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许墨的墨

2、第二章

　　子曦不开口，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再说话的打算。忽而一阵凉风卷过两旁夹带的树叶，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心中似乎一个念头闪过，却因太快而什么也没想起。

　　听完对方简洁的道明身份，子曦不由得扬起嘴角心中想着，好一狂妄的人。

　　“这里是后宫，不是陆君该来的地方。”出于好意，这点提醒总是尽礼的。

　　“嗯……阳光很好。”一声满足的低叹，让正在上台阶的子曦脚下一滞，转身定睛地逐字逐句说：“阳光是好，可哪都一样。”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阳光是这么好，你到宫门口晒也行。

　　陆离原本闭着的双眸微动一下，未睁眼便听他说道：“大朝人这么小气。”

　　“北国男儿真是娇气。”子曦顺口回了一句。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倒使陆离眉头轻扬，嘴角不觉含了笑意：“有趣，没想到大朝后宫还算有明白人。”

　　“大朝人可不穿绒靴，你这错误太明显了。”子曦摇了摇头，眼角略扫过对方靠在座台上穿着的精致修饰过的绒毛长靴。

　　陆离慵懒地放下特意高靠的双足，起身向子曦走去。子曦见状有些措手不及，想要后退，又担心显得多余，只得面带郝色地望着来人。可陆离只是缓缓地路过子曦身旁，这一擦身之后，子曦微微松了口气，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待子曦转身，却发现身后早已无一人，不过几分散落的萧条余留着。未等她来得及想些什么，远处恍惚有人在喊自己。她寻声而去，牧歌便匆匆迎上前：“你又走丢了。”

　　子曦眼神闪烁却又淡定地回答：“是你走太快了。”

　　牧歌侧目斜视道：“是，再慢下去都快成乌龟了。”子曦脑袋里浮现出牧歌变成乌龟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惹得牧歌又一瞪。

　　“牧公子牧公子！”远远急忙跑来燕城桓，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宴...宴会快要...快要结束了.……”

　　“快结束就结束了吧，有何慌张？”牧歌和子曦两个对此不觉有何不妥。

　　“太后似乎，要在宴后公布随侍的人选。”子曦睁大了眼眸，随即转头望向身旁的牧歌，只见牧歌也回以一脸的严肃。

　　燕城桓接着说：“我听宫女私下讨论到这次来访的北国一众中，竟有北国的皇子。想来应是来求亲的。”

　　子曦忽然脑中闪过刚才遇见的面孔。

　　牧歌不由得皱眉：“宫中今年适婚的公主只有安阳公主，依着皇太后的宠爱，皇上应当不会允其远嫁北国…”

　　“所以北国的求亲应该又有一番周折了。”子曦含笑得接下去。语毕，两人对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燕城桓开始后悔方才与他们搭讪的举动了。

　　牧歌三人从人群后方混入的时候，大家都集中在殿上之人，鲜少人注意到他们。未等站定，便听见：“过些日子便是大宴北国使者的日子，这是几年来除却太子大婚后颇为重大的盛宴，届时哀家希望你们都能共享欢愉。”太后慈祥得笑望阶下众人行礼答谢，便挥挥手示意散宴。

　　人群稀稀落落得散去，子曦想转身与牧歌一同离去，却见熙和宫的李公公走上前，恭敬地道：“楚曦郡主，太后娘娘有请。”

　　这让子曦不得不联想起方才谈起的随侍事件，心下顿时思绪繁起。一旁牧歌轻轻拍了下子曦的肩膀，子曦抬头安定地点了点头，随即跟随李公公离开。

　　只是站在身后的牧歌眼神复杂，随着子曦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方才收回。

　　子曦进入主殿时，殿内已站定三位属地的郡主，分别是来自吴地，蜀地还有……怎么还有元罗绮？

　　疑惑未解，殿后缓缓上前那地位尊贵的妇人，略扫过四人的面庞，淡淡一笑：“都坐吧。”

　　侍女们纷纷摆来座椅，待一众坐下之后，太后将目光投向作于最近的元罗绮，含笑道：“绮儿，不知齐王可否为你定下婚约？”元罗绮先是一愣，接着脸颊稍显郝色，乖巧答道：“回娘娘的话，罗绮尚未婚配。”太后点点头，然后又接着相似的话询问接下来的两人，眼前着下一个要询问到自己了，子曦心中砰砰乱跳，却又想不明白。终于——

　　“曦儿，你呢？”

　　子曦温婉垂眉，微笑道：“回娘娘，子曦亦未曾婚配。”

　　这样一番问答之后，太后明显眉目宽松了些许，然后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四人年纪相仿，不如哀家就一并替你们许了良缘，算是大喜了。”

　　这话一落下，台下稀稀疏疏的衣角摩擦声，只听得清脆的众声：“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等到众人退下之后，子曦跟在元罗绮身后，只见她一走出殿门，身形便有些颤抖，子曦连忙上去扶了下，才看见元罗绮面色苍白，问道：“你还好吗？”

　　元罗绮勉强一笑：“多谢郡主，我...”停住之后，嘴角略带嘲讽：“早该想到的，不该这样的……”

　　子曦此时也不知该搭上什么话，只是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然后说道：“会好起来的。”

　　“这算什么安慰的话啊。”元罗绮哭笑不得，心中的阴霾也被眼前的人莫名其妙给带跑了。

　　“你是何地的郡主？”

　　“楚地。”

　　“楚地……那是不是荒草丛生的地方？”子曦被这话噎得不知回答什么好，又听见：“还听说那边都是黄土，风沙很大……”

　　“停停！你去过楚地？”

　　元罗绮眨眨润色的双眸，单纯又无知般：“我没有呀，从书上看的。”

