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议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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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这个年过得好，一家子团圆。”宫熙妍笑看延康、延庇兄弟，十分宽慰。
“一向累母亲惦念，是儿子们的不是。”两兄弟忙站起，十分恭敬地回说。
“今年秋闱，庇儿可要下场？”宫熙妍倾身问。
“儿子不如哥哥，还是多用功三年再看吧。”黄延庇不经意看到两个大妹妹正帮着照顾弟弟，又笑着说：“儿子猜着了，母亲怕是想着大妹妹二妹妹今年及笄，大哥哥中举也是必定的，该想着议亲了，就不知是不是还要加儿子的份。”
“你倒机灵。”宫熙妍笑说。
“母亲省省力气，只操心妹妹们吧。儿子的打算，还是想要么明年，要么下一次春闱下场的。父亲原是为鼓励儿子们上进才有及冠前中举可提前议亲一说。儿子这些年读书，却觉得想学有所成，还需摒除杂念、专心治学。儿子的事，放放不迟，总是及冠以后再说。母亲调理身子这些年也不见大好，听庥弟说，还是操心太过的缘故。”黄延康说完，黄延庇也说：“哥哥说得是，儿子也是这个意思。如此母亲好歹能缓一缓。”
“缓一缓，从容挑来，儿子们也受益。”黄延庝挤眉弄眼地凑趣。
“反正我考武举，怎样也没有及冠前议亲的理。母亲可好好歇几年，若能给咱们添个妹妹就更好了。父亲不在母亲跟前念，倒是把儿子念得头痛。”黄延廉说完，夹片猪肚，吃得满嘴流油。众人应和，“很是很是。”
宫熙妍笑说：“那也只能随缘。且我已有了四个女儿，还有什么不足的？”众人又是笑。
黄延庥此时插话：“母亲也不用太过着紧姐姐们。儿子这么说，为着是姐姐们日后好生养。”
黄芸喝道：“混小子说什么呢！”
黄延庥笑着赔罪，又说：“一家子姐弟，自是为了姐姐好。姐姐羞自羞，还是听弟弟一言。都道女人生子是过鬼门关，却不知这多有身量未长开就生子的缘故。姐姐们以后的夫家脱不了是大家，也说不定过门就是当家主母。既操劳，又急着生子，如何不亏身子。母亲就是眼前最好的例子。母亲过府前，愚弟模糊记得一些，姐姐们自然更记得清楚。比比母亲那时的气色，瞧瞧现在，再想想高门里主母的艰难，就知道愚弟说得是再实诚不过了。母亲生世子弟弟时，可已过了二十。”
宫熙妍听得仔细，听罢正经对黄芸说：“你弟弟说得有理。议亲自然得早一些，成亲却可拖一拖。自个儿身子要紧。有你父亲在，再怎样，都是有好人家愿意等的。”黄芸羞答答地低头应是。
“我想着，芸儿芷儿生日都在二月，及笄礼安排在三月三上巳节很好。十分应景，春色也好。只是那天也是庥儿的生日。”宫熙妍瞧着黄延庥，有些踌躇。
黄延庥就笑，“既然生在女儿节，自然要替女儿着想。母亲不用为难，那日有儿子一碗面足以。若还觉得亏欠了儿子，儿子倒是想看看姐姐们的及笄礼。”
黄延庝赶着说：“儿子也是这么想，一并过凑个热闹，反正差不了几天。”
“依儿子的意思，母亲只管交给儿子们去办。一来母亲得些休息，再者也让儿子们练练手，为妹妹们尽尽心。”黄延康接着说。
“又瞎说！”宫熙妍笑骂道，“可读你的书去吧，若不中举可有得你臊。到时候撵你出门，连银子都不给！”
黄延康就笑：“母亲再舍不得的。”
“瞧瞧咱们这儿子！”宫熙妍对着冷颜说：“生生是吃定我了。我下不去手，你说怎么办吧？”
“罚他好生给两位小姐办及笄礼，不出彩就不许他读书三年。”冷颜给宫熙妍斟完酒，退回一步幽幽地说。
“母亲，我是姨娘生的没错吧？”黄延康装出眼巴巴看着宫熙妍的样子，声音无比哀怨，让弟弟们好一番吃惊：这素日严谨的长兄还有这样的时候？
宫熙妍十分高兴，“你姨娘不疼你，母亲疼你。尽力做吧。只是想好地方没有？”
黄延康点头，“京郊那个庄子很好。背山面水，之间空间也大，又有沿水一排长廊，就算有些雨也不怕。”
宫熙妍看着冷颜笑，“咱这儿子，你是罚不成了。”
