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当子曦从漫漫长夜中醒来时,四周仍旧是一片寂静。屋外侍人听闻屋里的响动,便连忙推开门,喏诺道:“贵人醒了?奴婢唤人打水去。”久久不听见屋内有声音,便如往常一样关上房门,急急唤了身边的人儿去打水备着。
子曦不禁扯起嘴角心中笑道,贵人?自己这样倒几分像个贵人儿。敛容起身向窗口走去,推开窗门见阳光洒进的光辉,不自觉遮了双眼。
“呀,主子。现时阳光烈得很,别伤了眼。”婢女青壶放下水盆,将子曦轻轻带了远离窗旁的梳妆台坐下,便为其梳妆便念叨:“主子,你也真是的。开窗这事儿就让下人去做便好,怎能让您尊贵的手去做这些粗活呢!对了主子人今儿想要什么样的发饰呢?唔,今天天气正好,黛青色的花簪便是再适合不过了……”
“行了,青壶。一大早的让你闹得又得昏睡过去了。”子曦虽是嗔道,也不禁为眼前天性活泼的侍女的故作委屈给逗乐。
方巧此时推门而入一位娇俏女子,芳龄不过舞家之年,眉眼中却透出难得的沉稳。子曦见碧云水中端着茶点,便问道:“碧云,什么时辰了?”
碧云抿嘴一笑,回道:“已是辰时几近巳时了。”见子墨已妝带整齐,便将盘中糕点一一摆上桌。
“今儿倒是睡得迟了些。”子墨低声喃喃着,似是在想着事情。
“可不是,主子近段时间可是起得越来越迟。该不会是身体不恙吧?”青壶言罢像是要上前检查个究竟。“青壶!”听见碧云的轻声呵斥,青壶只得乖乖地止住动作,暗地里吐吐舌:“我也是关心主子呀,哼!”
碧云装作听不见青壶的幽怨声,上前对久久不动的子墨柔声说道:“贵人,该用早点了。”
子曦方才回过神,听罢不禁微微皱眉:“碧云,人后不用喊我贵人。”说完一顿,“像以前那样喊就可以了。”碧云听着亦是一愣,却也很快地应了声:“是,贵...主子。”
子曦也无从在意碧云口中的不自在,毕竟不是在旧时所处的地方,似碧云这般谨慎的性子,让她改口也是不易。
碧云静静地候在一旁,略有些发怔得看着慢慢进食的自己的主子。初次被接入长安城时,她还扎着孩儿样式的双角,晃眼间,已出落得如斯佳人,时光过如驹,十年光阴也不过眨眼即逝。虽是被奉为贵人,但处境与其他被接入宫内的公子郡主又有何差?碧云思及此,也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主子许是,也有些想家了吧。
“主子,过些时候宫内要宴请北方来的诸侯呢。到时候又会热闹一番了。”青壶眼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是宴席歌舞罢了,你都看过多少次了。”子墨不以为然。“年年如此,一点新意都没有。”
“这次可不同往常呢,听说北国的贵公子们也会来,皇上似乎有意要办得隆重盛大些,宫里最近都在忙碌这事呢。”青壶边说边点头,似是在肯定自己说的话。
碧云吩咐着下人收拾桌上的碗碟,下人退罢方才沉吟道:“听那宫的人说,北国这次来是求赐婚的。”子墨动作一滞,随即双眼一眯,不着边际地回了一句:“该来的,总会来的。”
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厮,低头恭顺道:“贵人,主殿派人来请贵人申时过殿共用晚宴。”
“噢?”子曦眉角微扬,随即淡淡回了句:“就说知晓了。”
起身走向屋外时,院里一片桃红艳艳,不觉心下一暖,便笑了。“碧云,桃花开了。”
子曦背对着身后的侍女,缓缓道。
“若是在楚地,可瞧不见这样好的景致呢。”青壶目不转睛地在欣赏着眼前的美景。“青壶若是喜欢,就嫁在这儿,就年年都见得着桃花了。”子曦与碧云在一旁取笑道。“哼,我以后嫁人就把桃树搬过去,这样也可以看见桃花了!”青壶嘟着嘴。
“青壶可不能嫁到北漠去啊,会被狼吃掉的。”三人一惊,抬眸望去,宫门口站着一位紫衣少年,白玉容冠,好一番恣意风姿,不过眼中的谑意更添几分活力。
“牧公子,你又取笑奴家。”青壶惊后反嗔。子曦收起方才私下的姿态,上前招呼道:“牧歌,你何时来的?”
“好丫头,叫哥哥。”牧歌一边的嘴角上扬,眯眼伸手佯装敲了一下子曦的头。“辰时前就来了一趟,不知哪家的姑娘赖床还没醒呢?”说着眼神似乎在仔细想着问题的答案。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子曦拉长了尾音,转了话题,“说吧,是不是又是想换什么宝贝呢?”莫说是贵族子弟,这好宝的性子也不知从哪习得。往日宫里特别赏赐了什么东西,牧歌总会出现讹走些特别的,对此子曦也只能扶额奈何不住。
“想让妹妹今晚穿得跟我搭一些,这样咱两出现时也能惊艳一下众人。”牧歌又陷入自我想象中。这话让子曦一愣:“你也受邀了?”
