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颜》婧枫妩煜16

3、私话

　　“瞧你，还真沉得住气。”一个爽朗地声音隔着窗透了过来，似乎将室内的沉闷一扫而空。话音未落，一个一身宫装的女子扭身就进了屋。
　　“简王妃来了！”冷颜喜出望外，蹲身福了一福。
　　“一路顺风顺水，倒是比预计的早了好几日。一早就到了，进宫觐见完，看还早，就来给祖母请安。祖母留饭，我先来看看你。”简王妃黄淼是镇远王黄焱的胞妹，未出阁时和冷颜同随老王妃起居，感情一向不错。
　　“说说看，我的小嫂子，那个新过门的嫂嫂对你还客气？”黄淼看了一眼周围伺候的人，吩咐都下去不用伺候后，压低了声音问冷颜。
　　冷颜急着要捂黄淼的嘴，“我的姑奶奶，我怎么当得起你叫小嫂子，叫人听见可怎么好！”
　　黄淼拉下冷颜的手，白了她一眼说：“我这不是叫他们都下去了吗？屋里就你我两人，叫叫怕什么。原本还是祖母先这么打趣的。”
　　“那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时候？”冷颜恨不得拿东西堵了黄淼的嘴。
　　“瞧你那怕事的样儿，当年手刃流寇的狠劲儿哪去了？一个平息王府的娇养郡主就把你吓成这样。”黄淼拿食指戳着冷颜的额头，“我是想给你撑腰。”
　　冷颜只是看着黄淼笑，并不答话。
　　黄淼看着冷颜半响，无奈地叹口气。“你至少跟我说说新王妃的情况，好让我心里有数吧？”
　　冷颜笑着说：“不是过不了几日就回了吗？到时候自然能见着。”
　　黄淼哼了一声。
　　冷颜拉过黄淼的手说：“好姑奶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你也该相信老王妃的眼光。这府里的王妃刚过府，我就按规矩交了账簿和领的事儿。没几日，她就给我指了活，还让我管着几处外间的买卖。三少爷也准我养到六岁再送到正房养。在她的那个位子，对我这样是很大度的了。”
　　黄淼抽身扭到一边，斜眼歪她，“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来的吧？指给你的活，一个是管我哥哥屋里人的嚼用和安排她们在她身子不方便的时候服侍我哥哥，一个是府里的大厨房。外间的买卖是一处酒楼、一处胭脂铺和一处绣房。不是费力不讨好的，就是一时换人管容易出乱子的。大度？我看是心思深罢。”
　　冷颜抹平了衣角，仍是笑，“事情繁杂费心思不假，不过王妃给的月例也高。每年我管的买卖分红少说也有五千两。就算只管一年，也是难得了。”
　　黄淼瞪她，“等你拿到分红再说。且她是主母，要拿捏你虽然不像拿捏有身契的几个容易，却也不是难的。谁知道，她给你那么高的月例分红，是不是要捧杀你。”
　　冷颜怔忪了一下，“应该不至于吧？她是主母，认真对付我，不是自降身份？况且我一直本分守礼，虽然说得王爷重用，但并不得王爷欢心。”
　　黄淼笑她，“一个明白人，偏这事儿上糊涂。也是，闻府按儒生的礼法，都没有纳妾一说，你过府以后又让你当家，我哥也不怎么在家，你对妻妾之争都是听说，只怕没往心里去。”
　　冷颜赧然地说：“也不是全然不知。只是觉得这个新王妃似乎不是那样的人。”
　　黄淼叹，“再好的人，被一个男人圈着天天面对跟她争同一个男人的一群女人，心思会变成什么样都很难说。你看我在家时对服侍的丫鬟婆子够厚道吧？自进了简王府，我已经打杀了三个通房，一个侍妾，还做主休了一个良妾。我们王爷还是在我产下嫡子前只有通房连庶子都没有呢。你连生了三个儿子，其中还有庶长子，在哪个主母眼里都是眼中钉。不管她是否能生出嫡子。且生孩子这事儿，谁说得准？如果我这位嫂子生不出嫡子，庶长子又早已成年，并未与她有多少感情，你看到时会是个什么收场吧，只怕你母子四人不明不白死了都难说。”
　　冷颜笑不出来了。停了停，才说：“也未必就到那个份儿上。别人生的我管不了，我自己的三个，成了年就分出去单过，都省心。”
　　黄淼拉过冷颜的手，“也许是我多想了。要是我们王爷有了你这么样的个妾室，我也未必会对付她。只是，不见见这位王妃，我还是有些心里放不下。”
　　冷颜想着宫熙妍的模样为人行事，有了笑模样。“等你真见了人，只怕还更喜欢她多过我了。看着就像画儿一样，心里说不出的熨帖。那气度和姿态，真真没见过。说话和气，声音也好听。”
　　黄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得，看来我是白操心了。就你说她时那神情，跟说情郎似的。怎么没见你这么说我哥哥。”
　　冷颜脸色有些僵。
　　黄淼看了，又说：“你进府的那些旧事不提，确实是我哥混。不过之后我见我哥待你还是有几分真心。说起来，我哥的皮相也是上上之选，我瞧着你却似乎对他不太上心？”
　　冷颜吓得脸都白了，“你这是瞎说什么呢？我哪敢对王爷不上心。所有交代的事宜我不都是亲力亲为，不敢有半点马虎。”
　　黄焱咽下到嘴边的叹息，“我不是说你对我哥的事情不上心，而是对他这个人不上心。待他更像丫鬟服侍主子，管事对上司，不像屋里人对自己男人。”
　　冷颜听了，松了口气，又笑，“瞧你说的，我本来就是做丫鬟的，因原先的主子打算着以后让我当管事，自然是这么个样子。我这样做屋里人的，只能说是王爷的女人，可万万不可当王爷是自己的男人。”
　　黄焱揉着太阳穴，“真不知道你是被教得太规矩了还是怎么回事儿。不过也好，了解了你的心性，只要我这嫂子不是太笨，不至于跟你为难。”
　　冷颜拿起手中的活计边做边说，“我瞧着王妃也不像要为难我。这不，王爷王妃去别院，其实留了王妃的奶娘在府里，但事情并没交给她，还是让我管着。她也经常过来看着，却并没见有驳我的决定的意思。这不，王妃已经怀上了，胎像也好，自己也并不受累。只是慎重考虑，又要我接手些事儿。我想，要是真要对付我，也不用这样抬举我吧？”
　　黄焱往后一靠，“反正过不了几日就能见到本尊，我也就不瞎猜了。”

