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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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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一声落地激起几圈涟漪,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说话者,只待等其说出下一句,都在屏息着。
二皇子陈伯宁伸手轻拍身旁开口欲言的陈季灵,沉稳地解释道:“五弟与皇妹自幼相伴,怕是不舍皇妹离开宫中罢了。”始终不曾开口的安阳公主像是应了陈伯宁的话,接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嫁之事自然全凭父皇做主。”
“哈哈,不愧是朕懂事的女儿。”皇帝赞许地看着坐下安淡宁静的自己的女儿。安阳公主如墨的长睫毛微微颤了下,只是一刹那的变化,唯独始终眼神都落在她身上的子曦看见了。牧歌推了推子曦,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安阳公主其实应该很难过。”子曦收回凝视已久的目光,低头看酒杯:“就像这个酒杯,它与杜康应该很配,可是现在它却装着桃花酒。人也是一样,就算是心心念念的缘分,也不一定会牵到想要的那根姻缘线。”
“也许,同时放开了,也就能各自幸福。”这一声并不是牧歌发出的,她回头望,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若有所思的元罗绮。
“罗绮?你不是应该坐在前座的吗?”子曦问道。
元罗绮脸上淡淡的笑:“看见你就跑过来了,没想到还能听到你这番颇有感性的话语。”子曦不免脸红:“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元罗绮就近在子曦身旁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吟吟地举起想要碰杯:“来,在这难得的欢庆时刻,我们姐妹也来干一杯!”子曦只好举起自己的杯子,迎着碰了一下,却见元罗绮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喝下了整杯酒,子曦连忙伸手却阻止不住,低声喊道:“你怎么了?喝这么猛,小心醉了。”
“我只是替明葵高兴,也顺便,替自己高兴高兴。”元罗绮在笑,眼里却透着忧伤的光:“你知道,喝完今天这杯酒,可能再也不复此时光景了。”元罗绮对着天空叹了一口气,突然转过头看着子曦,说道:“对了,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明葵和小将军的事情吧?”
子曦只觉奇怪,也不知今晚元罗绮是怎么了,就顺势应了句:“嗯,没有。”
“呵呵,”元罗绮笑了两声,又喝了一杯酒:“我来大朝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陈明葵,那时候她还是个奶娃娃,却总是爱粘着她的周宇哥哥。小时候的她被宠得无法无天,宫里常常出乱子,就连陛下都拿她不住。偏偏在小将军面前,她倒是安分得多。其实我也知道,明葵她性子不坏,只是不上心。后来听说大将军要跟中书长令结亲,别人才懂得小公主的那份心。她为了他,学会了琴棋书画,熟读了四书五经,就连女子不武的规矩都愿破了,只为衬得起武将世家。可是……”
转过头只看见元罗绮微微低着头,子曦以为她睡着了,想去扶她,却感觉掌心一阵温热,子曦惊呆了:“罗,罗绮,你怎么哭了?”
“没,没事……”元罗绮牡丹般娇艳的面容上含着欲滴的水珠,用袖拭去,笑道:“只是替明葵感到难过。”子曦明明能感觉到她心里未说完的话,可是见她闪烁的眼神,怕是此时也不会说出来了。
于是子曦拍了拍元罗绮的肩膀,倒把元罗绮吓了一跳,随即语气轻松:“在深宫内廷的,这种事情也稀疏平常了。倒是我们,你可做好要远迁北国的准备了?”
“你还真是善长命中主旨啊。”子曦没好气地说。
“哎哟,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将来只能彼此相依相靠了啊~”元罗绮眼底的水光似乎还泛着。
“罗绮,你难道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子曦叹了口气,元罗绮看了看她:“想做的事情真是一辈子也做不完的。想去赛马,想游遍山水,想嫁个心上人,想隐居深林,子曦啊,人这一生想做的事情太多了,哪里能都去做呢。”元罗绮不觉好笑道。
子曦只是低着头在细细想着元罗绮刚才的话,此时宴会上又出现了一个情况——
“周爱卿。”威严的声音在全场缭绕着。
“臣在。”坐于周宇身旁的魁梧老将站起身来,深深作了一个揖。高堂之上的天子又发话了:“吾儿与令子年纪相仿,安阳既已定亲,不如朕今日赐婚于小将军,共迎双喜如何?”
周远骏闻言大笑,立刻举杯满著致敬皇帝:“臣自当叩头谢恩,能在如此盛大的日子里定亲,是吾儿几世修来的福分!”说罢给自己的儿子扫了一眼,周宇虽是抿嘴不语,却也起身行礼。
“萧长令,听闻尔与周将军早已许亲,不如就择下月十六完婚吧。”
子曦闻言不觉皱眉,低声道:“这也太急迫了吧。”却被牧歌听见,俯过身轻声道:“子曦,你说的太多了。”
“本来就是,小公主和小将军的事情众所皆知,皇帝这样的安排,不就应了拆散有情人的谣言了吗?”
