚曦郡主。”子曦面色惊讶,目光迅速投向对方手中的灯笼,看清字迹之后忍不住捂唇道:“你……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陆离静静地看着陷入疑惑的子曦,那一瞬间两个都像被凝固了,直到听见有人轻声说:“我感觉到的。”打破了彼此暗涌的波浪。子曦蓦地抬眸,冷不防掉入陆离深邃如海的墨瞳,在更深处,是无边的广阔,就像掉入羊毛编织的空气中,柔软而温暖,却不能阻止你沉降。
“夜了,我们该回宫了。”最后还是子曦移开了眼眸,沉声对两步之遥的牧歌说道。
牧歌似乎扫了一眼陆离手上的灯笼,微笑道:“妹妹玩得尽兴便好。”说完亦对陆离做了简单的道别,便带子曦往停留在不远处小巷的马车走去。
子曦借着牧歌的力坐进了马车,在帘子缓缓落下的时候,她看见陆离站在灯光笼罩中,身后是喧闹的人群,有一刻,子曦好像感受到来自他的孤寂。只是在帘子完全遮盖了视野之后,突然——
“牧歌,不要再叫我妹妹了。”一如反常的认真的模样,让牧歌不觉支了下巴,侧身去看她。子曦偏头看着牧歌,再次说出口:“牧歌,不要再叫我妹妹了。
”
牧歌只是轻轻的一句:“为什么?”
“因为,”子曦的视线望向了窗外,声音却没有停顿:“我不想叫你哥哥。”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一旁随侍的落木不安地来回看着两位主子。牧歌闻言不动,被眼帘遮掩的瞳孔却是一缩,思绪回想到方才看到的字条,不觉抿了薄唇,脸色冷峻。
子曦也是不理,只是在沉思着,脑海中一直在展现着自己写下的那句,她原以为没有人会明白,所以她才选择写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想着哪怕是巧合,会有一个人知道也好,哪怕不过是点头而过的陌生人。然而陆离的出现让她始料不及,一波波的事情让她脑海如同塞满了的浆糊。
‘我想回家——’
子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靠在一旁。回家,能回到哪里呢?
楚城的一夜消失,亲眼目睹的只有她们。那种感觉就是千言万语,都无法能够准确地形容。那天她像疯了狂了痴了,然而莫大的孤寂感更强烈地席卷而来。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场梦,青壶还天真的说也许是我们走错了路,到了一个很像的地方。但子曦清晰地感觉到,那座空荡荡的城,就是陪伴着八年的生生息息,又怎么可能不是呢……
牧歌突然抓紧子曦的肩膀,睁开双眼看见的便是他充满担忧的脸孔,子曦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你刚刚,在发抖。”牧歌关切地看着:“你……”
“我没事,”子曦笑了笑:“就是有点冷。”牧歌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罩衣,轻轻披在了她身上,顺势拥她入怀,靠在自己的胸口,安抚地说:“睡会儿吧。今天你也玩累了。”
子曦轻笑,小声喃喃:“你这样……真的很像一个哥哥。”
牧歌也笑,低下头说道:“你不是不要我当哥哥吗?”怀中的人似乎回了什么,却因距离太远而听不清。牧歌俯身想听,发现这孩子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牧歌无奈地笑,手中力道放柔。
那夜星空很璀璨,人间也很平静。
三月节过后不久,宫内又有大事发生了。
“后日的大宴,碧云已经让尚衣局的人赶制了新裳。”碧云手上拿着衣裳,准备给子曦更衣。子曦一边应着一边伸手穿进衣服,看着正在忙碌绑结带的碧云说:“就不用赶制了吧,之前许多盛装都很少穿,用那些就行了。碧云你也太浪费了。”
青壶巧笑伶然:“主子,碧云哪有那么大的权呀。这可是宫里发下来的令,说是每位贵人都得置办新装,还是特意为大宴而做的呢!”
“哦?既然不是从份银里扣,那倒也无妨。”碧云失笑:“主子,你这也太重财了。”
子曦吐了吐舌,说道:“反正每季都有宫服配发,何必花那么多银子去办那么多衣服。总不能一天换三件吧?”
一旁的青壶和碧云都被逗笑了。
“贵人,尚衣局的如姑姑来了。”这时门口传来传报声,接着就迎进一位身着绿芽花样女官服、一幅端容的老妇来。
“奴婢给贵人问安。”如姑姑对子曦行了个礼。
“姑姑请起,不知姑姑今日来,是有何事?”一般尚衣局的人来,不过与青壶碧云会面便可,今日尚衣局掌事的如姑姑亲自来了,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贵人的新裳已经完工,奴婢特来给贵人过目。”如姑姑本分地说着。
子曦不禁笑了:“这种事打发小侍女来便好了,何须劳烦如姑姑。”如姑姑仍是恭顺的模样,说道:“这是奴婢的本分。”她不愿说子曦也不强求,眼神却被一旁小侍女手上端着的盘中物吸引去,光看面料已是缎料,在衣料里的是若隐若现的金线,编织的方法亦是出奇的精致。
碧云见状接过端盘,子曦有些惊讶:“姑姑,这新裳莫也太金贵了,不过宴席之服,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如姑姑却神色复杂地看了子曦一眼,而后又低下头,说道:“太后娘娘的旨意,奴婢不敢不从。”
这回换得子曦神色复杂,与身旁的碧云相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末了,听得:“奴婢尚有公事在身,恕奴婢冒礼告辞。”说罢行了一礼,便带着跟随的人走了。
如姑姑是宫里的老人,能如此动用如姑姑的事情,恐怕不止是送新裳这么简单。子曦看了眼盘中的衣服,却又想不出特别的理由,最终放弃了:“算了算了,管她是有什么事呢!”说完就打算不再搭理这件事。
青壶转动她灵动的眼眸,笑嘻嘻地说:“这衣服倒有点像新婚的新娘服呢。”言罢,剩下的二人俱是一惊,那神色吓得青壶立刻噤了声。
“怎……怎么了,主子?”青壶鼓起勇气问道。
子曦看向碧云,碧云似乎读懂了她眼神中的言语,也是不可置信:“这么说来,难道主子真的是随侍的人选了?”子曦摇了摇头,眼神却又像是肯定:“不会的。”太后和皇上都不会舍得将安阳公主外嫁,她跟南晋小将军可是……安阳公主!
是了,那日在御花园看到的那一幕,就是这件事情转折的最大原因,如果安阳公主不再恋慕着南晋小将军,那么联姻之事就不再有任何阻碍。只要安阳公主不反对,那么这件事情就会顺利地发展下去。之前所有的肯定,都是建立在安阳公主与南晋小将军的相爱之上。太愚蠢了,这样的假设和自己暗自窃喜的狂妄蒙蔽了双眼……
子曦眼中充满了后悔,一旁的碧云和青壶满是心疼,碧云上前劝道:“主子你也别太忧心,一切道最后还是有变数的。”
青壶也上前,挽住子曦另一旁的胳膊,说道:“是啊主子,说不定大家都是这样的服饰,为了更加隆重罢了。”见子曦面色并未好转,青壶急得直跺脚:“哎呀,主子你就难过了,都是青壶不好,青壶瞎说话!”
子曦缓缓地提手放在了青壶肩膀上:“青壶,与你无关。这件事情谁也料不到的。”子曦走到一边,恰好走到了窗边,微风从窗外吹拂进来,吹起了一些头发。
究竟会发生什么,恐怕只有上天能够猜得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