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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墨蓝之宴(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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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选择(1)
“你想要听故事吗?”
其实只要是你说的,就算它是个谎言我也会想要听,因为可以听到你的声音。
你说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可是我后悔了。
可以耍赖吗?
莫墨的母亲秦璐玫跟封子宴的母亲苑婉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个轻舞飞扬,一个沉静内敛,两个女人的友谊,猜疑过,嫉妒过,争吵过,哭过笑过,最后依然可以拥抱着。有时候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到最后会连路人都不如,她们却一直可以信任对方,相互独立却也互相依赖。
秦璐玫在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了莫浩,不打不相识,两人一路吵吵闹闹最后还是在一起了。可是秦家不同意自家女儿嫁去那么远的北方,虽然秦璐玫有个哥哥,但是这个女儿一直是秦父秦母的掌上明珠,而且秦父很不喜欢莫浩,男人生的过分漂亮,一双桃花眼一看就是命中注定桃花朵朵开。秦璐玫是个固执的人,从小就骄傲倔强,偷偷跟莫浩领了结婚证,一年之后挺着个大肚子出现在自家门前,秦父气得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秦母却不忍心,看着当时陪同回来的莫浩紧张自己女儿的样子,也就随他们去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所有的娘家人都反对他们时唯一支持秦璐玫的只有苑婉妍,她当然也舍不得璐玫嫁得那么远,只是她知道璐玫是真的很喜欢莫浩,跟他在一起也是真的快乐。在秦璐玫被秦父赶出家门的时候,直到莫浩把她接回家之前都是住在苑婉妍家,她支撑着夹在爱情和亲情中间挣扎的璐玫,看着秦父秦母最后终于松口同意,由衷地高兴。
秦璐玫挺着肚子回来的那年,苑婉妍也出嫁,南方S市的封家跟苑家是世交,苑婉妍跟封讯也是两小无猜,结为亲家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莫墨是在苑婉妍出嫁第三天回娘家省亲的时候出生的,秦璐玫说是个小子,指着苑婉妍的肚子许愿说希望她努力争气生个女儿,结为亲家,成秦晋之好。
第二年封子宴出生,为了生他苑婉妍吃了不少苦头,估计这将是她唯一的孩子,男孩。所以他跟莫墨的娃娃亲就这样告吹了。
莫浩的父母去世的早,他跟秦璐玫忙着创业折腾自己的公司,莫墨在上小学之前一直都在秦家生活。封家的建筑公司开的很大,苑婉妍和封讯两个人帮着封父封母管理,没有时间照顾封子宴,苑母说请保姆不放心所以把封子宴接过去亲自照顾。
封子宴六个月大的时候,莫墨第一次见他,秦璐玫指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对他说,这小子差点就是你媳妇,可惜了。小小的他不懂媳妇是什么,但是总有人在他跟前提起,打趣的,开玩笑的。
莫墨四岁,封子宴三岁,隔壁的婆婆说封子宴是个标准的俊小孩,莫墨却漂亮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两小孩站一起是对标准的金童玉女,可惜莫墨也是个男孩。
莫墨六岁,封子宴五岁,长得要比莫墨高,那个总爱开玩笑的婆婆逗趣莫墨,看你媳妇都长得比你高了,然后顺便感概一下怎么两个都要生为男孩。
家里的大人都教封子宴喊莫墨哥哥,可是他从会说话起就一直叫莫墨的名字,莫墨有时候逗他,说叫哥哥就有糖吃。
那时候岁月无忧,你来我往,春光正好。
