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许墨的墨

4、第四章

　　“我想出宫。”子曦实话实说。

　　牧歌扬了扬眉，也没什么动作，看来是要冷处理了。子曦倒也不是第一次碰钉子，径直在牧歌面前坐了下来。

　　“之前太后赏给元罗绮的白玉酒壶……现在在我这。“子曦抛出诱饵。

　　牧歌显得没有兴趣，无聊得拨动着手上的小酒杯。子曦一看，便咬牙不止，这狐狸竟然有了一套的白玉酒器，真是霸道得很。

　　“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能答应我？”

　　“你得带我去。”听起来语气有些怪怪的。子曦扶额，你想去你自己不会走吗为什么还要我带你去啊……不过，既然他都这么拜托了，那就勉强答应一下吧。反正到时候能甩掉就甩掉。这么想着，子曦立刻回了一句：“好啊。”

　　眼前的这只狐狸明显精神值上升了许多，点点头说：“你答应了与我一起，就不能中途偷跑。否则，按违约……你得收到惩罚。”眼神微眯。

　　子曦暗自握拳，忍道：“好吧。不过你得借我套衣服。”

　　牧歌扬眉一笑，似是不怀好意。子曦急忙解释道：“你总不能让我穿着宫装出去吧？”走两步就会被立刻抓回来的。

　　牧歌倒也不说什么，身旁的侍童落木已自觉地走入房内，不一会儿便手捧着一套靛青色男子缎边直裾出来。“换上吧。”牧歌说道。

　　子曦应言入了帘，片刻之后只听帘内人道：“这……怎么这么多件？等等……诶，不对啊，为什么这件这么长……”最后牧歌终于忍不住了，掀开帘子便径直走了进去。子曦惊讶地看着来人，口齿也不太伶俐：“你……你干什么？”

　　牧歌伸手拉过子曦松垮披着的里衣整理好，细细地系好里带，眼神专注而认真，倒也不同方才在外屋的嬉笑模样，子曦定定得看着，两人一时无话。

　　突然间：“如此正直让你移不开眼了？”牧歌戏谑道。

　　子曦终于回过神，一时气来：“男女授受不亲啊，正直的牧公子。”

　　“那我只好勉强娶卿为妻了。”牧歌眼里满是笑意，说不清玩笑几分。子曦咧嘴假笑：“那真是子曦的荣幸啊——”猛地一推，将牧歌推出帘外。

　　“娘子可是狠心啊，利用完相公就抛弃人家……”外面哀声叹道。

　　子曦充耳不闻，穿好外着的深衣，挽了长发盘于头上，束好抹额，才走了出去。

　　牧歌本想继续逗着子曦，谁料一席帘卷掀开，眼前正站立着白玉如瓷的人儿，泛光的绸带映着面挟容光，眼神中的澹意更让人模糊了性别，却是一窒。

　　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也是这样的冬春季节，她两颊边的雪绒随着她的笑容像是有了灵魂，那时的牧歌一眼就难以移开，那样的笑靥自此之后虽然未曾再见，而子曦此时的模样，不知怎的却让牧歌想起黄髫小儿时的她。

　　“你果然还是小时候好看。”牧歌笑道。

　　“我知道你很嫉妒我。”子曦点点头。

　　落木远远跑了来：“公子，马车已经备好。”

　　果然牧歌就是牧歌，十分勇敢地带着换了装后的子曦坐着马驾，大大咧咧地从宫道直行出了宫。

　　“你为什么有宫牌？”宫牌是出入宫廷的凭证，宫规戒严，出宫需要上报内侍府，属地臣子自是不在自由出入之列。这牧歌的本事，恐怕不止表面上那样简单。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牧歌懒懒地倚在坐垫的一旁，斜支着下巴，眼角睨着一旁的人。

　　“不说就算了，这又不是什么大秘密。”子曦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

　　“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得跟我交换一个秘密。”

　　“这可不是看你要什么，是我能给什么。”

　　牧歌低声笑了两声，缓缓道：“这一定是你给得起的秘密。”

　　子曦狐疑地转过头去，道：“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牧歌支起上身，靠近子曦的耳畔，说话时吹出的气让话语显得有零落：“你为什么……会认识陆离？”

　　意料之外的问题使子曦精神一凛，后退了些身子，随即皱了眉：“我不认识陆离。”

　　牧歌只是笑着看着，子曦继续道：“我只与他见过一面，就是上次宴会的时候，你们不是走丢了吗？”牧歌听至此眼角不觉漏了笑意，子曦见状怒瞪对方一眼，继续说：“我去找你们，就在廊亭碰见他。当时我以为是朝臣，后来发现是北国人。不过说了几句话，谈不上认识。”

　　牧歌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意，子曦讲完后他只是垂眸在沉思些什么。

　　“好了，接下来该交换你的秘密了。”

　　“宫牌，是让落木去内侍府拿的。”牧歌笑答。

　　子曦疑惑：“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要出宫？”

　　牧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二皇子拜托我出宫办点事。”

