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蓝之宴》紫堇微蓝

11、墨蓝之宴（十一）

　　chapter 11 选择（2）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像拥有了自己的后花园，那里百花齐放，有蝴蝶翩翩起舞，有蜜蜂互相嬉戏，偶尔有蹦蹦跳跳的兔子穿梭其中，你开心的追着兔子跑，他微笑的看着你，阳光普照，一切刚好。

　　他离开的时候，叶落花枯，蝶走蜂亡，只剩下一堆冬日里的枯草，兔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徒留满眼的荒芜。
　　他回来的时候，那些曾经不小心落下的种子开始露出嫩芽，一昼夜就有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清风自来，万物复苏。

　　要怎样的情深才会把自己的心情交予另一个人掌握，决定你的喜怒哀乐。
　　时间匆匆，我们总是会忘记年少时的信念，敢爱敢恨的气魄因为成长渐行渐远。

　　小心翼翼，权衡利弊，谁都不愿意也不敢承认自己是爱得更多的那个，总觉得一低头就是输，一开口全是伤。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若放手，怎耐得这半世凄凉。

　　何亦蓝坐在电脑面前，打开桌面的记事本，手指一直在键盘上面敲敲打打，delete键都要被她摁坏了，思绪一片混乱，而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半个多月，因为封子宴说的那番话。

　　封子宴给了何亦蓝足够多的时间和空间，他说等她回复，就真的没有催促。

　　可是这样冷静沉着的封子宴让何亦蓝如坐针毡，人总是被自己在意又琢磨不透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她没有办法像封子宴一样保持高度的敬业精神做到从容不迫，只能艰难的维持表面的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已经动荡不安，那些在记事本里删删减减的字符泄露了她的心情。

　　与茗岳光影公司的合作已经进入正轨，林政岳之前也给何亦蓝打过电话，电话里跟她道歉，也说过要亲自请何亦蓝吃饭以表诚意，她拒绝了，当然也大方的接受道歉，这本就不是他的错误，不能把他女儿的任性归咎于他。

　　林政岳曾经试图通过何亦蓝来知道她跟林茗雅之间的恩怨，他问的很随意，何亦蓝自然听得懂，只是她不想经由自己的讲述来告知林政岳事情的因果，她知道林茗雅没有跟林政岳道明肯定是不想别人也多嘴，她不想造成更深的误会。

　　林政岳是个明白人，了解自己的女儿，自然不会因为这样而为难何亦蓝。
　　在完成合作的前期安排之后，把工作交接给相关的同事接手了。

　　三天前一家知名卫浴品牌选中了他们公司做广告策划，时间很紧迫，公司只给了四天的时间给何亦蓝撰写文案。

　　何亦蓝最近本来就有些心不在焉，哪有什么头绪。时间已经过去两天，各种想法都因为她的分心和不满意被扼杀在摇篮里，今天要把文案提交，明天拍板定案，后天开始拍摄广告外景。有实力的品牌就是不一样，听说请了一位最近在一部热播剧中意外爆红身价暴涨的女二号来拍摄这期广告，这年头果然配角秒杀主角。

　　何亦蓝觉得脑袋要炸掉了，哪有空八卦这些。这期广告的重头戏是别墅天台浴缸，有钱人的生活品质，客户要求突出品味、浪漫、贵气。花那么多钱安装个浴缸还真是“贵气”逼人。

　　何亦蓝心里想着文案，回过神来却发现记事本上全是“封子宴”三个字，跟魔咒一样刺激的她大脑缺氧，赶紧删除，然后继续她那难产的文案，再这样下去别说爱情，估计连工作都要不保，哪家公司愿意养着不能创造利润的闲人。

　　提交，退回，提交，退回......，反反复复修改直到客户满意，老总点头。

　　何亦蓝虚脱的摊在椅子上，把头往后仰着，封子宴就那么倒着映入她的眼帘，脑仁瞬间就像被针扎过一样发出警报，一定是她之前用脑过度，不然怎么会看见封子宴眼中的担心，像透明的玻璃珠子一样跳跃着。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主动找过她，让她觉得之前说后悔了的封子宴是她的臆想，突然就觉得很委屈，他轻而易举的说出一句话，而她要花很多个昼夜去理清。

　　周围寂静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感觉到大家好奇又小心的注目，何亦蓝无奈的起身。

　　“封总有什么事情吗？”

　　“后天的拍摄我会亲自监督，你也一起来。”

　　“我......”

