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颜》婧枫妩煜16

2、敬茶

　　新妇过门第二天给长辈敬茶这个规矩，做姑娘的时候认为理所当然，自己走一遭还真是有些切齿痛恨。宫熙妍暗叹了一口气。好在嫁过来是当王妃，要拜的人不多。

　　回到自己院子，就见正屋右侧抄手走廊站了一溜妇人妆扮的女人，除了打头的那个，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隔着这“人形花墙”，还能看见牵着抱着的几个跟着奶妈的孩子。穿花门后面还站着整整齐齐的几排管事娘子打扮的女人。宫熙妍一挑眉，真是大阵仗。也不多说，进门换了件庄重些的常服，又进了些点心，这才扬声，“叫进来吧！”

　　冷颜低头领着众人在外面候着，听到这清清亮亮的一声，心里一紧。身上却不慢，回头先招呼了众位妾室和通房，依序进去。

　　屋外亮，屋里暗，刚进去还看不清人模样，倒是正座前的一个团垫看得明明白白。冷颜先跪了，老老实实磕了头，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茶，端端正正高举过头递给宫熙妍，柔和地说：“主子娘娘，冷颜给您请安，请主子娘娘喝茶。”

　　宫熙妍似乎没有给庶长子生母个下马威的意思，扫了冷颜一眼就接过茶盅抿了一口，“起来吧，也把头抬起来些，让我认认人。”

　　冷颜听了，由着小丫头搀起身，又将头微微抬高，眼睛却还是规规矩矩地看着脚前一尺的地方。

　　宫熙妍这时才对这个妾起了兴趣。做为主子，宫熙妍对冷颜这么号人物其实比几个陪嫁过来的丫鬟婆子知道得多一些。比如如果自己的丈夫没活到能娶到王妃生下嫡子，虽然没有前例，她的长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得恩旨继承王爵。比如自从这个妾进了王府，王府内务和部分外面的买卖都是由她管着，虽然挂的是老王妃的名儿。比如这个妾有个做了五品官的亲哥哥，兄妹感情一向不错。比如这个妾出身的闻府，是个百年清贵、诗书传家的老家族，而这个妾的母家是闻府的世仆。比如这个妾在自己丈夫面前很有脸面，甚至在王府时由谁陪寝都由她安排。

　　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宫熙妍承认自己见到本尊的时候意外了。冷颜通身的打扮一点儿不出格，没带任何越矩的首饰，衣服庄重却是暗色，绣的花样也不出挑，更没有用金丝银线来打眼，眼神规矩得像个管事。可惜了一副好容貌，宫熙妍居然有了这样的感叹。看着眼前这位自己原以为要妻妾过招好几年的人物这般做派，宫熙妍有了点儿白费心机了的感叹。早知道就要珍珠陪嫁，而不用琥珀了，宫熙妍想着。带琥珀来就是当姨娘分冷颜的宠的，这下看来有点废。

　　大概是打量的时间久了，后面排着的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宫熙妍这才说：“冷姨娘给介绍一下其他的屋里人吧，说说来历，所出子女什么的。”

　　冷颜站到一边，轻声说：“这是通房赵氏，单名一个雯字。这是通房王氏，单名一个薇字。是老王妃赐下的。赵氏是大小姐和五少爷的生母。王氏是二小姐和四少爷的生母。”二人上前磕头敬了茶。

　　冷颜又指着两个西域血统的女子说：“古兰丹和阿古丽是王爷征西时得的，老王妃没有发话，算是屋里伺候的人。老王妃的意思，等主子娘娘有了嫡子，再看着给身份停避子汤。”这两个除了五官长相不同，言谈举止倒并无特异的地方。宫熙妍不禁看了冷颜一眼。

　　接着是两个蜜色肤色女子。“阿雅和明眉是王爷打南疆时得的。老王妃的意思，循古兰丹和阿古丽的例。”宫熙妍安然受了礼、喝了茶。

　　然后是一个金发蓝眼白肤的高个女子和一个略矮些红发绿眼白肤的女子。“凯特琳和薇薇安是王爷出使阿布提拉斯时，阿布提拉斯国的大将军送的舞姬。老王妃的意思，看主子娘娘心情，随意给个身份也就是了。”宫熙妍看看面前跪着的两个女人，要笑不笑地说，“既然是友邦来的，先按通房吧。”两个女人听了，又再行了礼，站到一边。

　　最后的是个打扮得格外妖娆的女人。“这是燕京卫送来的梨赛花，是妓籍。”宫熙妍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女人们，有种“总算见完了”的感觉。

　　“这些屋里人的身契都在这里，转交给哪位姑娘？”冷颜拿出一个小扁盒，恭敬地问。琥珀听了，就要接手，却听宫熙妍说：“琥珀你点点，然后交给翡翠收着吧。”琥珀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清点，“冷姨娘，怎么没有你的身契？”琥珀点了两遍还是没有看到。

　　“琥珀姑娘，我没有身契。当年入府前，闻府老太太垂爱，给我和家兄除了奴籍。”冷颜对着琥珀没有半点脾气，因琥珀是代王妃问话，还是一副恭敬的态度。见琥珀没有别的话，冷颜又问：“主子娘娘，是不是让小姐和小少爷们进来见礼？”得了宫熙妍的点头示意，冷颜走到门前，将一众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老妈子小姐少爷们领了进来。

　　让庶子女们磕头见了礼，宫熙妍看出了冷颜的犹豫。“你还有事儿？”
　　“按着规矩，所有庶出子女也应养在主子娘娘跟前。不知主子娘娘是什么打算？”冷颜知道这话出口就得罪人，但被问到了，也不得不说。
　　宫熙妍看着那两个有子女的通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有些好笑。“这事儿不急，也要跟王爷和太王妃商量个章程。”
　　“还有各处管事等着拜见。”冷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似乎将所有事儿都今天脱手才心里舒服。
　　“那就都见见吧。”宫熙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冷颜这架势分明就是要交权。果然，介绍完了所有管事娘子，冷颜又将历年账簿和各库房钥匙交出，并说：“原是因为主子娘娘未过门，太王妃错爱让奴家代管，今主子娘娘已过门了，理应交还。”宫熙妍这边的人个个目瞪口呆，等冷颜告退出了门都还没回过神。

　　这边冷颜出了门，好容易控制着进了自己小院儿，呆呆地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想着那新王妃，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