世子黄延庄一直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想到什么，高声说：“我带护卫去，保证不让闲杂人混进来。”
一旁的黄延庾坐在椅子上踢着小腿，跟着说：“护卫，保护！”然后接着几句谁也听不懂的鸟语，自说自话很高兴。
宫熙妍笑了，“偏就记得这几句。”又转头跟黄延康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弟弟们又都想去，你可有章程？”
黄延康想想说：“半山腰现有个亭子，只是要收拾。约莫是能看见的。”宫熙妍这才点头不语。
时间已是不早，也就散了席，宫熙妍让厨房给黄焱留了碗元宵，也去休息了。
过了子时，黄焱才一声酒气的回府。刚进内院，就听得隔着湖传过来的呼叫声。黄焱皱起眉，对身边的大丫鬟安儿一扬下巴，自己却不停脚地往正院去了。
安儿叫醒船婆子过了湖，在梨园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才走了进去。进去就听见小孩哭声，一抬眼看到梨姨娘屋里灯亮着，院子里那新姨娘含烟满院子乱跑，温姆姆和两个粗使丫鬟一时抓她不住。安儿看了一会儿，等看准了方位立刻一脚踢在含烟膝盖后窝，含烟顿时跪倒在地。
“多谢姑娘了，这位新姨娘好生会跑。”温姆姆擦着汗，风一吹一哆嗦。
“姑娘是王爷派来的吧？我已有了王爷的骨肉，这狠心姆姆竟敢给我灌打胎药，好险我警觉才没让她得了手。”含烟急急挣开要堵她嘴的小丫鬟，说话间很有些趾高气扬。
安儿并不和她说话，却去问温姆姆，“已出了年，温姆姆是要拖延到什么时候？王爷很不耐烦了。”
温姆姆一脸惭色，“总是奴才办事不力。被这新姨娘猜出过了子夜就动手，提前逃了。若不是她使唤不动船婆子，只怕会惊到王爷。奴才该死！”
安儿语气平平地说：“既然已经抓到，就动手吧。”含烟听了，长大眼睛，只嘴已经被堵严实，只能唔唔两声。安儿挑眉卸了她的小巴，温姆姆赶紧灌进去药。不一会儿，药效发作，安儿眼见着打下胎，回去复命。温姆姆和两个丫鬟给含烟收拾干净了，也跟着离开。温姆姆见含烟一脸绝望，到底不忍心，临走前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主子娘娘说的，不是敷衍你。”
含烟在床上睁着眼躺着。快到卯时，隔壁梨姨娘屋里有了动静，细细的两声小孩哭，又有梨姨娘轻声哄，接着是传饭，最后是一行人出院门的声音。然后院子里就静下来了，什么声音也没有。
梨赛花抱紧女儿黄茑，咬紧牙领着四个小丫头【注1】顶着寒风往前走。到了梨园门口，被守门婆子拦下来，“梨姨娘，这不是初一十五的，又没王爷王妃发话，不好放您过去啊！”
梨赛花怯生生地笑，又递过两吊钱，“昨晚的闹腾，妈妈们只怕也知道。小小姐不好再养在这园子里了。”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高个儿的想想，只收了半吊钱与那矮个儿的分，又说：“谢梨姨娘的赏，只是还得通传一声。梨姨娘且在角屋里歇歇，别冻着四小姐。”说完自己跑了一趟，得了信儿才让梨赛花一行人过去。
宫熙妍刚见到梨赛花，黄焱就从里屋出来。看到梨姨娘并小女儿，黄焱皱着眉问：“不是初一十五，不好生在园子里呆着过来烦你主子娘娘是什么道理？”
梨赛花撑着胆子回了一句：“实在是新姨娘闹腾得厉害。四小姐被吓得不行。”
黄焱很不耐烦，“你是府里老人了，怎不压制好？”
梨赛花硬着头皮说：“总不好让四小姐见到。”
黄焱气笑了，“这么个丫头，还想养在王妃跟前？”
梨赛花慌了，“四小姐十分懂事，并不缠人。且说话有趣，给主子娘娘逗个乐。”一面推着女儿说：“平日洗面时，唱的什么歌，给父亲、母亲唱来听听。”
黄茑睁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看黄焱又看看宫熙妍，突然唱开了：“取红花,取白雪,与儿洗面作光悦;取白雪,取红花,与儿洗面作光泽。取雪白,取花红,与儿洗面作华容......”
