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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霉挨打 看不出,年 ...


  •   苏和吹熄灯,颓然的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颌往上一点一点的,这才辰时中间儿,也就是晚上八点多一点,怎么睡的着?

      初初进韩府的时候,这身体才十三岁的样子,骨架又小又柴,先是做的粗使丫头,每日又累又饿,躺床上就能睡着。现在好了,吃饱穿暖,身体抽条儿似地往上长,白天还好,一堆繁琐事缠着,晚上无聊寂寞的很,饱暖思那啥,古人诚不欺我。原本写字儿还能打发时间,苏和曾借着上街买绣线的机会买了《千字文》和《三字经》两本识字书,只是不敢写时候晚了,怕费油,若让太太陪房海妈妈发现了,打嘴都是轻的。

      万恶的旧社会,苏和得谋划着出府去,再一想,就是舍不得她的养父母,张大脸老两口子。想到这,丝毫不具备冒险精神和反抗精神的苏和,又颓了。

      过了两天,韩树森老爷前脚送走京里来的考核团,后脚就回家来了,听说还带着贵客。

      这天难得的天气好,苏和正和丹砂一道给金鱼换水,丹砂挽着袖子,趴在青石浮雕莲座状的大鱼缸沿上,手里拿着长杆儿鱼网兜,把里头的肿着大眼泡子的□□头金鱼拢在一边,苏和袖子挽到半臂,拿木盆轻轻往外舀着缸肚儿位置的浑水,这般拿心拿力的活,为何还要轻轻的?这就有讲究了,一是养老的金鱼儿认窝,因着夏天用的绿水,这老缸底子上长着薄薄的一层绿藻,金鱼长不长膘就全看它了,若是下手重了,怕把缸底子扑腾散了,不利于金鱼的健康成长。另外,这是常年用着的老鱼缸,壁上早已经挂满细滑的绿苔,绿苔映红鱼,别样生动,主子看了也赏心悦目,若是苏和这么给刮掉一块,坏了主子的景致,罪过就大喽!

      苏和踅着缸里的水已经下了快两成,约莫再舀出一盆就齐了,鱼缸够大,每次换两成就够了,苏和忍着腰间的酸痛,咬咬牙端起最后一盆,终于直起了腰。

      这会儿刚巧韩老爷走上旁侧的甬道,旁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韩老爷老俊脸上打着褶子,对那两人甚恭敬。苏和下意识的低头,秋日的水凉滋滋的,她已经在里头浸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凉风一吹,凉意顺着小臂直往上蹿,苏和不禁打了个寒战,谁料就这么一丁点儿动作,她全身都晃了起来,眼前一黑,噗嗒一声,木盆子摔在了草地上,一整盆儿连汤带水的四散飞溅。

      伴着丹砂的一声尖叫,苏和下巴上挂着水珠子,满头发大,呆愣愣的看着被惊得四散逃离的大眼泡子,心里头懊糟死了,怎么就这么背呢。

      韩老爷还没来得及收起一脸笑褶子,怒火又蹿了上来,青红交加的,就重复那一句了:“没眼色的东西,哎呀,没眼色的东西……”

      他靠左走,右边留给的是贵客,喏,贵客如今湿身了,眼窝子都往下淋水,他上前也不是,不上前更不是,急的心火燎:“……还不赶紧拿擦脸巾子,没眼色的东西……”丹砂应了一声跑得飞快。

      “对不住,奴才没眼色,奴才给您赔不是……”苏和垂着头,尴尬的福着,眼角扫到冰蓝团蝠锦衫上滴滴答答掉落的水滴,愧意更甚,要是奴颜婢膝点儿就好了,往这儿倒头一跪,巴儿狗似地,既能给人解恨,也能给己个儿减愧,苦就苦在,她没那奴性。

      “没有眼色,又没规矩,有你这样认错儿的吗?看不出,年纪不大,你倒有颗豪横的心,简直无法无天!”韩老爷一腔子的愤怒,全冲苏和来了。

      苏和无奈,硬着头皮蹲在地上,裙子下拿一只膝盖点地,做个下跪的样子:“奴才给您洗洗,保证干干净净,新的一样,奴才……”

      苏和还没说完,丹砂和玉竹已经拿着干巾子奔来,还未到跟前,这位湿身的爷终于开口了,声音也好听,醇醇的略带些不耐烦:“罢了,不用擦了!”

