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聊斋》有山如玉

10、《坟头神兽》

　　《坟头神兽》
　　——父亲讲的祖父遇上的怪物

　　整理父亲的东西，文字方面，大量是关于工作的，还有很多往来书信，许多拖父亲相助的来信；还有许多父亲写给家人的信……其间充满人情味和事业心、温暖润泽的人品；还有一些，是这几年，我几次督促他记日记以便锻炼脑力而写下的一些文字，大多看着无比温暖无比遗憾无比痛心……心痛欲绝。

　　其中一篇，是我要他写以前对我提过的故事，于是他写了下来，是关于祖父路过坟地遭遇怪物的故事。过去的农村，来来往往，经过坟地是很寻常的，有时需要走夜路，看见磷火或者一些动物出没也寻常，我自己不相信什么真会现于人眼前的鬼怪神物，但那时候的人们会常常传出亲眼见到的种种故事，我祖父就亲身经历了一则，据说他那夜回来，是生了一场大病的。因我没机缘亲耳听他讲，这则故事是我爸爸讲给我们听的，大概有若干次提及，小时候的记忆是个大概：祖父夜里路过坟地，看到一只像四不像一样的巨兽，后来腾起四蹄，驾着磷火，往东南方向奔腾而去……

　　后来因为种种缘故，心里极其疼爱父亲，也就更关怀他的经历、他心心念念的乡村和他的父亲，于是会专门问他往事……其中一次，是2008年带父母游凤凰，夜里住在吊脚楼上，跟父亲闲聊，引他说了几则小时候琅玕村的往事，因不想在公开的博客谈太多私事，于是速写了几笔如下：

　　“稍早些的时候，坐在阁楼的阳台上，黄色的月，黄色的塔，还有对岸的喧闹灯火，还有一粒粒剥食掉的一整个石榴，还有那些久远的叙说，是颇惬意的……庞大的似驴似马的动物周身闪着磷光蹲踞在高坟之上，被挥来的木杆惊吓的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麦浪如领了神旨一般往两边分开，而碟状的火光从怪兽消失处腾起，往西北方向冲去……醉汉劝那靠在坟边的女人莫哭，女人好不耐烦，终于一把将头拿下放在了脚边，醉汉陡然酒醒，发足狂奔而去……夜过坟堆吹口哨，瓜田里看瓜的人莫忘了时时抖动那蚊帐……下了暴雨，需出去查看地里的灌溉沟渠是否通畅，正赶上日本人在搜查新四军，日本人的子弹穿过腋下的衣服，碗口粗的竹竿击在腰上，跪在地上的整村的人……这些属于另一些人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代的故事实在很适合这样的夜晚来讲述。”

　　后来一次就是因为想帮着中风后的父亲恢复些功能，逼着他写日记并写些往事，于是有了2011年我爸自己写的这个版本：

　　“抗日战争时期，我父亲和同村的一位乡亲要到一个地方去给新四军联系私盐的事，途中要经过一个坟场，据说，这个大坟场的鬼很多，太阳没有下山，鬼就坐在坟头上，有的披头散发，有的鬼哭狼嚎。我父一定要路过坟场，从坟场中心路过，当他们两人走过这片坟场时，坟地中心的一座最高的坟上有一盏火若明若暗，绿油油的，我父亲他们两人就一人在河边的柳树上折了一根树枝，那人用土块扔向那驴一样大家伙坐着不动，紧跟着我父亲拿起那根大树杈对那头大驴打去，结果大驴就向着东南狂奔而去，驴就在一大片麦地中间飞奔而去。”

　　我当时看了大概问了一下私盐的事，我爸回答说：“我外婆家（新建方向-毛塘）是日占区，禁止盐运往国统区。”

　　结合若干次的叙述，特异处在于这头怪物似驴非驴，体型非常巨大，且有火光，它被惊动，往东南方向奔去，据说奔腾的四蹄是腾空的，麦子是自动往两边分开的，而且本来蹲坐的坟头上，有一团火光腾起，并往相反的方向冲去……

　　后记：这个故事本身几次被讲述的过程也成为故事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