　　“好啊你牧歌，你竟然……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子曦气结。

　　“我的小娘子出宫游玩，相公自然得护送左右了。”牧歌恢复了以往的纨绔子弟样，那笑意盈盈的脸让子曦抑制了很久的冲动去上前揍他。

　　终于到了集市边缘，马车停在了不甚显眼的巷子口，子曦率先跳下了马车，转头间牧歌已经平稳地站在了地上。

　　“既然你有要事，那你就去忙吧。”子曦挥挥手，宽容地说。

　　“诺言不可不守。”牧歌笑着牵过子曦，向人群中走去。

　　子曦连忙放低了声音，说道：“二皇子不是让你办事吗？我可不要陪你去做事。”

　　“落木已经去办了。现在，就只是我跟你了。”回头一看，果然随侍的落木已经不见了。再转头，自己已经站在人群的中段，这时候再想甩掉牧歌，已经是难事了。

　　“咦——”忽然听见牧歌的低喊，子曦侧耳去听，便听见带笑的声音：“今天竟是三月节。”三月节是大朝独有的节日，说是三月百花初开的季节，是月老红线显于人间的日子。若是你在这一日能遇见的心动之人，就会成为命中注定的缘分。

　　这也算是大朝民间盛大的节日之一。不少官宦儿女也会慕名来参加三月节，以求缘定才子佳人。子曦看向一旁的摊子，已是摆满各色花样的面具。论说三月节最精彩的部分，就是戴上面具，此时面容已经不再是追求标准，冥冥之中的感觉决定了一切。子曦自幼生长于楚地，少年居于宫廷，亦少见过这样的场景，不由得心里多了几丝好奇。

　　“诶，小哥儿，来买副面具吧，说不定能在今晚的三月节遇见你的妙人儿呢！”面具摊上的老伯热情地向子曦招呼道。

　　子曦不知如何应答，将眼神瞟向一旁的牧歌。

　　牧歌笑道：“你想要哪一个？”子曦扫了一眼大概，随即被角落的狐狸面具吸引住了，拿过大笑道：“哈哈哈哈，牧歌，这个太像你了。”

　　牧歌也不恼，一旁的老伯急忙介绍道：“诶这位小哥儿好眼力，这个狐狸面具可是最像真的了，这里面的每一笔都是精细到蚂蚁那么小呢！可是花了大工夫的，这儿除了我这家，可没别的家卖这副了。小哥儿可得抓紧下手哟！”

　　子曦连忙比划道：“这个我们要了。牧歌牧歌，快付钱。”

　　牧歌只是定神在看手中拿着的白色鬼怪面具，随即盖在了子曦脸上，子曦透过眼孔便看见牧歌笑得眯了眼：“这个也很像你。”

　　子曦一把抓过摆在手上，看清之后恼道：“什么？你说我像鬼？”

　　未等子曦说完，牧歌便付了钱，将狐狸面具拿在了手上：“走吧。”

　　“诶……我还没选呢，怎么就走了。等等，我才不要这个鬼脸，丑死了。诶诶！你要去哪里……我要那个兔子的啊！”子曦回过神来急忙赶上牧歌的脚步，一边抱怨，一边端详手中的面具。

　　“天色也快要暗了，再过不久，便是三月节了。”牧歌说道。

　　“咕噜”一声，打破了两人间的静谧，两人不觉相视，牧歌忍俊不禁：“你又饿了？”想来出宫也不久，出门前子曦明明还吃光了桌上摆着的点心。

　　子曦有些羞赧，气焰渐渐低了下去：“这不是快到晚饭的时辰了吗……”

　　前方刚好是一间小面馆的铺子，雾气含带着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子曦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那个地方。牧歌察觉后，问道：“你要吃面？”

　　子曦迅速点点头，有些嬉皮赖脸地冲牧歌笑：“牧公子~”

　　“你想吃你就去吃。”

　　“人家不是没有银子吗~牧公子这么阔气，想来一碗面应该是不在话下的！”子曦心想，我现在是大丈夫，大丈夫能伸能屈。若我能想到带银子，肯定与你再战五百回！

　　牧歌随即就笑了，倒也笑得倾倒众生：“弟弟这么求哥哥了，哥哥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说着便屈尊抬起金脚踏入面馆。

　　这绝对是我吃过最好的面条……饿极了的子曦如斯想到。

　　这绝对是我看过最丑的吃相……无语的牧歌忍不住想到。

　　子曦吃着吃着，感觉有抹熟悉的视线，抬头去张望，进入眼帘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一旁的牧歌感觉到动静，抬头问道：“不吃在做什么？不吃我就走了。”

　　“诶别，我还没吃完呢。”子曦随即低下头继续认真地吃着碗里的面。

　　牧歌望了一眼眼前的子曦，再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身影，眼神诡谲莫测。

　　等到子曦结束完她的用餐，馆外已是夜色笼罩，灯光点缀的景色。街市中有了许多提着灯笼，带着面具的人们，变得愈加热闹喧哗。

　　“这就是三月节啊。”子曦目不转睛地看着，然后转过头对牧歌笑道：“走，我们去幽会佳人。”说着便带起面具，走入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