封子宴第一次去莫墨北方的家是在11岁那年的寒假。莫家的公司已经小有规模,大人依然很忙。两个半大的男孩已经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一起玩的不亦乐乎。很少有机会看见雪的封子宴看到北方的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很兴奋,不顾外面超低的温度,兴冲冲的跑出去在雪地上打滚,莫墨拿着外套笑着追着他,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兴致那么高昂的封子宴,平常都是小大人的模样装成熟。
小小少年不懂心动的感觉是什么,只觉得封子宴的笑容就那样撞进他的心里,他突然感觉心脏有些不堪负重,捂着心口直挺挺的倒在了雪地里。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入眼的是父母焦急担心的神色和封子宴挂着泪珠的面孔。记忆中除了封子宴还在婴儿般大的时候哇哇大哭过,这是第一次看他流眼泪呢。
秦璐玫跟莫浩两人商量好了,没有瞒着莫墨。医生说莫墨有遗传的隐性心脏病,这么早显现出来有些意外,但是莫墨的身体目前不适合动手术,而且就算做手术也不一定能治好,复发的可能性很大,手术成功率很低。这种隐性心脏病只要不剧烈运动,不被别的疾病引发,一般能活几十年,不发生意外的话等到莫墨20岁看看那时候的身体状况在考虑要不要动手术。
封子宴听到这个消息很难过,在他的认知里总觉得是因为他乱跑出去让莫墨在后面追着才引发的,虽然大人跟莫墨都安慰他说不关他的事,他仍然固执的认定是自己的错,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习惯了照顾莫墨,只要是莫墨想做的想要的,都无条件的满足。因为愧疚,因为感情。
来年的暑假封子宴邀请莫墨去他家,莫墨在秦璐玫的唠叨下毅然的坐上飞机飞往S市,偶尔抽痛的胸口都不能阻止他去见想见的人。
有的人生是一帆风顺,平静无波,有的人生却是磕磕碰碰,总是要经历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才能拨得云开。
在这个意外之前莫墨一直不明白自己对封子宴是怎样一种感情。有些成长是在一瞬间完成的,与年龄无关,与感情有关。
意外就是封子宴被人绑架了。
封家的业务做的很大,赚的钱多得罪的人也不少。绑架的人是贪财还是寻仇无从得知,苑婉妍那天接到电话说让她准备500万的现金放在某某路某个地方,如果敢报警就撕票。
她吓坏了,跟封讯和封父封母商量,最后还是偷偷报警,准备好现金赶去约定好的地方。绑匪似乎早有准备,派人来拿了现金却没有放人,只留下纸条说让他们自己去海边找人,是死是活凭那孩子的运气。
封子宴被人反绑着双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扔进了水里,满嘴的咸味,是海水的味道。
是莫墨把他从海里捞起来救了他一命,没有人知道他一个13岁的少年是怎么一路跟踪绑匪并且做到没有被发现,当所有人都在关注封子宴的时候,他被忽略了,但是他成功的救起了封子宴。
莫墨发现封子宴被一群陌生人拖走的时候来不及多想直接就跟上去躲进其中一辆车的后备车厢,因为封子宴一直在挣扎弄出很大的动静,所以劫匪有些心急的把车开走来不及检查,才让他有机可乘。
费了很大劲才把封子宴从海里拖向岸边,因为灌入了太多的海水,封子宴有些神志不清,莫墨以为他窒息了,赶紧给他做人工呼吸,在封子宴睁开眼对上莫墨的眼睛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有些明白自己对封子宴那种异样的情绪是怎样一种感情。比友情更多,接近爱情。
后续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警察去解决,没有人跟封子宴说结果,他也没有心情关注,因为莫墨再次病倒了。
心脏不好,入水太久,用力过度,高度紧张的精神在看到封子宴睁开眼之后崩塌下来,直接晕过去了。
古有女子以身相许报恩,而封子宴能做的就是陪伴,莫墨喜欢跟他在一起,那么他就一直陪着他,那个时候只是单纯的觉得未来很遥远,只要莫墨身体好心情好那就一切都好。
从小学到初中至高中的每个假期,有莫墨就有封子宴。
莫墨说,我想考外婆家那个城市的N大,你来吗?
