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苏新照

8、第七回 姊妹情 妲己心下纳

　　妲己自见到使者之时就料到不妙，仔细想乘车那人对自己的态度，心里便都有了分晓。若真就逃不过，今后的日子只怕不如火海刀山了。妹妹虽然也有心上人，总算没有定论，既不曾论及婚约也就不至于受伤太深。只是不知那武庚是否值得托付，不知妹妹是否也甘心认命罢了。
　　那妙己如何肯就认命？只是她一个小姑娘家，饶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好主意来。思来想去，陡地问出一句：
　　“姐姐，我们就逃，如何？”
　　“什么？”妲己一惊。
　　“逃！我们去周国！姐姐你既与那伯邑考有了婚约，周国护着你，也就是护着自己的脸面。饶是周与有苏都向商臣服，臣子难道不许反抗么？更何况帝辛本就无理，姐姐你可是有婚约的人！”
　　“那岂不是要教他们开战么？为我一人，要连累多少无辜呢？即便有理也成了理亏的了。若要走，你自己走，去周找姬发。”
　　“姐姐说什么！我怎么会扔下你自己跑了？再说他们要的既然是两个，跑一个和两个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呢。听我的，若有可能尽快逃走，如已被监视起来，你就安心在这里呆着，我自有主意。”
　　妙己见妲己此言旦旦也就不多问，只是不知姐姐心里打得什么主意，旨意要的是两个，自己如何逃得过呢？只是姐姐既然要自己安心，真的也就踏实了不少。你道那妲己心中做的是什么打算？她想着自己不愿两国交战荼毒百姓，伯邑考应也会顺从她的意思，婚约之事并无太多人知晓，因为就不言语权当没有也是可以，再不济，随便找个缘故由周国提出退婚也是使得的，自己一个弃妇嫁去了商国，也是打那帝辛的狠狠一记耳光。看帝辛的态度，他要纳自己的意思更重，只是顺便给儿子找个媳妇儿而已。如果然如自己所料，她妲己此时的态度帝辛便不得不考虑，自己若开口，要帝辛同意不让妹妹嫁去，也是有不少把握在的。这么想倒是有些道理，然妲己却不知道，那帝辛本意就是讨个儿媳回去，见到她乃至按耐不住动了心，都是意料之外的事。只是此时的帝辛，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自己即将娶过来的这个美人儿，儿子是否纳妾已无甚要紧。既然是联姻，躬亲做成岂不更显诚意？
　　是日傍晚，妲己边先装作无事到处转了转，因四下空旷，将一路上所有皆听得清楚。果然是有人跟着的，且不止一二人。入夜，妲己便拉了妙己，低声讲起有人跟踪、不能出逃等，妙己虽欲发作却又不敢，只怕这帐篷内的对话稍高声一些也会教人听去。这一点确实她二人多虑了，因不想将此事做的难看，帐篷四周本来无人，只是略远处总是有十数人一同监视着这里，昼更夜换，不曾或缺。妲己叫妙己静心等待，切莫急躁，妙己应诺。
　　次日清早，妲己避了众人直接去找那使者。
　　“不知美人大驾，失礼失礼。”那人嘴上恭敬，眼神却似要将妲己剥光。
　　“尊使客气，妾身见礼了。此番来不为别的，只求尊使两件事，若依得，只求尊使暗地里帮我做了，我自感激不尽，如不能依我，我也不多说，我既是悄悄儿来的，便也悄悄儿地回，不教人知道。”妲己料定逃不过，便将心一横，想着自己将来未可知，这来使也不一定敢开罪于他，两件事开口，多少有些把握。若他真能去办，不论一件还是两件，自己记得他的恩情自是后话，眼下却能省了多少麻烦。
　　“美人客气了，待明日一同回朝歌，美人可就是主人，要做多少事还不凭您吩咐？”使者应道，确实一脸谄媚，心下只想她这么个小姑娘难道还会翻天，有多难的事情呢，无非是要穿要戴，要求排场罢了。
　　“你也不要答应的太早，我这两件事可都不好做。我先说与你听。”
　　“美人尽管讲来。”
　　“第一，我书信一封，莫要让任何人拆开来看，只是亲手交予帝辛，教送信的告诉他，若不亲自拆开来看，也就别想我心甘情愿嫁过去。若要你不拆，我只告诉你，我是求他一件极为难办的事情，他只要看信我便不会生怨，即便办不成，我也不强求于他。”
　　那使者听见头一件事便是一件不合规矩的事，心下当时就慌了。只恨自己方才顾着献媚应承太快，此时想来后脊却阵阵发凉。这小姑娘看着温和，内心里竟然有这许多的想法，待细细回想她刚才的话，却觉得如果将信就送给帝辛，只要保证无毒无害，不管里头是什么，左右与自己无关，若要因此得罪了美人，不也是得罪帝辛么？看大王要娶她的决心，饶是她要天上的星星，大王也不会拒绝，还是顺了她的意，回头见招拆招的好，因此将主意打定，将这头一件事应承下。
