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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争风喝醋 再累不要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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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和石燕早早起了,服侍完六姑娘吃了早饭,左右没事做,苏和便去一趟东跨院。进去才知道两位爷早出去了,只留个小厮看门,那小厮不知怎么竟知道苏和的来意,噔噔噔跑屋里拿出一包衣服来,指着院子里的满满的两大缸水道:“二爷早吩咐了,备着苏和姑娘过来,往来一路的不方便,只在院子里洗洗晾晾就成了。”
苏和听了哭笑不得,这个丁二爷,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算计着要用她这个免费丫头呢!
洗洗涮涮的用了一个多钟头,等苏和开始晾衣服,丁叔游和秦坤遇从外间回来了,丁叔游一见苏和,本就温和的脸上立即堆上了笑容,倒是秦坤遇呆了呆,想是没料到苏和还真就来了。
“苏和姑娘累了吧?福泉,怎么这么没眼色,想挨窝心脚呢?眼见人家为主子受累,还不去倒杯水来!”
福泉就是原本站门口的那个,听丁叔游一说,屁颠屁颠的真奔屋里倒水去了,苏和笑着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二爷客气了。哦,对了,我刚洗衣服的时候,洗出了一张当票的副折,二爷您瞧瞧有没有用处。”说着搁凳子上拿来一张四折纸。
丁叔游接过手一瞧,脸上好好的笑意收了:“看见它我就来气,颍州这个地界儿,真乱。”说完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秦坤遇先前见苏和直话说是当票,就在暗想这丫头难不成还识文断字儿,因而发了一发呆,这会儿见丁叔游埋怨,不由别过俊颜,拿到手里看了看,笑着摇摇头:“这就是前几日的那事?整日打鹰却被鹰啄了眼,活该你难受。”
“也不是我不防,走南闯北这许些年,真的假的见得多了,可我自问,能仿周舫的画仿到这个地步的,着实是没见过,说起来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若这作画的人不是故意在印鉴上留下破绽,别说是吴掌柜,就是再厉害的人物也看不出来,那幅玩意儿,足以能以假乱真!罢了罢了,这副票我看着就难受,撕了算了。”丁叔游劈手夺回票单,堪堪就要撕了。
“若把副折撕了,不影响赎东西?”苏和倒不是对当铺的东西感兴趣,那当票上的文字乱哄哄的,都是狂草的简单笔画,不是内行丝毫看不懂,她看的一知半解,好像当了一张破画云云,记得前世时候她看过一个民国时候的小故事,就有人以假骗当,十分精彩,她就想给丁叔游提个醒儿。
“这副折是当铺的存根,倒无关紧要,只若东西在当期内被当铺转手卖了,恰主人来赎,当铺没东西给人,这才赔的厉害呢!”丁叔游又扯着苦哈哈的一张脸,似笑苏和天真:“拿假东西做当,本来就是图利,哪有可能再多出三分利钱赎回去的?”
苏和挽下袖子,状似不在意道:“您若是把那假画当众撕了,毁了,指不定就有谁来赎了呢!”不等丁二爷反应,苏和又恭敬的福了福身,“二爷,四爷,苏和就先回去了。”
等苏和出了院门,秦坤遇醒过神儿,推了丁叔游一把,那张精雕细琢的好皮子笑的朗霁风清,天妒人怨:“这丫头可给你出个不错的主意,没想到,她不但识字儿,还读过几部闲散故事,是个机智丫头。”声音愈来愈低,眼目闪闪间,晃过浓浓的兴趣。
丁叔游也悟出来点儿意思,笑得意味深长:“当个丫头可惜了,宜家宜室呀!”
这事前脚过去,苏和就抛脑后了,至于后头的,她更是管不着了,眼下有她更忧心的呢!
