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登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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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吉二十二年腊月二十七，皇帝驾崩，谥号孝惠。孝惠帝的死，无论时间还是缘由都大出情理之外，而熟悉他的近臣却大多有点总算尘埃落定之感。国丧期满，新帝励精图治，于开元元年秋加了一科乡试，第二年二月又开了春闱。之前已有两科春闱因国丧暂停，这次参试的举人就尤其多，镇远王府就有两位。
“我就是下场试试，估计不成。还要看哥哥的。”延庇逗着小郡主，回着宫熙妍的问话。“要说我们小郡主，就是生来带福！母亲现在气色多好！想来是有空替儿子操持小登科？可千万找个解语花，安慰安慰儿子春闱不利的哀痛。”
“怎么跟母亲说话呢！”延康长兄架势十足地训斥，可惜对这个弟弟作用不大。
“大哥也别硬挺了。若是这次不顺，还真再等三年不成？哥哥不议亲，不是拖着弟弟一起死扛？就当体恤弟弟了吧。母亲都给你相看好了。”延庇捅捅延康的腰眼，偏过头得意地说：“再说，这次的题目《论天下之政》如此宽泛，好或不好又没个准。瞧那几个阅卷的老翰林一脸书呆气，我干脆换了题目，写了洋洋洒洒一篇治河的好文章。”
“这不胡闹！”延康恨不得把弟弟好打一顿。
“就是问罪，我也有话！年初大河决口，大灾接着大疫，又没了良田，最当口的天下之政就是治河！”延庇梗着脖子摆出对战的架势，“我就看不惯一天到晚光清谈不办实事！当官的要说是皇帝家臣不能算错，但皇帝也是这天下的皇帝！”
“当今确是一雄主。”延康低声说。
“就是身上缠夹的多了些。”延庇顶了一句。
小郡主看着两个大哥哥打嘴仗，看得十分开心，笑声银铃似的好听，引得两个哥哥都去逗她。
乾清宫偏殿御书房里，新帝穆顼正在看新科进士的策卷。
“怎么不见阿焱家二小子的那份？”皇帝头也不抬，正拿着预评为一甲的三份看。
郑公公觉得自己实在英明，特意在落卷里找出了黄延庇的策卷一并带过来，立马应声说：“黄家二少爷落卷了。奴才想着陛下兴许想瞧瞧，一并带过来了。”
“偏你机灵。”皇帝笑瞥一眼，郑公公缩了缩脑袋，轻手轻脚递过黄延庇的策卷。
“这混小子！”皇帝刚看了开头就笑，看着看着又看进去了，接着又去翻黄延康的策卷。看完后感叹一句：“都是实干的。果然好家教。”想起黄延庇又笑，“既然生在二月二龙抬头，朕就抬抬手好了。”
于是黄延庇十分意外地接到参加殿试的消息，“我竟然是错了，那些老翰林居然也沾烟火气？”
小郡主觉得这个二哥实在是太可乐了，拍着手笑得十分开心。
因这一科无论文武取士数量都颇多，安排御试和殿试【注1】让兵部和礼部几乎反目。时间迟迟定不下来，也不好晾着新科进士们不管。皇后请示过太后、又得皇帝许可，遂下中宫笺表：上巳节开放御花园，以贺新科进士。兵部礼部缓口气，尚宫和内监总管们却头大了，人人累脱了一层皮，好歹把那天对付过去，没出大纰漏。想看到的都看到了，皇帝很满意，对少少瑕疵稍稍斥责后，赏赐给得就十分丰厚。
有这事缓得一缓，兵部和礼部总算也理出章程，文科殿试排在了三月十五日。
到了这天，宫熙妍显见的心不在焉，小郡主坐在冷颜身上歪着头，觉得母亲今天实在奇怪。
“已经是稳妥的进士了，不过是名次的区别，主子娘娘不必担心。”冷颜安慰着。
“你哪里知道，进士与同进士，可不是名次上的差别而已。”宫熙妍止不住的担心，“就是有你哥哥，到底我们府在那边没什么根基。也怕孩子吃亏在这上头。尤其庇儿又是偏得厉害，一心去工部河道。再来次文不对题，又是在御前，就不好说了。”
冷颜想来想去，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忧的，只拉着小郡主将宫熙妍的心思逗引开。
太和殿里，皇帝考题一出，举座皆惊。“想来各位也是有抱负之人。不妨就六部二十四司现状，随择一处品评一番。”黄延庇一听眼睛一亮，提笔就来，竟然是第一个交卷的。黄延康犹豫一番，还是弃了一向四平八稳的文风，做了一篇关于吏治的文章，不前不后地交了卷。
此次殿试，因是前所未有的圣断独裁，加上又有品评朝纲的意思，阅卷的就成了皇帝信重的朝廷重臣，黄焱腆在其列。