“妹妹这是什么话,属地子弟都受了邀请的,难不成妹妹被遗忘了~”牧歌不解得看着子曦一脸沉思,但还是带些幸灾乐祸的语气。
“这次怎么...不一样。”子曦以为不过是家常晚宴,往日都是老太后和几个子弟一起罢了。这次连平常逍遥不常出席的牧歌也邀请了,看来是有重要大事。
“来嘛,我今天特地穿了一身紫衣增添几分雅气,妹妹今晚也着紫裙,与我共登对。哈哈哈。”未等牧歌话语落,一旁青壶嘟囔道:“明明是添了傻气。”
这让一旁观望的众人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那我穿绿色好了。”子曦眨眼道。“不行不行,绿陪紫,这多难看的颜色。不行不行,你得穿紫色。”牧歌连忙摇头表示拒绝。
“那不然你跟我一起穿绿色也好。”
“大丈夫一身绿油油的,多可怕。好妹妹,就穿紫色,看紫色多好看。”牧歌在旁努力劝说着,费劲心思念念叨叨。
结果最后出现在宴会上的是一袭墨绿长裙的子曦和一身墨绿长袍的牧歌,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观望。
殿中已然坐满莺莺燕燕、朱缨宝戴,因而牧歌与子曦的到来不免惹了一小众人的注目。“就跟你说要衣紫偏不信,你看看惹人侧目了否?”牧歌略显不自在地扫了一遍周围的目光。
子曦闻言笑道:“这可不是你要的万众瞩目。”笑声未止,便听着远处传来一声:“哀家好久未见这般热闹景色了。”
众人皆是敛容毕恭毕敬地行礼齐声道:“见过皇太后。”
“免礼罢。不过是家常小宴,何须多礼。”爽朗的笑声体现出老太后现时心情的愉悦。台下一众虽极少历经此等场景,却也难免宽些心。不一会儿,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渐起。此时年过半百的后宫主人端坐于高位之上,嘴角含笑地半阖着双眼,似有慈祥之感。
牧歌身后一年轻男子上前与之攀谈,不久便聊得有些熟络。那男子偏头望见身旁的子曦,点头示礼后,也不加顾及地说道:“这位姑娘好生鲜见,不知是哪地的郡主?”
子曦一时未曾听见对方的问话,只是不知所云地回句:“甚?”
双方只是沉默地互望,亦不知是该说话还是该回避。一旁牧歌插话道:“今日似乎未见皇室子女,皆是属地儿女,倒真是奇怪。”这话将两人的思绪吸引过去,环顾一周,才明白牧歌所言虚实。
不仅不见皇室人士,就连臣子都无一人,宴中望去皆是各属地居于长安的公子郡主。“莫不是跟北国来访有关?”燕城桓随口说了句。
“北国来访?”子曦意下是北国来访与属地子女何干?
“听说北国皇室有意与大朝联姻,这次氏族贵公子们都会到,阵势可比往年大得多了。”
“皇室联姻,莫不成是要与我等属地定亲?”牧歌不在意地笑道。
子曦眉眼一动,低声道:“难不成是随侍……”
语音未落,三人皆是一愣。
皇室婚嫁自是不同百姓人家,而国与国之间的联姻更是非同寻常。莫说是十里红妆陪嫁,更有大阵仗的皇宫人员随嫁。虽已经多年未曾再结姻,可数年前大朝长公主出嫁时的盛况,仍是长安城久久不息的谈言。那时几百随侍臣子臣女的风姿,如今也再难想象。那一嫁,不知震撼了多少宫城街巷。
可就算是再次联姻,随侍的也不过是臣子儿女,属地虽不同于皇室,却也多是皇室血统的分支,地位次于皇室,却比臣下要高得多。这随侍,怎可是属地之后裔。子曦心中觉得不过无稽之谈,可眼前的怪异景象也难以解释。
“见你们能够享受长安的生活,哀家这颗心也就放下了。”太后的突然发话令台下众人瞬间消了声,目光不由得都集中于殿上。只见位上人慈爱地笑着:“想起你们初入长安,如今都好些年了,时间不待人啊。”眼神有些飘远,不知略在沉思些什么。
“太后娘娘圣德。”殿下齐齐回应道。
“莫不是有娘娘,我们倒难品味长安的风姿呢。”离殿上最近的位置的紫衣女子眨眼说得有模有样的,逗得殿上人不禁一乐。“你呀,就你嘴贫。”太后佯怒地训了一句,望向坐下的元罗绮。元罗绮,齐地嫡长女,颇得太后的宠爱,人亦落落大方,宫中地位几近皇女。只见语落,她便作鬼脸样,逗得旁人也乐了。
看样子也不过是平常宴会,三人倒也不甚在意了。“嗤,我当是什么呢。又是莺莺燕燕的喝酒谈乐,没意思得很。”随即牧歌狡黠得冲两人笑到,“走,我们溜吧。”
燕城桓皱着眉头似乎在犹豫着,一旁子曦想也不想地点头:“好。”
“啊...”燕城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牧歌拉走,子曦也笑着跟在后头。
“牧公子,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燕城桓十分无奈道。
“走着便知。”没走两步,发现身后声音渐少,转头一看,“诶,子曦呢?”
子曦低着头跟着跟着便猛然发现自己眼前是一条平坦安静的宫道,她静静得站在原地,眼神也不怎么飘动,感觉像是被谁施了定术一样。
“迷路的麋鹿。”似乎从何处飘来这样低沉的声音,子曦闻言转过头。
前方便隐约可见人影,远远见像是一抹淡墨痕迹,走近了却是一身银灰裘衣披肩,如墨长发随意散落于肩,他就这样倚在楼台的一侧,说不出几分的风情。
“何人?”
“陆离。”
“陆离是谁?”子曦倒是未曾听闻哪位臣子名为陆离。
“陆离...”眼前人慵懒地抬眸,微启口,澹澹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