　　“翡翠，这些日子，府里有什么事吗？”宫熙妍半靠着，借着马车上的窗户透过的光看着闲书。刚送过一回信回去的翡翠，正为宫熙妍捏着有些肿胀的小腿。
　　“王爷的胞妹、简王妃回京，老王妃的意思是留在府里居住几日。等咱们回去时，只怕就到了，老王妃做主就住在她旁边别院，冷姨娘已经按简王妃出阁前的喜好布置了。冷姨娘让禀告王妃娘娘，过三天就是这一季各掌柜来见的日子，估计着还回不去，她已做主改在十五天后月末了......”拉拉杂杂七八项下来倒是无一不妥。
　　“冷姨娘是个能干的。”宫熙妍笑着看翡翠。
　　“目前看来也是个规矩的。”翡翠难得说了一句对人的评语。
　　“其实她可以不用这么规矩。”宫熙妍细细打量着手里的茶盅，烧得很漂亮的白瓷，细薄透亮，八角棱形的制型，横着印刻上绿竹的图案，寥寥几笔，颇得其神。
　　翡翠重新温壶沏茶。
　　“其他人怎么看？”宫熙妍懒懒地问。
　　“碧玺要奴婢无论如何劝住您，一天也不要让大少爷和二少爷在您这边带着。两位小姐并几位小少爷送过来就交给奶娘代管。玛瑙要奴婢跟您建议，给冷姨娘的分红是不是存到陪嫁的钱庄，冷姨娘还是可以随意支领使用现银或者存底的银票。”翡翠并没有说玛瑙和奶娘的想法，宫熙妍也不问。
　　“你们怎么就盯着冷姨娘？”宫熙妍笑了。
　　翡翠一时语结。
　　“王爷如何？”宫熙妍换了个话题，翡翠还是答不上来。
　　宫熙妍闭上眼睛，曼声说，“服侍了半年有了吧？”
　　翡翠不得不出声，“王爷喜欢吃面食，不喜欢喝汤。茶水要烫......”林林总总说了半天服侍主子的心得体会。
　　“是你该留心的地方，不过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宫熙妍没有放过身边这个颇受倚重的一等大丫头的意思。
　　“王爷并不怎么注意我们。上次还把奴婢和碧玺弄混。不过知道是娘娘的陪房，有些小错也不责罚。”翡翠想来想去，也只能这么说。
　　宫熙妍好笑地想起新婚不足十日时，黄焱已经记住了琥珀的名字，不再多问，重新拿起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