“这俩个孩子可不是你这武夫教得出来的。冷宽又文采有余、思虑不足。表姑用了心。”皇帝当着几位重臣地面对黄焱说，“你那个如夫人，也是个有德行的。”
金榜颁下，黄延康被点为探花，黄延庇为二甲传胪。同日，郑公公又来镇远王府宣旨，为宫熙妍加汤沐邑五百户，封冷颜为六品安人。
黄延康得探花虽让人惊喜，毕竟文采功夫都是现摆着的，并不过分。黄延庇能当二甲传胪，就绝对是走了狗屎运。按黄延廉的说话，“名字生日好，没办法。真龙果然抬了头，抬了手，多加庇护。”听到这话的，都深以为然。黄延庄此时已是太子伴读，进宫时把这话学给太后、皇后听，也都笑得不行。
不久又有旨意：黄延康任正七品翰林院编修，黄延庇任正九品工部水司大河道主事【注2】。
之前连着喜讯，因黄焱事忙都没有好好庆贺。这次宫熙妍拿着议亲的名头，总算是请了一回酒。黄芸成为容王侧妃已有三年，行止间威仪浑然，贺礼之贵重远在众人之上。黄芷和闫肃夫妻俩带着两岁的儿子笑盈盈地一同来贺，穿戴上虽不鲜亮倒还齐整，贺礼是黄芷亲做的针线。闫肃也进了二甲，名次靠后而已。也进了工部，不过是工程司。见了延康、延庇，三位同年在一起说得热闹，直到黄焱回府开席。既然是为着两个儿子的婚事，自然要带着见见有意做亲的长辈，延康和延庇酒就喝得有些多。帮着说话的闫肃也有些上头。后府里宫熙妍已暗暗相准了几个女孩，只等和黄焱议定。看闹得晚了，宫熙妍就留黄芸及黄芷夫妇过夜。
黄芷夫妇是常来常往的，王姨娘过来见面说了几句话就让小俩口和孩子休息了。黄芸却是出府后第一次见自己的姨娘。
“怎么会这样？”赵姨娘瘫坐在椅子上。
“刚过府的时候还行。之后，一月能有一次就不错了。这样如何能有孕？”黄芸泪流满面，“再想不到是这样的身体。”
母女二人正相对愁肠，黄延庥在院外压低了声音问，“赵姨娘在吗？延庯偷喝醉了酒，且在你这儿醒醒酒歇一晚，别让父亲看见。”
赵姨娘一个挺身站起来，催着黄芸净了面，自己出去安排儿子歇下，又拖着延庥进来。
“姨娘拖弟弟进来做什么？”黄芸眼角还有些红，并不想给人看见。
“这时候还避讳什么，正经好好跟你弟弟说说。只怕大小姐不知道，三少爷今年中了廪生不说，还进了太医院外教习【注3】，兴许他认识什么人呢？”赵姨娘眼巴巴地看着黄延庥，黄延庥也不好就走，只得问：“我与姐姐把把脉？”
黄芸忍着羞伸过手。黄延庥仔细把过脉，又看过姐姐面色，先说了句：“姐姐身体无碍，十分康健。”稳住神又说：“容王起止如何，还请姐姐说得详细些。”
见黄芸吞吞吐吐，黄延庥正色说：“子嗣是大事。皇家要姐姐做这个侧妃为的就是这。姐姐在荣王府立身的根本也在此。姐姐不好生说明，弟弟如何帮你？”
黄芸这才吐实。
黄延庥听了就皱眉，“姐姐一开始就过急了。弟弟也跟执教医官去给容王诊过脉。徐徐图之，说一举得男太夸张，有孕本不为难。容王的身体，本就不能有太多姬妾，姐姐在这上面大可放心。容王之事，我还需问过擅长男科的执教医官，有些禁忌补养姐姐得心里有数。”
黄芸已经羞得满面通红，一旁的赵姨娘也颇为讪讪。黄延庥看了，心下了然。
宫熙妍来回奔波操劳了数月，豁出脸去，摆出十足诚意，总算在年内娶回了两个果然难得的媳妇。一个是宫熙妍的侄女，另一个是她的外甥女，身上都有县君的封号。为此，宫熙妍娘家哥哥姐姐在例行进京觐见的母亲面前好一通埋怨，倒是平息王妃有些不同的想法，“现在看来是便宜那两个小子，以后难说是什么情景。既然是要笼络住人，就要舍得下本钱。”此时黄延庇已有了御前行走的许可，隔几日就会奉召面圣。见儿女们还有些不愿，又说：“看着小郡主的造化吧。”这姐弟俩才看着幼妹同声一叹，“也就看着小郡主了。”
黄焱私下里问两个大儿子，“许了人家不纳妾，可觉得委屈？”两人都摇头，“庝弟已帮着算过帐，以儿子的俸禄养妾、妾生子实在不划算。”一脸尖酸相。弄得黄焱又好气又好笑。
背人处，延康、延庇给宫熙妍行了大礼，口称：“母亲用心周全，儿子点滴在心。现虽无以为报，母亲只看儿子日后行事，必不辱没母亲心意。”黄延庇又特意说：“若不是母亲，皇上哪里记得儿子。说是恩出自上，儿子心里明白，庇护儿子的是谁。”说着又磕下头去，“以后断不敢再任性行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登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