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括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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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儿姑娘请这边走。”领路的小丫头话语和气，笑面迎人，看了就心里熨帖。到了住处，小小巧巧、干干净净的一间，蕊儿看了就心里欢喜。放下包裹，领路的小丫头帮着摆放一番，就要离开。蕊儿忙拉住，“姐姐不忙走，歇歇说会儿话吧。”一面又要塞过去半吊钱。
“姑娘快别这样，咱们府里不兴这些。”小丫头笑嘻嘻地推了，起身又要走。
“姐姐行行好，好歹跟我讲讲这府里的情形，免得冲撞了什么。”蕊儿急着说了一大串好话，又是递瓜子又是张罗烧水沏茶。小丫头看看日头还早，想了想说：“就算我不说，明日见了管事妈妈也是会训诫的。先说于你听也不打紧。其实最要紧的，就是别往内院去。”
“过了二门，不就是内院了吗？”蕊儿有些糊涂，手上倒还是不忘端茶给小丫头。
“过了二门，是内府。过了垂花门才是内院。主子娘娘不召唤是不许进去的。其实也没有召唤你们进内院的理。”小丫头喝了茶，有了聊天的兴致，“你们只记得不许上假山，也别上湖上玩儿【注1】是最要紧的。”
“我们这些，不是采买来侍候王爷的吗？”蕊儿有些心急。小丫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是啊，好好唱曲儿，让王爷乐乐，就是侍候王爷了。”
蕊儿咬咬牙，腆着脸问：“不是说府里有两位小少爷的姨娘，原先是戏子？”
小丫头放下茶杯，斜着眼看着她说：“你倒是打听得清楚。只可惜都没养住。”
“不是说这府里的王妃是难得的和善人儿？”蕊儿眼巴巴地望着。
“哪里干主子娘娘的事儿！”小丫头拉下脸，慌得蕊儿急忙赔礼，又招待着吃外间的好茶果。
小丫头被奉承得有些心软，“实话告诉你吧，这府里本就没有让你们这样的人生子的例。当年也是急着给太王妃冲喜，被那两个钻了空子生了哥儿，其实从来也没有拿她们当正经姨娘过。你们这样的，平时作息实在背了养生常理，也是可怜，生的哥儿都不康健。一个没过满月，另一个也是倒霉，偏生下来太王妃就不行了，王爷就不喜欢，下人伺候就不经心。等王妃腾出手来，这一个也不行了。王妃气得不行，打了板子撵出去好多人。连原先太王妃跟前的水晶姐姐和平儿姐姐都挨了板子。若不是以前的情分，也是撵出去的。”
蕊儿茫然地坐着，呆了一会儿又问：“那两个呢？”
小丫头皱眉想了想，“一个是知道儿子死了就疯了。主子娘娘还给她找了大夫。后来她自己死活要出家给儿子念往生经。王妃也送她去了，不是普石庵就是百济庵，要不是灵绝庵。在后来仿佛是给儿子念完经，自己熬不住死了。”
“那另一个呢？”蕊儿怯生生的问。
“这个我倒知道得清楚些。这两个原是一个地方的，自小要好。一个死了，另一个就病了。大夫说是心病，有个僻静些的地方住着好。主子娘娘就给安排了个小院子，就在这西苑靠假山那边最里头。这两个本各有个小丫头，都是打小跟着她们，主子娘娘就都派去照顾她。再后来，那一个的儿子也没了，就眼看着她出气儿多入气儿少。又赶上京里发时疫，那是给她们送饭的正是我娘，不巧传染上，过给了她们。本来这次时疫只是人受罪，其实死得不多，奈何这几个都是弱身子，一场病三个都没了。好在主子娘娘仁德，为我娘请了大夫，总算是捡回命来。”
蕊儿已是呆了，“总是我们这样的人命薄。”
小丫头看了又觉得她可怜，想想说：“其实如果别心气儿太高，配个小厮正经做平头娘子还是使得的，主子娘娘每年都会开恩一批。”又压低声音说：“别想着如果哥儿能养住就好了。咱们王爷是不喜欢这样的庶子的，必然是事事要压哥儿的。就是下人都瞧不起这样出身的哥儿。主子娘娘再心善，这府里那么多少爷小姐，管不过来的。服侍人、月例、进学、议亲，都是难事儿。以前的王爷还有打死这样的亲生子的。姑娘别犯浑，就是体贴我们这些管事儿的人了。”
蕊儿白着脸应是。