      说罢,衣摆子一晃,竟是转身抬步走了。苏和忙抬头,只看见另一张平静温和的脸,朝她善意的笑了笑,苏和猜着,这是随老爷过来的另一个年轻人了。

      那年轻人应是个好性儿的爷,对下人这样失礼半点儿也不怪,乐呵呵的朝韩老爷道:“韩老爷的好茶,今儿个恐怕就喝不成了。秦四爷随性惯了,韩老爷可不要怪他,他那人生就爱洁,人却是最和善的,在盛京时候,也不曾打骂过府里的奴才,因而韩老爷犯不着动气,不必和奴才一般见识。”

      这好性儿的爷,说话慢条斯理的,只这么一番话下来,韩老爷脸上的怒火也随着散了,衔着舌头可劲儿的顺:“是是是,丁二爷说得有理,说得有理。”

      直到韩老爷把那位丁姓儿爷送走,转身回来,苏和还在地上支着呢,许是忌讳着丁少说过的话,也许是心焦顾不上,韩老爷仅是发着狠的瞪她一眼,骂都省了,一甩袖子进堂屋了。

      韩树森不乐意呆客厅,迈着方步悠闲的度进了西间,脸上和和气气的,活似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李氏正坐在最里间卧室里,摆弄她那株寒兰,恹恹的,见韩树森进来,连眼皮子也不抬。

      韩树森坐在临窗大炕上,拿眼睛向里头瞄了瞄,冷笑一声:“哼,整日介装个尸首给谁看?一家里外间,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似奴才,你倒是偷清闲,摆弄兰花,也不瞅瞅德行,配得上那一星半点儿!”

      李氏长指甲掐进兰花叶子里,霎时掐透了,手上现出个月牙儿弯的绿水印子,拿手绢重重抹了,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咬咬牙,终于开了口,声腔也不高,冰凌凌的:“老爷说我德行不好,我便德行不好,不跟您呛口,没好处不是?”

      “少揣着明白装糊涂,刚刚院子里鸡飞狗跳的,我就不信你没听见,明知道我着紧秦少,还窝在屋子里不露脸儿,成心。”

      “老爷,您说这话做什么?好不秧儿的添恶心。我又不是聋子,什么事儿都听的明明白白儿的,丫头惹您生气了,您不好出面罚着,老夫老妻的,我还猜不透您?这恶人呀,我当。只劝您别耍鬼花活了,您不嫌累呀,我嫌绕搭!”

      “拿话满我的胃,你也省省!老四家的进门子这么久了,老四都没踩过她的房门,你说,这事都不管不问,你还能坐得住?真是你养的好儿子,丝毫毛不让人省心!”

      韩树森说完,屋里头便静默了,他探头一瞧,李氏正摸索着给兰花浇水呢,压根儿就没回他话的意思。韩树森压着气,嘟嘟囔囔的出去了。

      韩树森刚走不多久,海妈妈打外头进来了,海妈妈五十岁不到,个头不高,黑黑瘦瘦的,尖下巴儿,黑眼珠儿,年轻时候应是个美人,现在也挺精神,只是走路有些外八字儿,踢踢踏踏的,可惜了了。

      “可瞧见哪去了?”李氏瞅了一眼蹭过来的海妈妈,冷不丁的问道。

      海妈妈会意,半蹙眉头,耷拉着膀子,满眼睛关切知心知意的,朝李氏轻声道:“奴才瞅着呢,老爷出了太太屋子,就奔西厢房了……”

      李氏愣了愣,恨意大炽,一把扯掉手里的兰花瓣儿,咬牙道:“贱人!”