这日早晨,苏和给六姑娘收拾多宝阁,一不小心,看到书桌上角上摆着一本《西厢记》,苏和心中那个震惊呵,本来《西厢记》对她一个穿越者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往日里肉搏阵仗都不知看过多少,连红学都成研究课题了……可是,这是旧社会,《西厢记》那是禁书!这么大喇喇的摆着,想必是欺负丫头们不识字了。
为了笼络姑娘,青黛可终于把看家本事拿出来了。这个发现让苏和心惊,十三四岁正是对情事稍解未解的年纪,拿张生翻墙私会莺莺之类的做恋爱启蒙,她隐约预感到六姑娘要出岔子。
这天苏和精神不大集中,她对六姑娘谈不上好感恶感,帮不帮她是无所谓,只是身为六姑娘的未来贴身丫头,往后姑娘稍出些作风问题,第一个剥皮扒筋作伐子的就是贴身丫头,她这个前身秀儿姑娘可是深有体会,怎么着,看老天的安排,还想给她来波第二春?
中午的时候,白芍借着替四爷送东西,来归兰苑小坐了一刻,像白芍这样的通房丫头,六姑娘是素来不应付,说两句不咸不淡的就又去书房坐着了。
石燕心思灵巧,看白芍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与苏和有话说,等到送客出门的时候,便借故有个打络子的手头活,先行回屋了。
白芍见苏和表情淡淡的,说不上热络也说不上冷落,中规中矩的好似对个客人,不由酸酸道:“你那句话恐要成真了,我指不定哪日就被四爷遗弃!”说着,已经泪盈于眸。
苏和见她可怜,再加上背叛一事已忘个七七八八,又想起她往日的好处,对自己照拂也不少,心头就软了:“你可别掉眼泪,出去人一看,来归兰苑坐坐,竟哭了一鼻子,好似六姑娘欺负了你。你也知道,我见不得人落泪。”
白芍破涕而笑:“我就知道,你是最有情有义的,不会不认我,我是真有些悔了!”
苏和心想,莫不是四爷在太太屋里的事儿传到她耳朵里了,怎么把这朵带刺的玫瑰都折腾成折腰的小白花了?可见女人不敢经历情事,一旦牺牲在男人手心儿里,挺不起腰板坐不稳中宫,好日子算到头了,男人一旦外头沾花惹草,女人再怎么能耐,还不都委屈的红眼睛窦娥一样,况且还是个通房丫头!又是血淋淋的教训:再累不要当通房,再穷不能做小妾!横批:至理名言。
“悔不悔的可不能挂在嘴边上,日子还长着呢,拿出你素日的刚强来,四爷也不比大爷,四奶奶更不比大奶奶,你算命好的。”说到这,苏和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来,正是当日玉竹提了一嘴的白芷,真真奇怪。
白芍走了不过两日,太太院里又上演了一出好剧目。苏和刚从厨房过来,路过太太院里,见里头一哭二闹三上吊,文哭武闹的开了锣,不好拔步就走,站旮旯里看了半晌。
与苏和想的不同,闹事的并不是四奶奶,竟是周姨娘。苏和暗自里嘀咕,四奶奶也忒沉得住气了,白芍都瞒不住的事儿,不信能瞒得过四奶奶,丈夫出墙,还抓心挠肺的摁了两天葫芦,四奶奶此人非一般!
周姨娘年轻气盛,又是正得意的时候,虽和李氏一个院儿住着,说话做事儿上难免跋扈,有时都想压过李氏一头去,李氏明里暗里想给她个教训,可每次都让韩树森横拦竖挡,堪堪的避了过去。李氏没辙,每天气的肝儿疼肺疼,这才听了三爷的亲娘,单姨娘的招数,想了个根儿上除的虎狼之法,特特买两个出尖儿的教坊丫头,放身边吊韩树森胃口,韩树森果然上当,动了要丫头的念头,因为这个,引得周姨娘一番大闹。
年轻娘子面皮儿薄,哭闹撒泼一类的点到为止,只那一张嘴,比张小泉刀具还锋利!
