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苏新照

7、第六回 旱天雷 那车上之人

　　妙己本是无心回顾，却被这一行人看了个清楚。众人不免心下感慨，只道这女子容貌鲜艳，若只论相貌，端的是做个王后也不为过。见她眼内满是好奇无辜，又不免暗想如何欺她一番才好。只是与众通行，碍着脸面，谁都不好露出本相来，复又因车上之人的缘故，更不便做声。
　　妙己见来人都是男子，虽然心下紧张，但也不觉有甚危险，只悄悄对妲己说有人乘车。
　　“倒像是个富商巨贾呢。”妙己道。
　　“凭他贫富，与我们有甚关系。你既说来人皆是男子，怎还好盯着看呢？瞧回头我不告诉了你姬发哥哥，看你羞不羞。”那妲己虽是玩笑唬着妙己，内心却不禁紧张了起来。妹妹这等清澈眼神盯着人看，兼之容貌鲜艳，若教那些浪荡人瞧了多会生出坏心。况边境从来最乱，有苏部不大，又是巫祝之族，有气力的男子很是不多，凭这来人是贩什么的，这一行几十人皆是男子，倘若来人起了匪心，勉强招架也是难过。因此拉了妙己，既已走近不能轻易离开，也只好别过身子，不再去瞧的好。偏那妙己，仍是偷偷别过头，觑着眼悄悄的瞧着。
　　那车上之人偏也瞧见了妙己，心中一凛，盘算着此乃有苏地界，如此精致的女子并不像学了本事从军的，也不像走四方的贩子，断不会由别部而来，只会是有苏族人。这标志人儿自己收着也是美事，只是为图大计，暂且按耐住，便摆了摆手教停车，并未下车由下人掀了帘子，他自己仍是坐在车上，略探了探腰，侧了下头，看着妙己道：
　　“有礼。敢问小姑娘，前方可是有苏？”
　　妙己见问，原本要答话，想着姐姐刚不让说，更拿告诉姬发来要挟她，一时不敢说话，只是回头看着车上之人，眼睛忽闪忽闪，更教这一行人心痒了。
　　那人见这小姑娘不说话只是瞧着自己，不禁觉得有趣。他本就是想找个话头借机确认这姑娘身份，并非要她回答，因此也不急躁，也不气恼。倒是手下有一骑马随行之人，见主人躬身去问，姑娘却不答言，恐主人气恼连累了自己，因此催促道：
　　“小姑娘，我家主人问你，你怎么不答话？前方可是有苏地界？”
　　妙己定睛看了看马上的人，刚要开口，却仍旧歪着头看着车上那人。你道妙己因何一再迟疑？起初只是略微犹豫，待回过神来欲要接言时，却发现车上之人器宇不凡，且有了相当年纪，族中长老也不过五十几，凭直觉，那人至少也有五十，只是年纪如此，声音尚如此洪亮坚定，面色也端的有光彩，妙己不禁吃惊，暗忖着来人身份，却不得解。
　　妲己见妹妹只不回话，复又有来人催促，不禁略侧了头儿来看妹妹，却只见妙己愣愣的，似乎为着什么想不通彻，自己不禁也怔了一怔。
　　这一侧脸，却叫车上那人尽数收了去。那人初见妙己虽有动心，奈他身份贵重，见多识广，却能按下那股火去，未料想另一个姑娘只一侧面，便教他三魂去了七魄。未等下人再问，自己便开口，语气佯怒道：
　　“两位姑娘只是不答言，教我等苦等，不好前行，是和道理？”
　　妲己恐她二人当真惹恼了来人，匆匆回身低头答道“前方正是有苏”，只暗盼来人能快些前行，不与她二人多作纠缠，心下却恼悔，恨不该出门来，与这一群陌生男子相撞，既订了亲，好好呆着才是。
　　车上之人又向前探了探头，躬下身子，欲要看清这姑娘的脸，却仍是瞧不清楚，只略看到了额头下巴，也都生的十分精致。愈发心痒，问道：
　　“二位姑娘可也是有苏人？若如此，劳姑娘与我们引路可好？”
　　“就在前头，这条路直行就是了。我们不好给你们引路的。”妙己突然回答。她因想着姐姐已定亲并不方便，自己又有心上人，并不愿给这一群男人指路。
　　车上之人反含笑道：
　　“敢是姑娘怕我们乘车骑马，自觉脚下辛苦？我等也不是那粗鄙之人，这些道理还是识得的，姑娘们且上车，我等愿下车下马，只求姑娘允诺引路。我等原是初次至此，姑娘只说沿了大路走，端的不好教我们安心呢。”
　　妲己听见，只觉此话甚无道理，却不好开口驳了回去，心想这人是打定了主意要她们通行，若不顺意，岂不正应了她最初的担心？但上车却是使不得，若真听了他的上了车，一旦那人错了主意，那马车即刻驰去，她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更不会有人知她二人去向。如此一想，横
　　下心来，说道：
　　“我们也不好坐车，诸位行的慢些，我们引路就是。”
