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蓝之宴》紫堇微蓝

9、墨蓝之宴（九）

　　chapter 9 交锋（2）

　　何亦蓝应该算得上是感情充沛的人，在曾经懵懂无忧的岁月中，也是个爱哭爱笑的小女子。只是封子宴很少有机会看见她哭，好像有些刻意不在他面前哭泣。

　　生活中有种人，看电影会哭，看小说会哭，听别人的故事会哭，但是关于自己却极少流泪。这种人总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感动，如身临其境感同身受。但是这世上哪有感同身受这种事情，所有的痛苦或者快乐其实都是个人的感受，再怎样，你还是你，他还是他。

　　何亦蓝不在封子宴面前哭是因为她希望封子宴眼中的她是一个快乐的人，笑容灿烂的人总是不容易被拒绝。

　　如今封子宴看着何亦蓝脸上虽然挂着泪珠，嘴角却带着微笑的望着她眼前的男人，心里不是滋味，原来她的脆弱从不在他眼前展示。他在想着是否该离开还是该上去把这个挑起他嫉妒心理的女人带走时，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迈向咖啡厅，咖啡厅的大门已经感应到有顾客光临自动开启，有些事情来不及多想，行动忠于心意一路向上。

　　戚恒拿着纸巾的手被凉在半空中，眼前的何亦蓝被人拉着后退了一步，他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俊朗的身躯，冷静的面孔但是眼睛却透露着警告的神色，他看到何亦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消逝，似乎有些明白这个英俊的男人跟她在两年前雨夜崩溃大哭有着莫大的关系,估计也跟今天这场闹剧有关。

　　戚恒有些恶作剧的牵起何亦蓝的另一只手，温柔的替她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脸上的笑容有些玩世不恭与他本身的气质极不相符，但是在封子宴看来这是无言的挑衅，何亦蓝有些惊讶，惊讶封子宴的出现，惊讶戚恒暧昧的动作。

　　“你怎么......”她是想问封子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昨晚他明明已经生气了，不应该看到她绕道走吗？

　　“我来接我女朋友吃饭，不可以吗？”女朋友？谁？是在说她吗？封子宴有些宠溺的看着她，跟昨晚寒气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何亦蓝觉得自己要被弄得精神分裂了。

　　“谢谢你这么照顾我女朋友，要一起吃午餐吗？”封子宴忽略何亦蓝一脸疑惑的表情，诚挚的邀请戚恒共进午餐，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他怀疑之前那个警惕的男人是他的错觉。

　　“不客气，不用。”戚恒收回自己的手恢复之前温柔的模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下次见！”跟何亦蓝说完再见，侧身与封子宴擦肩而过，“下次不要让自己的女朋友被别的女人泼一脸水了。”

　　“不会有下次。”何亦蓝处于半当机的状态，只听见封子宴说了这句话，等她回过神来，戚恒已经下楼了。

　　她想甩开封子宴的手，还记得昨晚他出言侮辱她饥不择食呢。只是封子宴抓的太紧，怎么甩也甩不开，最后只好认命由他抓着手腕一路下楼出了咖啡厅。

　　临近中午的太阳太过灼热，抬手遮住一点阳光，微眯着眼睛抬头看着身边一言不发一脸冷峻的封子宴，不复之前的笑容，何亦蓝觉得她不懂封子宴，明明刚刚还很熟的样子宣告她是他女朋友，现在浑身却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她一直都不懂他，就像不懂为什么几年前封子宴突然让她做他的女朋友。

　　为什么呢？因为莫墨。

　　大学的第一个期末考试，何亦蓝跟伊微都考得很好，有种说法叫情场失意考场得意，大概就是说她们这种吧。那时候她们两个都被半路杀出的林茗雅给刺激到化悲痛为力量，每天除了复习还是复习。

