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祸临头 我若是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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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一刻，六姑娘闺房里传来一阵争执，声音渐弱，能隐约听见女子低低的饮泣声，一院子奴才都屏气凝神的，苏和与八角对个眼色，默契的往前头蹭几步，静静立着。
等苏和脚跟站的都有些麻，六姑娘的房门终于开了，韩又宇头一个出来，面色沉静，身后跟着两个健壮妈妈，妈妈的手里扭着的，正是被缚的严严实实的青黛，口里还塞着一团白布，头发凌乱涕泪横流，呜呜哭着，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韩又宇抬眼看着院里的众人，面无表情：“青黛丫头染了疯病，暂由人送到庄子里，六姑娘身体不适，日后且留院子里静养，石燕苏和贴身伺候着，有了异状就去前院禀报太太，六姑娘日后的康健与否，我就交给你俩了。”话毕，他意味深长的扫了石燕苏和一眼，苏和心头一缩，这，是个什么意思？
等五爷的人渐渐散了，石燕与苏和对视一眼，两两苦笑，韩又宇定是看出了什么来，把六姑娘软禁了，而石燕苏和，成了临危受命的贴身丫头。石燕倒无妨，只苏和，有着秀儿的前车之鉴，暗自气颠了五脏，倒霉催的！
当夜，因着皮娇肉嫩的周姨娘受了刑，在韩树森面前啼哭冤屈，婉转娇媚我见犹怜，把韩树森哭的心肝碎的一段一段的，当下跑去正房与李氏大大的发作了一顿，李氏自知敌不过，好言说尽，又许给那两个教坊司的丫头，才把韩树森的气儿压下来。
韩树森前脚刚走，李氏正在心里咒骂他良心坏透不是东西，海妈妈又进来说了归兰苑的那一桩，这下可好，李氏真真的要七窍生烟了：“你说什么？青黛原是教坊司里的骚蹄子！”
“不敢瞒着太太，五爷就是这样说的。”海妈妈初听也吓了一大跳，这会儿只好低着头实话实说。
李氏一个头晕，霍霍倒在椅背上，呻、吟道：“我的娘，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海妈妈见李氏神色惨淡的跌坐在椅子上，做了几十年的主仆，不心疼是假的，因而心中一个决然，折着身子凑到李氏跟前说：“太太，您别怪我多嘴，有几句话，我得和您好好理理。”
李氏似是眼皮子也抬不动了，有气无力半点个头，示意她说。
“太太，您前因后果的想一想，当初买丫头时候，是谁给您出的主意，要在里头加上歌姬子？今天这么一闹腾，又是谁得了好处便宜？”见李氏意会了过来，海妈妈愤然道：“您不要瞧着那一位是个闷坛子，哑巴吃饺子，肚里有数着呢！”
李氏这一会儿是彻底明白过来了，引得她和周姨娘斗个两败俱伤，到最后她打伤了周姨娘，老爷又冷落了她，再加上指不定哪天六姑娘做出个不好的来，老爷还是怪罪在她身上，其中能得着好处的，也只有单姨娘了。怪不道，怪不道单姨娘当初那么热心，又是帮忙找中人，又是协助挑丫头，想着都是计划好的，单等着她上钩呢！
“我收拾了她半辈子，原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服气了，谁料想到头来，在她身上跌了个大跟头！这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咽下去！”李氏仿佛一瞬间精神饱满起来，梗着脖子，脖子上托着一条儿狭长脸，满脸的志在必得。
自打韩又宇带走了青黛，又婉言软禁了六姑娘，这六姑娘面子浅，接连两天的不肯见人，李氏来了几回，都死活的不让开门，对着石燕苏和，更是冷脸相向，一句话也没有。
这天苏和刚刚给六姑娘收拾了书房，正准备出去，不料正一脸清愁望着窗外的六姑娘，头也不回的开口了：“你也识字，是不是？”
苏和立住手脚，正想着该怎么答话，六姑娘又轻轻的笑了一声，转过头轻声说：“你不要害怕，识字有什么，又不拿你的脑袋。”
苏和倒不是害怕，就怕这个清高自负的娇小姐误会：“苏和识字少……”
六姑娘并不听她解释：“你每日给我收拾书架，分门别类的位置一个也不错，央你放本书，总是能放在原先的位置，那么些的书，若不识字，可不是用心就能做的。算了，我也没有旁的想法，只感谢你没有到太太那里告我的状子。”说罢，也不理会苏和，转过头继续发愁思去了。
苏和无声的弯了弯唇，这六姑娘，比想象中聪明些，说这些话，想是关于那本《西厢记》了，她感谢苏和的，正是苏和没有向太太禀报她看《西厢记》的事。看她不言不语的发呆，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脸上整日没有笑影儿，苏和心头一软，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顿了脚步：“太太说了，您要是好了便去前院看看她和老爷。”见她不答话，又轻轻的加了一句，“趁着不冷不热的时节，您合该去院子里散散步。”
六姑娘还是不答话，只是低了头，待苏和关门的时候，才听里头冷冷的说了一句，似是自言自语：“还没个外人心热，不过是衡量着怎么卖儿卖女，见不见又有什么意思？”
苏和定在门外，这小姑娘，也挺可怜的。