小丫头忍不住又多一句嘴：“你守规矩，自有你的前程。”蕊儿听了，跪下给她磕头，“多谢姐姐指点，必不会让姐姐为难。”吓得小丫头避到一旁不敢受礼，连着说：“不用这般的，折煞人了。”
府外，两队护卫夹着黄焱弛缰慢行，中间一架青布马车，十分突兀。
“万管事，贵府这是来的什么人？怎么这副车架？”绸缎铺老板拉着镇远王府管采买的外管事好奇地问。
“那个，是王爷出使那个名字曲里拐弯的岛国时，与当地一个女首领生的儿子。”万管事头也不抬地回答。
“还有这等香艳的故事？那新姨娘美得很吧？”绸缎铺老板凑到跟前问。
“什么新姨娘旧姨娘！说起来也是奇怪，那个岛国大约是男多女少的缘故，女人家当家，且并无婚假一说。那位大约算是个世袭知县，自己做主惯了，怎么舍得那份家业？只送了儿子来。”万管事也觉得稀奇，不由多了两句嘴。
“什么家业不家业，正好做陪嫁，陪了来啊？儿子都送来了，还有什么舍不得？”一个旁人插话。
“那边跟咱们反着来，拿儿子不当数，不值钱的。说是要不是想着王爷说不定要，生下来就会溺死，一点儿不心疼。”万管事看听的人都啧啧称奇，自己也觉得有面子，越发收不住嘴，且事情确实稀罕。“知道有这个少爷，还是上次进贡时的使者说的。皇上顺口就让我们王爷出使打通两国商路，就便把那少爷接回来。”
“那么个小岛国，还是牝鸡司晨，怎好通商？”一个儒生摇头。
“我倒听说那里产得彩色好珍珠。”隔壁银楼的老板凑过来打听。
万管事看了他一眼，“且等吧。先几年必然是上用的，慢慢才会铺陈开。”那银楼老板有些讪讪，退回自家店里。
镇远王府正院里，宫熙妍正逗着刚接回来的男孩。黄焱看着直乐，伸手敲儿子的头，“你母亲为你费劲心力，以后若不孝顺，打断你的腿。”小家伙瞪大眼睛看着敲自己头的坏蛋，口里乌拉哇啦不知道在说什么，挣着就要下地。宫熙妍不妨他小小年纪力气如此大，被他挣开去，就见他走到黄焱跟前挥拳就打，吓得一旁的柯维家的赶忙抱开。
“倒是有点力气。”黄焱一笑，又对柯维家的说：“珍珠和你当家的这几年辛苦了。小少爷照顾得好，你当家的珍珠场也建得好。不仅王妃要赏赐你们，孤也有赏！”
柯维家的忙谢了恩，看了眼已经跟冷颜玩得十分专注的小少爷就离开了。
黄焱望向宫熙妍，很是恳切地说：“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难为夫人如此周全，焱实在是感激。”说完一鞠，又指着小少爷说：“这孩子就叫延庑吧。你既为他设想得如此周到，护得他完全，就叫他以后也护你周全。”
宫熙妍蹲身，“王爷言重了。既是府里的少爷，也该有他的体面才是。”
黄焱十分感叹，“夫人贤德无双。”
翌日是尹典药定期回宫备案的日子。到了尚食局司药司，却见尚食尚宫正候在里间。见了尹典药，一昂头，“跟我来。”也不说明，就将人直接带到了慈宁宫。
进了侧殿，果然太后、皇帝、皇后、太子、太子妃都在。不等尹典药请安，太后就倚着靠枕，恹恹地问：“把那些事儿的首尾细细地说清楚。”
尹典药只得深深福了一福，然后将镇远王府这几年的事儿详细说了一遍。
“镇远王妃竟然是特意不避你？”太子妃有些吃惊。
“这些事儿也算不得什么，只是看能否周全。”皇后说了一句。
“难为表姑如此费心。实在是个慈和人。”太子看着太后笑，“祖母果然慧眼识英才。”
“是啊，”皇帝也笑，“阿焱是员猛将，但总有些顾头不顾尾。这位夫人娶得好哇！”
“我那娘家嫂子如果看到，必是欢喜的。”太后眼角有些湿润的意思。
“娘也放心吧！阿焱已经十分成器，是儿子手下十分得用的。若能有嫡女。”皇帝看向太子，太子忙接着说：“有如此亲家，是孙儿之幸！”
太后闭上眼，咳嗽了两声，缓缓点头。
“不知尹典药怎么看？”太子妃突然出声，“本宫能一举得男，多得尹典药之力。”
尹典药恭敬地回说：“虽然得男得女总是天意，但也要人肯努力。镇远王妃慈和是好，总是劳心过度。好在前事已了，慢慢调理，如再有两年时间，奴婢有七八成把握能让镇远王府有位......”尹典药一时想不起外姓郡王嫡长女的品级，顿住了。
皇帝笑着说：“小郡主。”一时人人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括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