好。
莫墨上大一,封子宴上高三。
莫墨上大二,封子宴上大一。
时间若是能停留不走,谁不想定格在最幸福的那一刻。
这世上最不能隐藏的就是感情,爱情更甚。人越长大心越小,小到让莫墨藏不住心事,无处安放的情感终有一天摊开在太阳底下,逼得封子宴无处可逃,胡乱的把何亦蓝卷进来,牵牵扯扯跌跌撞撞,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喜欢上一个人的理由有很多种,有可能那天他刚好穿了一件你喜欢的白衬衫,也可能因为他说过的某一句话,有可能某次她的笑容太过美好,有可能......
何亦蓝那天在桥上多看了封子宴一眼,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是封子宴有真正喜欢过她吗?
封子宴说:“这个故事你喜欢吗?”
“啊?”何亦蓝一心两用,倾听和回忆一起,这个习惯很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未喜欢过你?”封子宴的眼神能洞穿她的灵魂。
“还是觉得我喜欢莫墨多过喜欢你?”
是。何亦蓝很想这样回答。但是听完他说的故事,似乎有些明白他对莫墨的感情。一起成长的友谊,年少时光的陪伴,救命之恩,莫墨的心脏病都是他不能割舍的亲情。莫墨对他超出友情的喜欢是他始料未及的,不能接受,也拒绝不了。
可是就算这样,他还是被何亦蓝吸引,他越是喜欢何亦蓝,越是能理解莫墨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他觉得这样对莫墨太过残忍,毕业那年他对莫墨说:“除了爱情,你要什么都可以。”
“好,我要你跟我走。”
其实封子宴以前很早就计划好毕业后去意大利进修研究生,现在他想要为何亦蓝留下来,这个当初他随便扯进来当挡箭牌的女孩是什么时候开始走进了他的心里呢?
大一的第二个学期,开学一周之后周围的人都知道何亦蓝成了封子宴的女朋友,有人震惊有人了然。
莫墨表现的很平静,跟封子宴依然是一幅好兄弟的模样,该干嘛干嘛,何亦蓝很欣慰,之前果然是自己的错觉。程昀却说他们不够朋友,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都不提前通知一声,伤了他的心,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跟封子宴继续称兄道弟,对何亦蓝还是一如既往。
反应最大的居然是林茗雅。文学才子顾博在追求林茗雅人人皆知,伊微寒假回来之后却很少提起他,就算何亦蓝不小心提起,她也是一脸无所谓,伊微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不能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更何况你姐姐我貌美如花,不愁没人爱。”
是啊,貌美如花卿不理,转身故作潇洒,与你咫尺天涯。
林茗雅拒绝了顾博,她说,你很好,只是我非封子宴不可。她本身就是肆意张扬的人,更何况人家有张扬的资本。她不觉得封子宴是真心喜欢何亦蓝,所以直接放话非他不可。
那时候很多看好戏的人在打赌,赌封子宴什么时候跟何亦蓝分手,赌林茗雅最后能不能挤掉何亦蓝。
有人虎视眈眈她的男朋友,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可是她不知道要做什么,本来这份感情开始的就有些莫名其妙。封子宴让她不要瞎操心,林茗雅不能左右他的选择。
“林茗雅说喜欢你的那天你是怎么回答她的?”在某天何亦蓝还是把一直以来的疑问问出。
“嗯?我说,林小姐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封子宴一本正经的逗何亦蓝,不过那天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当时林茗雅笑了,估计觉得他答非所问有些搞笑吧。
何亦蓝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但是她也不想继续纠结,她喜欢的人恰好喜欢她,是难得的缘分,要珍惜。
封子宴一直对何亦蓝很好,她却有些患得患失,因为感觉不到封子宴的心跳,总觉得只有她一个人在恋爱。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呢?