“……太太轻贱我,大可以找个青楼堂子里的,让爷们儿过过瘾也就罢了,何苦要找教坊司的小娘皮?这样上下不得,破鞋不烂的角色,可有的咬嘴了,抬了妾要败坏老爷的官声,收了房又委屈人家唱念做打的本事,来来回回的,净剩为难老爷了,太太要看我不顺眼,打呀骂呀的您招呼,我跪着生受,自打一顶小轿抬进韩府,就是奔委屈来的,您为难老爷又算是哪一门子道理?咱们老爷顶天立地的爷们儿,犯不着受内宅的夹板儿气!……”
好,鼓掌!苏和在一旁听得直咂嘴,瞧瞧人家这语言艺术,这件事总体来说,李氏和韩树森错误五五分成,经周姨娘这么一说,呵,韩树森委屈,周姨娘大度,所有的错都归在了李氏身上,这样一来,就算李氏勉强得手,不但达不到清除周姨娘的目的,还把自己在老爷跟前的形象毁全乎了!厉害,厉害,果真厉害!小小年纪如此造诣,果真是做妾宅斗的绝佳材料!
本来呢,李氏觉得周姨娘在院子里大闹失了体面,想借着机会好好跟老爷进言,这个年轻小妇是如何如何的不懂规矩,市井泼妇一般。只是,等到她眼里的小妇说出这番话,李氏的脸上就挂不住了,再记不住四德规矩,当即炸庙:
“小娼妇你住嘴!谁容你满嘴炉灰渣子的胡沁?一个小小的妾室,有了点脸面,便不知天高地厚,翻脯乍翅的跟正房太太叫板,火纸捻儿比号筒,你差的粗呢!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后院儿的规矩!”李氏气的满脸通红,转脸叫道:“海妈妈,叫赵婆子掌刑!”
海妈妈为人老道,看太太今天是冲动了,因而有些犹豫:“太太,这不妥吧,老爷……”
李氏也跟着一顿,似是在思量此事的可行性,可是周姨娘不给她思量的时间,立即高声道:“您是韩府当家太太,我看您敢不敢甩开脸面打我一顿,我这顿打就是为着老爷受的,您可不能惜力,狠狠地打,我若叫一句疼,就不是爹生父母养的,谁让我死乞白赖的做了小呢,搁太太手里拿捏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李氏脑子一昏,怒火又蹿了上来,只向海妈妈一瞪眼:“叫你去你就去!”
海妈妈点头应是,六神无主的去了。
苏和暗暗可惜,经周姨娘这一激,李氏发挥的大失水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聪明理智。看周姨娘的表情,巴不得李氏打她一顿呢,李氏打她,才有老爷疼她呢,非但疼她,还一并憎恶李氏,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苏和见戏已到头,趁着众人不注意,挨着墙角蹭到了后罩房小院,回归兰苑去了。刚进院子,苏和就觉出不对来,往日里清寂无声的小院儿里,今日忙碌的身影出奇的多,且细一打量,都是五爷身边的人。
苏和还正犹疑着要不要往里走,八角眼尖,一个溜影儿从墙角闪过来,给苏和使个眼色,瞅缝立在门边,左右瞄了两眼,压低着声音,小脸儿皱得像个窝窝头:“好姐姐诶,外头闹得瓢泼瓦罐儿的,您怎么出去了?”
“先不说外头,这屋里是怎么了?”好生生的,怎么连五爷的妈妈丫头小厮都跟来了?
八角摸摸鼻梁子,贼溜溜一笑:“您就是我亲姐姐,我不瞒您……归兰苑里,出了思春传情的才女了!”见苏和没像旁的大丫头似地红脸生气,八角嘴里也收了谨慎,“我们爷学里忙,若是收敛点,本不愿意计较,只偏有那轴着脖子往炮筒子上撞的,日顶日的给爷们儿递些淫词艳句,爷一查,这人还出在归兰苑里,可恼坏斯文人了,这不,一下学就去太太那里讨主意,谁想又听了一耳朵闲事,教坊乐妓都扯出来了,爷闷不吭声的带了人过来,看样子是要动真格儿。”
怪不得青黛这两天消停了些,原来是惦记上五爷了!韩又宇对苏和有活命的恩情,人又正直可信,苏和对他多有好感,绝不会受了青黛这轻浮小娘的蛊惑。转念又想,青黛就不能安生个一时三刻吗,这心大手长的,都伸到五爷房里了,没规矩也就算了,难道还没长脑子吗?
八角见苏和站着不吭声,还以为被他的话骇住了,忙扯开话题:“我听着没声儿了,这前头,现下怎么个说法?”
苏和笑了笑,双目如秋水初绽一般潋滟生漪:“前头,且有得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