　　抬头看着妙己，见她满脸的慌乱，心想妹妹也是长大了，于许多事上并不似当初无惧无畏，虽不复单纯，却不再无知无觉，对妹妹倒是好事，日后若真嫁与姬发，也不会教人欺负了去。妲己心下宽慰，面上不禁笑了一笑，拉了妙己的手便向车马前头走去。
　　这一笑，却似将车上那人的魂魄生生吞了个干净。方才暧昧的笑已不复见，倒是痴痴地看着妲己背影，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马上那人也呆愣愣看着好久，直到妲己背影渐远，才想起自家主子已不做声，回头看时，却见主子这幅模样，心下吃惊，却又瞬间打起了另一副算盘，因此主动道：
　　“主子，我们可是当真要跟上呢？”
　　那人听人唤他，方才回过神来，淡淡道：“跟上。”此人此时满心想的都是妲己那个妙人儿，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一行人在有苏宿了一夜，说自己是商国的贩子，赶着收拾买卖，次日便离开，并不多做停留。且说这些人行去，妲己心下稍安，却不肯再出门去。妙己似乎也警醒了些，并不再来吵妲己出门，甚至不会天天来寻她。
　　偏这一日，商国来使，宣了帝辛的旨意，欲有苏供两名适龄女子与商结姻，配与帝辛与太子武庚。
　　“大王并不会亏待两位姑娘呢。大王说了，有苏只需献上两位最美的，无论是大王还是太子，定会封那姑娘为妃，好生呆着。”
　　“有苏姑娘不多，不知大王这‘适龄’是怎么个意思？吾等不敢妄自揣测。”
　　“好说好说。大王说了，‘适龄’须得及笄之上，桃李之下。”
　　你道那帝辛如何知道她二人年纪？帝辛身为帝王，本是阅历丰厚，何况在女子这事上？虽只是匆匆一面，他也早已估计出了她二人的年纪，有苏一宿，要打听人口情况实在容易，况那旨意中虽没有，来使却也说了要“最美貌的两个”，正是为着她二人定下的要求。
　　妙己气冲冲来找妲己，说帝辛不知道怎么，竟像算好了一样要她俩个。妙己骂着，却发现姐姐平淡淡坐在那里，并不答言。回头看时，发现她虽然伤感，却不惊讶。
　　“姐姐怎么不惊讶？“
　　“你没见那使者么？正是前日马上那人。”妲己苦笑道。
　　不错，那天那一行人正是帝辛与随众。他只带着两位大臣，由数十个武士护着，未正经出巡，倒像是微服来的。车上端坐的那位，正是六旬有余的帝辛。
　　妙己听妲己此言，心下一惊，若果依妲己所言，商国使者乃是前日马上之人，那车中端坐之长者只能是帝辛本尊了。怪到当时只觉那人威武庄重，虽已有相当年纪却丝毫不显萎靡，放眼天下也无几人可以有如此修为，如今细想当日众人举止，必是帝辛无疑了。只是帝辛好好的微服来有苏作甚？
　　“姐姐，那马车上的，可会是帝辛？”
　　“应该就是了。”
　　“那他好好的，不在朝歌呆着，跑来这里是为什么？”
　　“这我却不晓得了。不过他既见过你我，又指明要适龄女子，我们端的是难逃了。”
　　“可是姐姐与那周国大公子已有婚约，怎好再嫁去给那就木的老儿！”妙己又急又恼，脱口而出道。
　　“这丫头可是急坏了，什么都说。你看那帝辛那里像六旬，倒比寻常四十的男子更精神许多呢。好好的咒他死，不说教人听了去惹麻烦，饶是神明也不容你呢。”妲己心下最烦恼的就是这婚约，若要退婚，莫说周国同不同意，自己就是头一个不愿意的；可如不退婚，那帝辛旨意已下，岂肯善罢甘休，为周国一王子而打了自己的脸？心下恼急了，面上就忍不住冷冷淡淡，并不爱结果妙己话头。
　　“姐姐还替他说话！那老儿也是奇怪，若要寻个女子给儿子，寻了也就罢了，自己一把年纪还不尊重，又要讨小了。这族里那几年就只有姐姐和我两个女儿，其他的饶是生下来也早就夭折了，不指名道姓地要，可知他阴险。当真是不要脸！”
　　“他那儿子二十有四，早有一妻两妾，等你去了，可是第四个进门的，倒是添彩去了呢。”妲己打趣道。
　　“姐姐……”妙己见妲己一直冷冷得打趣，愈发憋得她心里难受，见姐姐如此颓然心中十分不忍，自己也是不甘心就嫁到商国的。只是姐姐为何说自己会嫁给那二十有四的武庚？略一静心思索，那车上的老头起初并不答言，直到姐姐回头，他方一句接一句的不断，只怕姐姐心里已经清楚。若真无法可处只得嫁去，自己嫁给那太子也算是造化，姐姐却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何况妲己已有婚约，心上人又是那样美妙的一个男子。

作者有话说

　　改一下每章的内容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