大概是大二第一个学期的圣诞节。
平安夜那天封子宴很忙,没有时间出来接受何亦蓝的苹果,虽然有些失落,但是还是很大方的放过他。封子宴觉得过意不去,所以约好圣诞节见面。
圣诞节那天,何亦蓝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红色棉靴,戴着红色的毛线帽子,红色围巾,整个人像个红色的团子,白皙的面孔因为一路小跑有些白里透红,白蒙蒙的雾气从口中呼出,却也还能看清楚她脸上的笑容,笑着的眼睛弯弯的,右边脸颊的酒窝深陷,左边酒窝如浅滩,那样调皮欣喜灿若琼花的样子直抵封子宴的心脏。他好像有些忘记当初的目的,就那样让自己深陷其中。何亦蓝对封子宴来说大概也是个异数。
在一起将近一年的时间,起初是为了躲着莫墨,莫墨也因为何亦蓝的存在没有再进一步表示。他很满意现在的状态,却从未认真考虑过跟何亦蓝的感情要何去何从。
有时候爱上一个人真的只需要一个笑容。
如果说莫墨的感情像潮湿的水藻一样抓着封子宴的神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那么何亦蓝就像冬日里的阳光,让他觉得轻松又温暖,他贪恋这份温暖,任由自己沉沦。
如今他坐在何亦蓝对面,久违的感觉让他舍不得放手。
“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呢?”封子宴有些咄咄逼人。
“可是你最后还是跟莫墨走了,不是吗?”
“是你让我离开的,你对我就那么不信任。”
封子宴当时很受伤并且很气愤,何亦蓝居然一点点的信任都不给他,他担着忘恩负义的愧疚感拒绝了莫墨让他跟他走的要求,早就决定留下来。他对何亦蓝说,只要你开口让我留下,我会留下。可是何亦蓝那个时候被莫墨的三言两语攻击的溃不成军,她不想要开口强求来的感情。
莫墨对她说,你以为封子宴是真的喜欢你吗?你只不过是他用来拒绝我的借口。
是吗?是吧。她以前那么患得患失不也是因为不确定封子宴的心意吗?
她想要去跟封子宴当面对质,可是在见到他的时候却没有勇气,万一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挡箭牌,那她情何以堪。
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听说你要去意大利?”
“如果你让我留下,我会考虑一下。”封子宴已经做了决定,所以有心逗逗她,他不想让何亦蓝知道他是多么艰难才拒绝莫墨,他欠莫墨的不需要何亦蓝来承担,只是没有预料到莫墨会先发制人。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他从未跟她提起过要去意大利的事情,若不是莫墨告诉她,估计等到封子宴离开,她还被蒙在鼓里,这女朋友当的真是失败,人家根本就没有想让你参与他的未来。
“你什么意思?”封子宴看着何亦蓝不对劲的神色有些心慌。
“意思就是你自由了。”他要走,她只能放手,不是吗?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封子宴气急。
“你都要离开了,我只能成全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真相让人难以接受,伤心到了极限会变成愤怒,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开口留我就那么伤你的自尊吗?”
“何亦蓝,你真狠心!”封子宴说完愤怒转身离去,他放弃理想放弃对莫墨的承诺想要为之留下的女人竟然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居然说她狠心,明明她才是被炮灰的那一个。
当时年纪小,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彼此。
“我后悔了。”
“什么?”何亦蓝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定是心有所想才会出现幻听。只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封子宴,明明一幅逼人的气势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柔软下来,眼睛里的乞求那么明显,他那么骄傲冷静的一个人,现在却对着她有种撒娇服软的意味。
“你说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可是我后悔了。”
“可以耍赖吗?”
何亦蓝落荒而逃。
三年的空白真的不介意吗?莫墨呢?他始终还是会影响封子宴,不是吗?
还有关于两年前那条短信的内容,他没有解释,是忘记了还是刻意略过?
他们之间的问题那么多,她还没有做好面对一切变数的准备。
因为还是爱着,所以更担心再次失去。
她丢下一句:“你让我想想。”慌乱离去。
听见封子宴在后面加了一句:
“在你想清楚之前能否不要让别的男人先住进你的心里。”
他封子宴在爱情面前也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缺席的三年,他也担心有人比他先一步占据何亦蓝的心,放低姿态,只是希望成为何亦蓝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选择。
因为爱情,所以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