　　伊微在复习和考试期间都没有再去过文学社，何亦蓝也每天跟她在一起。很多时候她依然会很想见封子宴，很想知道那天他是怎么回答林茗雅的，但是又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到的，所以一直装鸵鸟，不敢主动约封子宴。而且考试都已经结束了，封子宴好像也没有理由约她一起上自习，现在想想他们之间见面的理由从来都只是学习和活动。程昀倒是经常给她打电话叫她出去玩，但是都被拒绝了，她期望能有一次见面是因为封子宴想见她，她才会出现。

　　带着遗憾迎来了大学第一个寒假，伊微是北方人，何亦蓝是南方人，两人在宿舍一起收拾东西，一个向北一个向南各自回家了。

　　何亦蓝的家在G市，只是她在高三之前都是在Z市外婆家长大上学的，她的小伙伴都在Z市，所以回到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也没有知心朋友可见，每天都是一个人等爸妈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她觉得封子宴是一种魔咒，催促着她掉进万丈深渊，无论她怎么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最后她还是上了去往S市的火车，那个时候火车还没有提速没有通动车，也没有开通高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让何亦蓝觉得无比漫长。

　　那么焦急的赶去一个城市，只是为了能够遇见封子宴。他说过他是S市人，说过他家附近有一个标志性建筑。何亦蓝没有给封子宴打电话，她只是想去碰碰运气，想要离他近一点。

　　这个南方城市的冬天虽然不会像北方那般干冷，但是空气中有湿冷的水汽，而且今天温度有些低，哈出的口气都能看见一团团白雾，周围雾气蒙蒙的有种刺骨的寒意。何亦蓝找到那个标志性建筑，在建筑下面的广场瞎转。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是存在缘分这种东西，虽然这个缘分是基于何亦蓝先出现在这里，但是她能来这里也是冥冥之中缘分的牵引。当她已经把整个广场都转完了，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时，她看见了封子宴，还有莫墨。莫墨家在北方，他却也出现在这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不是别人可以比拟的。

　　他们没有看见何亦蓝。莫墨看起来有些不舒服，穿着厚厚的外套依然冻得有些瑟瑟发抖，倾城的脸蛋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封子宴看着他眼睛里有种叫做心疼的情绪，那是何亦蓝第一次看到封子宴这样的眼神，比起林茗雅给的刺激更甚。封子宴把围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给莫墨戴上，细心的为他圈好，在何亦蓝看来一个男生给另一个男生系围巾这种事情还是挺暧昧的，可是他做起来却那么自然，是源于他们之间的默契还是源于莫墨病西施的模样？

　　莫墨脸上的笑容有些晃眼。

　　何亦蓝觉得莫墨一个北方汉子居然比她这个南方女子更怕冷有些无法理解。可是他们在一起的画面那么和谐，周围白雾茫茫，只有他们是清晰的，而她只能站在白雾之外看着他们，一个笑意浓浓，一个多情细致。

　　莫墨先发现了何亦蓝，看向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外和敌意。敌意？何亦蓝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随后莫墨就笑着跟她打招呼，封子宴才发现原来她也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封子宴盯着何亦蓝。

　　“嗯，我...我来这里观光啊！我刚从上面下来呢。”何亦蓝指着那个标志性建筑的最上方说谎，说来见他好像不太好。

　　“你还想去哪？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

　　最后他们只去了S市有名的游乐场，莫墨身体不太好，很多项目都没有玩，所以一般就是他坐在石凳上面看着何亦蓝跟封子宴玩。玩跳楼机的时候何亦蓝不敢上去，只有封子宴一个人参加了，没想到他这么一个冰山少年居然喜欢这么激烈的项目。

　　何亦蓝坐在莫墨旁边一起等封子宴。

　　“我爸妈离婚了，我妈说她要出国散心，让我选择留在家里还是去外婆家。我选择来这里。”

　　何亦蓝不知道莫墨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是在解释什么还是在说明什么。

　　“你看，我妈当时不顾家人的反对排除万难嫁给了我爸，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如今却离婚了，是因为我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莫墨的神情有些落寞。