牧歌深深地望了一眼子曦,道:“这才是最好的安排。”子曦嗤之以鼻的姿态,说道:“什么安排?这才是天大的笑话。将小公主许了亲,小将军娶了妻,不就是断了人美好的姻缘嘛!”
酒水稳稳地在酒杯中晃荡着,白净的握着的手的主人不禁一顿,而后缓缓地开释对方说:“姻缘?小公主和小将军自幼就未定下什么媒妁之言,何况,周将军与萧氏的联姻已久,说是成就了两段姻缘,那世人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牧歌的眼神带了些许嘲弄:“子曦,你如若连这都不懂,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被愤怒瞬时击中的子曦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出道:“我懂!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而已。”
“好与不好,不是你旁人可以说了算了。他们不觉着,倒也无需你来替他们分担。”牧歌说完便不再看子曦,而是静静专注地酌酒,子曦见状,也移开了眼眸。看向一旁,才发现方才倚靠着自己的元罗绮早已软倒在酒桌之上,枕着凝脂般的玉臂竟呼呼大睡,子曦推了两下,低声叫道:“罗绮?罗绮?”对方早已神智颓靡,胡乱应了什么,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着美梦。
酒席到这样时辰,已是近尾,可上位之人尚未退席,如若现在起身离去,未免显得过于突兀。子曦考虑到了这一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飘动间无意对上右前方抿着酒的二皇子陈伯宁的视线,就在子曦一愣间,陈伯宁淡淡一笑算是对了礼,随即眼神便移了开。子曦收回视线之后心想,这二皇子倒似传闻中的儒雅。但又看看身旁醉倒的友人,头中的疼痛更多了几分。
皇帝虽与众卿高酒谈笑宴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之意,高座另一侧的皇太后也是一脸倦容,道:“哀家这身子老了,禁不住寒夜的露霜,也是时候告退了。”一言既下,四下都渐渐平息了声音,皇帝也开口道:“今日如此畅饮,实是难得。”座下连片响起:“陛下圣恩——”
皇帝含笑点点头,起身搀起皇太后,对座下众人说道:“众位爱卿且自尽兴。”说罢便带领着一众侍女公公离席。
主人散席,座下之人也都一一借故告辞,宾席高座的几位皇子和北国使者却依旧言谈甚欢,一位肥头大耳的武将捋了捋及胸的的胡须,冷哼道:“都说南国好风光,今日一见过不负盛传,若说赏乐之风,我们可比不过你们南人。”言语里的轻视倒也能读出一二。
二皇子陈伯宁摇头且敬酒:“过誉过誉,承得百姓赞誉罢了。若是有时间,倒可以好请众来客到大朝的山水之处好好游玩一番。想来二王子也是不介意的。”此言一落,北国来者和其余宾客皆是一惊,来者惊的是对方得知二王子的存在,宾客惊的是对方竟未告知有王子的来访。
只见北国坐席之中旖然走出一谪仙般的人物,嘴角带了不甚明显的笑意道:“二皇子真是慧眼识人,十多年未见,竟还能认出陆某,真是佩服。”一些不明真相的观众终于明白了,也都震惊不已。
陈伯宁举了举酒杯示意陆离,笑回:“倒不是伯宁有眼力,而是王子的气度非凡。”两人之间的寒暄客套不已,不过是场面上来去的谈话。不过这厢众人将目光投向两人,那厢子曦正努力将元罗绮带离酒席,免得睡熟了着了凉,自然就无心再关照宴席之中发生的事情了。
“牧歌,快来帮我扶一下元罗绮,这家伙,睡着了也太沉了些。”子曦一手扶着元罗绮的背,一手拉过她的肩膀放在自己肩上,侧头对牧歌说道。
牧歌收回不远处的视线,不经意间扫了眼子曦,见其关注点不在此,起了身挡住子曦与另一边坐席的视野,然后说道:“你是打算把她就这样扛回去么?”
“难道用拖的吗?”子曦没好气地回道。牧歌叹了一口气,忍不住笑道:“你让侍婢扶她回去便可。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蛮力的想法?”
这果然是个好主意,子曦心里不禁夸道,但面上又冷了几分,道:“做朋友的,自然要懂得体贴彼此,你以为我没有想到吗?”子曦轻咳了两声,喊过不远处的侍女:“你,过来扶齐元郡主回屋歇息。手脚轻快些。”
这侍婢也好生伶俐,回着声应了一句,就伸手接过元罗绮,动作一气呵成,让子曦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想要出声赞叹。
“想要练就人家那副好身手?”
“嗯。”子曦不自觉地就说出了答案。
“继续做梦吧。”子曦发誓,这一刻特别想把身后的木桌狠狠砸到那一脸奸笑的狐狸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