　　真是败给了你。子曦感觉神智有点不太清晰。

　　就这样一路两人你来我往的聊天，倒不觉得时间过得如何，一眨眼功夫，便已经到两人要分别的时刻。

　　“哎呀，好久没遇到你这么有趣的人了。”元罗绮眼带笑意。子曦也从心底喜欢眼前这个不娇柔的少女，虽然因她平素遇见她时的情形都太过庄重而错过，不过这才是真正的元罗绮吧。

　　“我也是。”子曦含笑回答道。

　　“不如明日你来我宫里做客，我们一起去后花园赏花？”看见元罗绮眼中满满的期冀，子曦不忍拒绝，便答道：“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元罗绮利落得总结道。

　　两人分开后，子曦往前走着，迎头便碰上站在转角的牧歌，扬了眉头：“牧公子在等我？”

　　牧歌笑了：“是巧遇~”

　　子曦没搭理着继续前行，牧歌紧随其后，笑得一脸花哨： “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等你呢？”

　　“牧歌。”牧歌随前面的人止住了脚步，“我可能要随嫁去北国了。”

　　一脸笑意的人面上的幅度依旧未有丝毫变动，只是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异色，依旧如沐春风般回答：“不会的。”

　　子曦转身与他对视：“你不信？”

　　“你会嫁？”面对牧歌戏谑的笑，子曦故作叹息：“唉，皇命难违。”

　　“没有皇子妃可以嫁，你要去哪里陪嫁？”

　　子曦忍俊不禁：“哈哈，牧歌你太恶毒了。”

　　“彼此彼此。”牧歌佯作谦虚，“这回联姻真是周折得很呐。”

　　“再过不久我们的还乡期将至，谁还关心这宫里的琐碎事。”子曦一脸不在意。

　　“你倒是逍遥得致，就不怕万一有变故，你就真嫁去荒草丛生的北国咯。”牧歌狡黠得一笑。

　　子曦觉着这话听着耳熟，便问：“你怎知北国是那样的？”

　　“书上瞧的。”牧歌随口一回。同样的回复让子曦一乐，觉着世间这许多巧合，自己周围怎么都是些奇怪没谱的人儿。

　　虽说这回北国联姻直指安阳公主，可他朝不知，在长安城内却已人尽皆知这安阳公主已心系南晋将军之子，周宇。宫内外早已心照不宣，待到安阳公主及屛之日，便是二人成婚之时。谁料半路杀出个北国皇子，这下子究竟花落哪家，众人皆是拭目以待。

　　可有心人都明白，安阳公主必嫁小将军，而皇上盛宠也然成就这门婚事。只是要如何应付这北国来的盛大团队，才是当下关心的重点。

　　不过这对于属地郡主子曦来说，已经不是能放在心上的事情了。因此接下来的几天里子曦依旧是吃好喝好，反倒是随侍的碧云和青壶在整日忧思。

　　“哎哟，主子，你倒是上着点心啊，眼看不久这北嫁的事情就要钉在板子上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一样！”青壶一边给子曦倒杯茶，一边嘴里还停不住碎碎念。

　　“青壶，是我嫁，又不是你嫁，你愁什么？”子曦悠悠回道。

　　“主子这什么话！主子都嫁了，那青壶不是也要跟着去吗！那荒凉的地方，要生活一辈子。想想都要哭了呢！”青壶嘟起嘴巴来撒娇。

　　子曦和碧云都被此番此景给逗乐了，又作正经状两人谈道：

　　“不如先把青壶嫁出去好了。”

　　“嫁给谁好呢？牧歌就不错，人也风度翩翩，家境也还过得去。”

　　“是啊，牧公子对青壶也可好了。青壶还经常看着牧公子脸红呢！”

　　一旁的青壶怒嗔道：“哼！你们...你们才嫁牧公子呢！”说着便飞也似得推门而出，只留子曦和碧云相视而笑。过会儿，碧云突然开口道：“郡主，你真的打算要随侍去北国吗？
　　”
　　“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碧云淡然一笑，眼底隐约透露悲悯：“碧云以为，郡主想要回到家乡。”

　　“碧云，没有绝对的家乡。”子曦站起身来，定定看着碧云：“从楚地消失一日起，你我就注定再也回不到那里去了。”

　　楚地的消失在所有人眼中都像是一场神话，然而它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发生了。在大朝诸多属地之中，楚地虽微，却难得富饶。不似其他附庸于大朝周遭的齐、蜀等地，楚风自由更甚。便是这样的一个地方，竟然就在一夜之间莫名消失。

　　彼时子曦方不过垂髫小儿，碧云、青壶也只是年幼，三人时常偷偷跑到市街外玩耍。一日子曦发现了一条乱石铺就的小道，便兴奋得招呼着后面的人道：“碧云、青壶快来！这里有条小径，说不定通到山上呢。我们上去看看！”

　　青壶咋呼地跑上前来，乐呵呵得答应着。碧云较为年长些，也更为谨慎：“郡主，还是不要了吧。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这山上虫蛇也多，还是不要上去了。”

　　“碧云，你怎么还是这么拖拉。你看我们都出来多少次了，哪次有危险？不要记人忧天了~”子曦一本正经教训道。

　　碧云一乐：“郡主，是‘杞人忧天’吧。”

　　“哎呀，这个不重要。你又不是老夫子，在乎这么多干什么。走吧走吧。”子曦一把拉过碧云，三人便往路的前方走去。

　　碧云所担心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发生，那条路确实是通向山上，但一路上风光正好，鸟语花香，她们还来到了一片桃花海。女孩儿们在花丛中玩得累了，便随处一坐休息，休息够了，便继续玩耍。

　　一天其实也就很快得过去了。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那么那一天也算是值得回忆的美好日子。

　　可是，那件事情就在那一天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