      海妈妈张张嘴,不敢说话了。男人都喜欢娇艳的花儿,更何况,刚采的,滴着露珠儿的。

      “去,把苏和叫出去,打几藤条,给人消消气——”李氏把这个‘气’字,音拉的老长,怕海妈妈听不明白一样。

      “太太放心,奴才知道分寸。”海妈妈一福身,快步踢踏出去了。

      苏和早知道逃不过这一劫,韩树森,从来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今天苏和算是当众扫了他的面子,他这人呢,心黑手毒,又偏爱给人留个宽慈仁和的影像,治奴才这把子事儿,都是李氏出面的。

      等到海妈妈把苏和叫出去,她连衣服都没换呢,在她想着,挨打还要脏一身新衣服呢,不换了,没那么麻烦。

      海妈妈老道的很,也不多话,把苏和呵斥到跟前,让院里两个管事婆子驾着,蹭蹭蹭的就到了西厢房门口,才给放下来,管事赵婆子抬出一根条凳来,对着西厢房门口正中间儿放下,示意苏和趴上头。

      若是挨藤条,苏和不真怕,这东西是真疼,但疼得利索,咬牙忍过去也不是难事,只是,这挨打的地方让人恶心。谁不知道西厢房里住的,是韩老爷新纳的周姨娘,二八少女,婀娜多情,美得冒泡,韩老爷紧要的心肝儿似的,周姨娘又是年轻小娘子,一贯的张狂性儿,拉到她门前来打奴才,里面的道理,可经不起咂摸。

      “愣着做什么,快上板子呀,合着就会犯事儿,忘了挨打了?死眉瞪眼的,欺负我赵婆子年老体衰手劲儿弱了,放心,我这把老骨头,照样能打你个皮开肉绽!”赵婆子是韩府里司刑的,平时横鼻子竖眼睛的,急眼猴儿一样,看谁都不顺眼,逮着人犯错儿,就火着心的赶紧上刑罚,生怕晚了就打不成人。

      苏和在心里嗤了一声,打吧,打得越狠,日后咱们得罪周姨娘就越狠,老碎催,一大把年纪了也没活明白。苏和这样想着,只慢慢腾腾的上前,趴在板凳上,而旁边还真有明白人,丹砂她娘,也就是张管家张混家的,了了的插一句:“您这嘚啵一通,知道的呢,说您心里头公允,不知道的呢,还以为您是故意加盐儿呢!”

      赵婆子一辨,这话不是好话,分明是挤兑人嘛,她不禁惹,一下急眼了,扯着脖子就要大嚷,被旁侧的海妈妈一眼给瞪住,霎时红着脸,消停了。

      这打人的藤条又细又韧,一条拧上三股,抽身上啪嗒啪嗒的,钝刀子割肉似地疼。苏和紧咬着牙,闭着眼睛想,让古代人打屁股,我给穿越前辈们丢人了。

      苏和闷闷的挨了十几藤条,眼见见血了,海妈妈才喊停。

      “苏和——”苏和疼的满脸热汗,头一蒙,就要晕过去,她咬牙撑住了,一抬眼睛,白芍和玉竹就在眼前,她白着脸扯了扯嘴角,伸手扶住白芍的胳膊弯,颤了颤睫毛:“回喀,我想吃糊子糕!”

      糊子糕,是山楂煮烂成糜,浇上红糖水做成的小吃,也就是山楂糕,苏和顶爱吃。

      两个丫头本来正伤心呢,被她来这样一句,可又逗乐了。

      好容易给苏和清理干净,抹上伤药,谁知道时近傍晚,苏和又迷迷糊糊的发起烧来。玉竹探手一摸,直烧手,加紧往前头禀报,前头伺候的丹砂出来说,太太正和姨奶奶说话儿呢,恐是没闲儿。

      “白芍姐姐呢?”玉竹急的火上房了,见丹砂还是事不关己的样子,恨的很,口气也变得急冲,丹砂素来和她不合,白了她一眼,嘟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甩帘子又进屋了。

      玉竹碍着不是贴身伺候的,除了伺候吃饭,等闲不能进太太屋里。在外头稍站了一刻,见屋里头时不时传来说笑声,却毫无结束的动静,玉竹是更急了,实在没辙,快步往厨房赶去,先找找张婆子,张大脸赶了这么多年车,还有几分脸面,或许有法子呢!

      玉竹又急又躁,闷着头往前赶,谁知,走到东边角门那,一个不留心,迎头撞在了八角肩膀上,把背着手,正哼着小曲儿的八角,给撞了个屁墩儿。

      八角皱巴着小脸儿揉屁股,嘴里直嚷嚷:“干嘛干嘛呀,筋斗流星的,捡丧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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