　　“好，”妲己继续道，“第二件事，你们可以派人随我去，也可以仍旧是暗地里跟着我，我要去一趟周。”
　　“这可为难小的了。”那使者也不多想便即拒绝，无论是随性或是跟踪，到周部，他的人都是少数，若因此丢了美人可真是无法交差了。见妲己皱眉，他也乐得卖个好儿，将自己心里的担忧竟悉数说出：
　　“也不怕美人你恼我，小人真是不敢放美人去，若将您丢了，只怕我生出十头十臂也是不够砍的。”
　　“你不信我也是应该的。既然如此，我书信一封，由我部之人送将出去，你们不可拦，不可看，你只当不知此事，可做得到？”
　　那人一想，这许多人都是派来盯着妲己的，其他人本就出入自如，随他去哪里，即便日后惹了事故，自己佯作不知也就罢了。这美人既然要送信，又有求于大王，必然不会惹出太大的麻烦，想了个清楚，将这第二件事也一口应了。
　　“只是这两件事？美人没有其他的吩咐么？”随口一问，也是试探她的心性。
　　“没有。”妲己淡淡道。
　　“待小的送美人回帐。”
　　“不劳尊使。信件我已写好，今日就送出，大王不回消息我定不肯随你去朝歌。”
　　“好。来人！”那使者当即叫人来，将妲己写好的一方布帛密封于竹筒内，教手下人送去给大王，并将妲己方才所言交代清楚。送信之人即刻上马往朝歌方向奔去，丝毫也不敢耽误。妲己看着，心里安稳了不少。如此，妹妹的事情是要解决了的，只要伯邑考收到自己的书信，一切也就落定，自己这一身嫁去朝歌，也就是命了。
　　不错，妲己给帝辛的信中写的就是不愿妙己嫁去朝歌。她倒像有恃无恐，也不怕惹恼了帝辛，直言妹妹已有心上人，不愿委屈妹妹，自己孑然一身愿嫁与大王侍奉左右云云。信中言辞恳切不说，更是将自己放置到尘埃之微，又不惜于言语间挑逗勾引，甚至言心中仰慕帝辛已久，能嫁与他也是一番造化。那帝辛当日晚即收到妲己书信，略一思索便即答应，并按妲己信中要求，也书信一封叫来人再带回有苏。
　　这日一早，商使便来请妲己，亲手递上帝辛书信。妲己看过，笑而不言。商使不知上头写了什么，只是看妲己神情，倒是心满意足得很，顺势开口道：
　　“相比大王应允了美人所求？”
　　“是。我没想到他如此痛快。”
　　“那两位美人可否准备启程了？”
　　“不急，你且多留两天，等你主子的消息。估计明天一早也就到了。”
　　你道妲己为何让帝辛再另书一旨？这第一自然是为了保险，另外的，她也需要些时间等待伯邑考或周国任何一人的回信，因此于信中要求帝辛隔日下一道正式的旨意，不需妙己出嫁，只点名要自己与他为妃，再一日启程即可。族人送信乃是前日一早，如今也该到了，若回得快，明天一早便可回来，即便是慢，到后日启程之前也该有消息了。她不知帝辛是否知道她与伯邑考的婚约，因此不敢要求拖延太久，怕朝歌生疑。
　　这一日，妲己拉了妙己，只告诉妹妹她不必嫁去朝歌。
　　“那姐姐呢？”妙己先时高兴，随即想起来，道。
　　“我说了，我逃不过。”
　　“怎么就逃不过？这事伯邑考知道，又如何？也不管姐姐么？别人来抢他的媳妇他也能不管？我倒要问问他去！”
　　“你又疯了，这事与他何干。”
　　“怎的无关？有苏与周之间已结姻虽不是人尽皆知，却也不少人知道了。如今帝辛生生把你们拆散，他伯邑考不响不动，不觉得臊得慌么？”妙己怒道。
　　“你也说了，有苏与周结姻，如今商也有旨要娶有苏女子，然大家均未提及名姓，谁嫁去周国不都一样么？”妲己握了妹妹的手，淡淡笑道。
　　“怎么会一样？咦……”妙己冲口而出，继而一愣，道，“姐姐莫不是要我嫁去周国，自己去朝歌受罪？”
　　“我怎么是受罪，想必你也看出那帝辛对我的心思，我倒不会受罪。你也可以嫁去给你的姬发哥哥，岂不是美事？”
　　“你只说我的姬发哥哥，那你的伯邑考呢？”妙己急道。
　　“他若真是我的伯邑考，自然懂我。我不愿连累任何人，也不远大家经受刀兵苦，既然闹成这样，便都是命数，自己好好嫁去做王妃也就罢了。”
　　妙己欲要说什么，却看见姐姐已经流下泪来，心想着姐姐如此爱惜自己，自己既然无能为力，便不再吵闹，更教她痛苦。
　　是日夜，族长先遣人来叫妙己，妙己回来不久便嚷腹痛，着人去找族长请巫医。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医者，随带一个小童。那医者只是进来也不瞧病，倒直奔着妲己去了。妲己心下纳罕，一抬头见着来人的脸，却是当即一惊。

作者有话说

　　改一下每章的内容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