　　“文案是你写的，你要去要掌握镜头语言和表现力。”

　　“是。”何亦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些不是导演的事情吗？更何况封子宴都亲自监督，要她去干嘛？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又能怎样。

　　H市有名的别墅区又新建了一个别墅楼盘。在这个一线算不上二线多一点的城市，这个别墅小区房价达到4万每平米的均价简直就是直接标明“非诚勿扰”、“没钱勿近”。

　　拍摄广告的地点就在这个新建的别墅小区，小区有个特别诗意的名字——悦山瞳画。

　　因为是远离市中心依山傍水的别墅区，何亦蓝早上六点钟就起床了，早餐还没来得及吃就打车赶过去，到达时八点过十分，公司的拍摄团队早已抵达。

　　因为是夏季室外广告，上午九点是最好的拍摄时间，可以照顾到大明星的休息时间，又可以避免到中午时面对毒辣的太阳。

　　这个卫浴品牌是法国知名品牌，在中国是从香港开始崛起的，这两年进军内地，发展势头迅猛，如今又花大手笔请来最近当红炸子鸡来做代言拍广告，颇有一种立誓占领中国市场的姿态，当然是占领中国有钱人的市场，因为价格高的让人咂舌。

　　何亦蓝到达的时候，封子宴也刚从车上下来，同时到达的还有该品牌的中国区域代表的特别助理，特助跟封子宴说本来他们代表要亲自来，但是临时有个会议，所以委派他过来。

　　这些又不关她的事，她今天来只是负责讲解文案和广告词的理念，主角还没来，所以也没她什么事情，肚子饿得有些抽搐，但是附近没有便捷的早餐店，所以只能忍着，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忙碌的布置着场地。

　　封子宴悠闲的坐在那里，时不时的跟一旁的特助聊上几句互相寒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的脸上，在地面上倒映出好看的剪影。

　　何亦蓝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封子宴，有些人就算穿件简单的白衬衫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自带光环，嗯，真他妈的光芒万丈，她有些愤愤，凭什么他可以那么若无其事，而她却备受煎熬。话是他说的，事情是他先挑起的，如今焦躁恐慌的人却是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早已过了九点。主角还没有出现，现场的气氛因为逐渐上升的气温开始变得浮躁，负责跟明星接洽的宣传部主管谢权刚刚接到明星经纪人的电话，说是明星因为昨晚拍夜戏，今天起晚了刚刚才出发，也就是说至少还要两个小时之后才可以到达，消息一宣布，现场一片哀嚎，早知道就不用起早贪黑赶来了。

　　何亦蓝无语的摸摸早已瘪下去的肚子，她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过来，连早餐都没有吃简直就是自虐。
　　时间还很多，她在小区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家新开张的面包店，没有牛奶，只能拿着面包往回走，她需要找瓶水。

　　整箱整箱的水都放在封子宴的附近，她不想靠近他，所以只好将就着啃着干面包，干硬的淀粉就着口水划过喉咙如吃沙砾，真难吃。

　　“唔......咳......”何亦蓝本来嗓子就不好，一下没注意被哽到了，呛得她难受的咳起来。

　　有人把拧开了瓶盖的水递给她，赶紧接过咕隆咚的灌下，喝水喝的太急，又被呛到了，今天果然诸事不顺。

　　封子宴看着眼睛被呛得泛红闪烁着泪光点点的何亦蓝，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他以为他给的空间足够大了，没想到何亦蓝居然还是躲着他。