　　“你说爱情可靠吗？它也经不住流年。”莫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从跳楼机上迅速降落的封子宴，眼神隐晦不明。

　　何亦蓝一整天都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莫墨跟封子宴之间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她想抓却抓不住，就像后背挠不到的痒痒，弄得她心烦，有些后悔这么莽撞的来到这里。

　　最后一个溜冰项目，三个人都参与了。溜冰室的温度比外面还低，换上溜冰鞋滑在真冰上面，哧溜哧溜地响声像刀面划过玻璃的感觉，是现在何亦蓝心里的感受。

　　她溜得很好，所以不需要人带着。莫墨的溜冰技术不太好，封子宴带着他仍然有些歪歪扭扭随时都会摔倒的样子，沿着溜冰场转了几圈终于还是摔倒了，倒下的瞬间封子宴膝盖先着地，把差点直接面朝冰面倒去的莫墨接住，砰的一声是封子宴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一定很痛，何亦蓝心想，看见莫墨整个人倒在了封子宴的身上。

　　溜冰场的音乐放得很大声，她离他们有些远，看见莫墨张嘴在说着什么，但是却听不见，想要赶过去查看封子宴是否有事，可是看着那样的画面却迈不开脚。

　　莫墨趴在封子宴身上在他耳边说：“封子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从那年把你从海里捞起来开始。那时我13岁，如今我已经21岁。我曾经很纠结，纠结于自己分不清楚爱情和友情。我以为我可以隐藏得很好，只是我知道你也有感觉到，是吗？”

　　“莫墨，你不要闹，我不喜欢男人，你不可以喜欢我。”封子宴心里有些苦涩，莫墨终究还是把他一直害怕听到的话摊开了。以前没有感觉到莫墨对自己的感情有什么异样，自从在大学里再见面莫墨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他有些明了但是又不想自己误会，所以一直装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就当两个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感情深厚。

　　那次动漫社的活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莫墨的情义。所以他选中了何亦蓝作为拒绝莫墨的盾牌，如今他也只能再一次把何亦蓝牵扯进他们的纠葛中。莫墨似乎也知道他的意图，或者他也不想自己的感情成为封子宴的压力，试图让自己表现得也喜欢何亦蓝。

　　“我知道，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是因为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你舍不得把我彻底推出你的生活是因为我身体不好。”莫墨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勉强，“你不用给我回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而已。”

　　“我害怕有些话再不说会太迟。”

　　封子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只能强撑着站起来，看着刚站起来又要倒下的莫墨想伸手扶住他却又把手往回缩最后叹了口气还是扶着莫墨回到休息处。就算他对莫墨不是爱情，可是这么久的感情早就像亲人一样，莫墨身体不好，怎么能让他继续受伤。

　　何亦蓝在休息处见到他们的时候，空气中有种尴尬的气氛。莫墨说他累了不想玩了，封子宴却拉起何亦蓝的手溜进了场馆里面离莫墨最远的地方。

　　封子宴说：“何亦蓝，你喜欢我是吗？做我的女朋友吧。”

　　何亦蓝当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事情发展得超乎她的想象，似乎前一秒他还在心疼别人毫不犹豫的当了人家的人肉垫子，这一秒却诱惑她，而她却是最经不住封子宴的诱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硬是把之前的种种归类为自己的错觉，肯定是她想多了，他和莫墨之间是纯洁的友谊呢。

　　如今才发现，她不是想多了，而是想要的太多了。就因为贪恋曾经的温情，所以让自己越陷越深。

　　“你想吃什么？”封子宴低沉的声音刺激的何亦蓝的耳朵发麻，也把她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她条件反射的回答......

　　“没有人规定要到十二点才能吃饭。”

　　“封子宴，我现在不想跟你吃饭。除非你告诉我这次回来到底想要做什么？是否又需要我这个挡箭牌了？”何亦蓝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你想要听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