黄焱平了气，又走近抬起女儿的脸细看了一回，若有所思。
宫熙妍却早抱起黄茑，“四丫头唱得真好，母亲很喜欢。”说完亲了一亲。
黄焱回过神，看一回黄茑，再看一回梨姨娘，“倒也配给夫人逗个乐。”梨姨娘暗自松了口气。既然养在嫡母跟前，服侍黄茑的人就有不足【注2】。黄芸黄芷也该挑选备着陪嫁的丫鬟。再加上几位少爷也有要添丫鬟的，也有需新配上书僮小厮的。宫熙妍索信安排下去，让府里所有6-12岁的家生子报名备选，让府里老人先粗选过，过了上巳节就定下人来。
琐事告一段落，宫熙妍笑问：“王爷可是对茑儿有什么打算，总得让我先知道些。”
黄焱拍拍桌面，“两个大的不用说，就是琥珀的那个，做正妻是稳当的。芳儿身份不足，那个位分是不用想的。其它位分却可惜，不如拿来联姻。这个茑儿，有宠容易，位分高不起来，有子也不可能有一争之力，十分安全。有嫡女，她是个助力；没有嫡女，她也没能耐坏事。”
宫熙妍一时无语，见黄焱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才呐呐说：“王爷果然想得长远妥当。”
黄焱听了十分高兴。
屋外，如了愿的梨赛花，强忍着泪跟女儿分别。一旁候着的冷颜趁无人在近前，低声说：“四小姐多动动身子才康健。”梨赛花悄悄抬头，见冷颜微微颔首，心里一涌，眼泪滴了两滴，又赶忙擦掉，不着痕迹地对着冷颜福了一福。
梨赛花回到梨园，听不到一点动静。想了想，让身边仅剩的小翠去做碗桂圆莲子羹，自己进了含烟的房间。床上挺着的，就像是个死人，屋里也一丝热气都没有。梨赛花点着了炭盆，又点了小炉子烧好水，这才对含烟说：“想开些吧。咱们这样的人，不想开能怎么样？”
“你可有个女儿！”话说得生硬哽咽。
梨赛花拨弄着炭火，“我可没背着主家倒掉避子汤。王爷点头，我才能有。”
看到床上的哭出声，梨赛花总算放下一半的心。
“这种事儿，不好说。如果不是为着给太王妃冲喜，王爷当年也未必肯点头。”这屋子背光，火盆里的火烧起来才好些，梨赛花耐心地侍弄那盆火，慢慢地说。
“王爷怎么那么狠心，那是他的亲骨肉！”含烟死咬着嘴唇不敢放声。想想又恨恨地说：“一定是王妃那个毒妇容不下！”
梨赛花将拨火棒重重一摔，“你当你是个人物，王爷、王妃还为你置气！”
“不然呢？”含烟硬梗着脖子说。
“这种事自然是主子娘娘派人动手。但主子娘娘这么做，是王爷的意思。昨晚你见到安姑娘了，还不明白吗？王爷不要我们这样的人生的孩子。”梨赛花说到后头，自己鼻子也发酸。
“那之前那两位姐姐的儿子......”含烟突地伸手去抓梨赛花。梨赛花叹口气，“应该不是。当年的事儿虽乱，却看不出有什么蹊跷。若真有什么，妹妹信我一句话：那也是王爷的意思。王妃实在慈和，所有嫡庶子女她都十分精心。就是我这不讨王爷喜欢的女儿，若不是特意挑的厚道丫鬟，怎能照料得这样好？为着我这女儿不够品级使唤大丫鬟，那三个丫鬟的等级也硬生生压在三等。只每年的赏钱上贴补，可毕竟是伤脸面的事。今儿主子娘娘将茑儿接了去，总算让我心安些。”
“怎地不让你养亲生女了？”含烟一惊就要坐起，又撑不住躺倒。
梨赛花替她掖掖被角，“我是求之不得呢。养在我身边，以后议亲就是难事，逃不了做妾。养在嫡母身边，才有好前程。不怕得罪妹妹，不是你昨晚那一闹，王爷是不会肯的。”
“不得王爷看重，在这后院可怎么活？”含烟说着又哀哀哭起来。
“只要不犯规矩，没人与你为难的。因着主子娘娘仁德且又重规矩，这两年，这府里的下人已不会捧高踩低了，日子是过得的。且昨晚那温姆姆不也说了，只要你好生侍候王爷，规规矩矩的，过了三十，会许你养个孤儿做养子。以后你愿在府里养老也好，养子接你出府养老也好，随你吗？”
“哄着我喝那打胎药罢了，哪里还认真呢？”含烟苦笑。
“若是老天不长眼，主子娘娘......那就不好说。但有主子娘娘在，这就是稳当的前程。主子娘娘既说了，你可就放心吧。”梨赛花拍拍含烟的手，“且这府里，文的武的好师傅都有，只要孩子上进，别娇惯，以后是不愁的。跟亲生子有多大不同呢？一样娶了媳妇孝敬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议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