　　“啊？哪有？”何亦蓝装傻，她现在才看清给她递水的人是封子宴。

　　“何亦蓝，我的耐心有限。”封子宴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他的耐心有限，如果她再不能做决定，那只能按他自己的方式来。

　　何亦蓝看着生气转身离去的封子宴有些懵了，觉得他怎么能这样阴晴不定。

　　谢权看着面无表情站在监视器面前的封子宴，感觉周身寒气逼人，明明已经接近中午太阳已经毒辣灼热，居然有一种置身冰室的感觉，想着大明星再不来，估计方圆十里马上就要冰冻起来，七月飞雪了。

　　谢天谢地，终于看到今天的主角来了。

　　因为是秘密拍摄，知道的人比较少，没有粉丝跟车过来，小区目前入住的人还不多，所以场面还是正常有序的。

　　唐娉婷从车上下来，戴着墨镜，经纪人拥着她进了化妆间，安排助手留下，跟导演和负责人交涉去了。

　　一切准备就绪，何亦蓝拿着广告词在旁边等着。

　　化好妆的唐娉婷在助手的带引下从化妆间走出来，周围一片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美人比电视上还美。肌肤胜雪吹弹可破，花容月貌媚眼如丝，体态丰盈百媚丛生，一定要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秀色可餐却不能亵渎，能把性感与清纯融合的这么完美，少有人能做到。

　　何亦蓝很惊讶，没想到这个最近爆红的人居然是她。曾经是她们学校风靡全校的校花，唐娉婷。虽然早就听说她一毕业就进了模特行业，在模特界也混得小有名气，只是没听说过她要接拍电视剧，应该是何亦蓝最近太忙，事情又多，才没有关注最近大红的电视剧。

　　唐娉婷跟学生时代有些不一样了，她以前是以清纯漂亮夺得校花之名的，如今却平添一份性感，更具吸引力，能红也是有原因的。

　　何亦蓝还在发愣，封子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她身边，唐娉婷笑语盈盈的朝他们走来。

　　“何亦蓝，好久不见！”唐娉婷笑着跟她打招呼，款款身姿，如柳扶风。

　　“好久不见！”何亦蓝收起惊讶回应她，没有想过她会主动过来。

　　“封学弟还记得我吗？”唐娉婷伸出手，满眼带笑的看着封子宴。

　　“当然记得。”封子宴绅士的握了一下她的手。

　　经纪人惊讶他们居然互相认识。

　　“我们三个以前是校友呢。”唐娉婷告诉她。

　　“校友好啊，既然认识，那一定合作成功！”经纪人圆滑的说着场面话。

　　何亦蓝简单的把广告词的理念和要表达的意思讲解给唐娉婷，反正导演在呢，又不用她操心。

　　因为耽误的时间太多，所以有些赶进度，赶在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结束拍摄。主要人物都忙的人仰马翻的，除了她们这些闲人。

　　宣传部的助理小刘跑过来跟何亦蓝聊天。

　　“你跟大明星居然认识，能不能替我要个签名啊？”

　　何亦蓝跟他打哈哈，她跟唐娉婷何止认识，她可不想像个小粉丝一样跟她要签名，毕竟唐娉婷一直都误会她是她的情敌呢，孰不知，她的情敌另有其人。

　　接近下午两点的时候，导演终于宣布结束今天的平地外景拍摄，下午五点开始拍内景，明天上午上别墅天台继续拍一辑外景。

　　众人早就饿的饥肠辘辘，听到导演喊咔，欢呼的收拾道具各自吃饭去了，何亦蓝也想赶紧找个地方填饱自己可怜的胃，唐娉婷却叫住了她。她跟经纪人说要跟何亦蓝叙叙旧。

　　“封学弟，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她。”唐娉婷看着封子宴有些担心的神情笑着跟他开玩笑，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怎么会？”封子宴轻描淡写的略过，特助过来相约，他就跟着一起离开了，何亦蓝只好与唐娉婷去“叙旧”。