月末的晚半天，照旧例府里一半的奴才不用上工，而苏和离家近，隔月能回去一趟，算是个轮流的探亲假。
苏和回到院子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张大脸回家，往常情况，张大脸总是买了大桌子的零嘴，早站在院子里等着了，莫不是哪个主子奶奶出门做客要用车？也不大可能，这一路刚见了秦皮，怎没有跟她说起呢？
苏和焦躁的等了一大会儿，越想越不安，提步就要出院门，无论如何不能在家等着，找个人问问也好呀！刚出后罩房下人院的门口，苏和还没确定往左走往右去，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往满头大汗的跑来，苏和一看，这小男孩正是同院里的石头，他爹同张大脸一同给韩府赶车，不等苏和开口，男孩子见着她就喊：“大姐姐，你快去看看吧，巷子口那，大脸伯跟人打架了……”
苏和太阳穴突突的急跳，扶着门框白了脸，她有一种预感，张大脸要出事，出大事！
“大姐姐……”石头被苏和的脸色吓坏了，喏喏的叫了一声。
苏和咬牙稳住神，勉强扯扯唇角，急急道：“石头，好石头，你听大姐姐的话，你快从后门溜去府里厨房，去找你张大娘，要是被人拦住了，你就说，你就说是秦四爷的吩咐，要快，记住没？”
见石头点头，苏和也不耽搁，与石头一左一右的各自飞奔而去。
等苏和奔到巷子口，见张大脸已被几个无赖模样的围在正中间，个挨个推搡，老人绷着一张擦皮流血的脸，好似完全没了意识，被搡的东倒西歪，花白的头发已经散乱的不成样子，腰带也被扯松了，腰间的烟枪滚落在地，被一个无赖狠狠地踩在脚下。
为首的无赖长了一嘴里外进出的黄板牙，苏和跑到的时候，他狠狠的将老人搡在地上，拿脚踩在老人脸上，正在得意的叫骂：“老棺材瓤子，你不是很能打吗？你再横啊，你怎么不横了？”
“住手！你们这群混蛋住手！”苏和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力量，一个飞奔往人围撞去，猝不及防之下，把那个黄板牙撞的一个趔趄。
“爹，爹，你醒醒啊爹！”苏和再管不了许多，扑在地上，搂起老人布满创伤的脑袋，大声哭喊。
“呸！哪来的野丫头，敢动你顾大爷，找死呢！”黄板牙被撞的火起，喷了一口吐沫星子，飞起一脚就要踹到苏和的腰间，恰逢苏和恨恨抬头，黄板牙看清了这么一张含煞带怒的美颜，愣怔着竟放下了肮脏的大脚，猥琐一笑，露出红肉翻滚的牙龈：“嘿嘿，想不到还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兄弟们今儿个可有福了。”
张大脸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勉力睁开双眼，盯着黄板牙，连声咳嗽，语气虚弱而坚定：“咳咳，咳咳，有事冲着我老头子来，放，放了我姑娘——”
“啊呸，冲你个老拍子有什么用？老杂毛儿，就是打死了你也没有半分钱的好处，这小美人儿好啊，既能给爷儿几个找乐子，完了卖到粉头娼馆儿里……嘿嘿，嘿嘿……”
苏和瞪着这样一张令人作呕的笑脸，五脏六腑里仿佛被点着了一团熊熊烈火，烧的她内里火辣辣的疼，她强装镇定，可是忍不住浑身发抖：“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在哪里当差？正得谁的宠？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苏和也不管黄板牙被镇住没有，哼哼冷笑了两声，“大头陈本事啊，也不知道在哪找来这么一群脑子里没货的愣葱，一脚踏进官司里还拎不清呢！哼，给你多说没用，内宅的事你两辈子也琢磨不明白！你不就是要钱吗？其昌票号听说过吧？其昌票号的主事人丁叔游，也只配给我跟的那人穿鞋！猜猜，我若是请那人的一句话，你能得多少银子？再猜猜，我若是给不明白的欺负了，你是横死还是竖死！”
苏和咬牙说完最后一句，紧紧地抓住张大脸的胳膊，胆战心惊浑身布满虚汗，像是与人大战了一场，靠着仅余的一丝意念，才没有虚脱瘫倒。
开始的时候，黄板牙也不信苏和，只是越到最后，心里越是打鼓，先不说这女人说的是不是假的，但，若是真的呢？黄板牙思量再三，反正这老头子已经打的人事不知了，按着大头陈的要求，钱也基本到手，没必要再为个小娘子惹下祸事，正打算撂几句狠话就离开。只是，这世上总有那么多的说不透。
对着巷子口的那条巷子上，也正是韩府所在的巷子上，那辆伫立的有段时间的马车，缓缓的行了出来，一直行到案发现场的正对面，戴着黑色斗笠的驭夫一个稳稳停车，这辆低调中透着华贵的马车极不趁景的停了下来，更令人不解的是，马车里传出一声男人的嗤笑，更奇异的是，只这一声笑，仿佛便足以让人静默不敢言。
“我若是你，我就不这么轻易的离开。”男人忽然突兀的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不易觉察的轻鄙戏谑。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黄板牙。“既然她说那人那么厉害，你可要小心些，小心她回头找你算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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