　　餐厅是经纪人提前就定好的，环境安静隐蔽不受外界打扰。

　　何亦蓝低头吃着盘子里的牛排，唐娉婷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叙旧”的关系，她不明白唐娉婷找她做什么。

　　“没想到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封子宴。”唐大明星终于憋不住先开口。

　　“我以为你会跟莫墨在一起。”

　　跟莫墨在一起？怎么可能？她何亦蓝又不喜欢莫墨，莫墨也不喜欢她，不过她理解唐娉婷的误会，那个时候莫墨的行为让所有人都误会他喜欢何亦蓝，她知道莫墨是故意的，故意要跟封子宴争。只是他想要争取的不是何亦蓝的心，而是封子宴的心。

　　在何亦蓝成了封子宴的女朋友并一起度过了第一个圣诞节的那天，校草郭海琦跟校花唐娉婷分手了。听说是和平分手的，谁知道呢。很多时候你所听到的，所看到的，不过只是别人想让你听，想让你看的，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后来郭海琦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女朋友，而唐娉婷一路追着莫墨，追得耳聋目盲，不然怎么会看不出来莫墨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何亦蓝，但是她一直误会着，时至今日。

　　“你知道，我喜欢莫墨。因为他我跟郭海琦分手了。”唐娉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戴着墨镜只是不想让何亦蓝看清她的嫉妒。

　　“我跟莫墨表白，他拒绝了。”

　　“他说他喜欢的人是你。”到现在，仍然能清楚记得莫墨当时说这句话时自己的心情，不能接受，无法理解，毕竟何亦蓝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不能跟她比的，而且何亦蓝当时还是他好兄弟封子宴的女朋友。

　　何亦蓝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她总不能说莫墨喜欢的人是封子宴吧？当初莫墨把她推出去拒绝唐娉婷，也是不想封子宴因为他的感情被人谈论，虽然他本人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但是绝不允许流言蜚语伤害封子宴。

　　“莫墨喜欢的人不是我，他只是随口说的。”虽然不能说出真相，但是还是想解释。

　　“是吗？我不相信。”唐娉婷不会忘记，莫墨看着何亦蓝时那种眷恋的眼神，就像看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因为封子宴在何亦蓝身边，所以莫墨的伤清晰的如被刀倒刮的鱼鳞，一片一片带血诉殇，看得她心惊肉跳，又致命的吸引着她。她不知道，莫墨眼里和心里的人都只是何亦蓝身边的封子宴。

　　“后来你不是跟封子宴分手了吗？我以为你会跟莫墨在一起。”毕竟在所有人看来，当时莫墨追得亦步亦趋，坚持并且坚决。

　　“现在看来，你最后还是跟封子宴在一起了。”

　　“你很喜欢封子宴是吧？”

　　“你说，我现在开始追求封子宴，跟媒体放风说他是我男朋友会不会对你们的感情有什么影响呢？”唐娉婷嘴角含笑，眉头轻挑的看着何亦蓝。无论是她还是她喜欢的人如今都未得所爱，凭什么何亦蓝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看得出来，你们之间也是误会重重。”那她不是只要轻轻一挑就能得逞。

　　是啊，所以一定会有影响。唐娉婷能看出她跟封子宴之间的问题，却看不清楚莫墨的心，果然当局者迷。人总是站在局外看别人的悲欢离合，却不愿意放下自己的爱恨情仇。

　　经纪人来催促唐娉婷去休息，因为下午还要拍摄。

　　整个“叙旧”过程，何亦蓝只说过一句话，还是一句那么苍白的解释。可是听的人不相信，所以那只能算一句废话。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无能为力，只能静观其变。

　　为什么总是成为别人的炮灰呢？事情的发展从来都由不得她做选择。

　　选择的反义词是抛弃。

　　如果她选择跟封子宴重新开始，那么就要抛弃一直以来的自尊。可是这世上有多少人是因着一颗自尊心才一路披金斩月跌倒站起立足于生活的。更何况她要放弃的不只是自尊，还要直面接踵而来的考验，关于爱情，关于信任，关于过去，关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