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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回 定终身 生死祸福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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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妲己打趣,妙己登即臊了起来,碍于姬发在此,也不好像平日里一般立即发作,只好偷偷瞪着妲己,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真是小鬼,就知道笑!”妲己笑骂。
伯邑考此时却翻身下马,竟站到妲己面前,面上一如之前的温柔爽朗。妲己回头看他,突然觉得二人这回如此挨近,却真的不好意思了起来。因不忍见自己姐妹二人都这么赧着,便开口问那兄弟二人的年纪。
“我十四,只大妹妹一岁,我哥哥长我两年。”姬发答道。
“既如此,果然是比我们大的。只是与二位公子并不算熟悉,今日与伯邑考公子也只是第二次相见,不好就‘哥哥’‘妹妹’的叫起来,还是规矩些,免得让人笑话罢。”妲己据理回答,姬氏兄弟也不好违拗,只得应允。伯邑考自是持得分寸,那姬发却仍是“妹妹长,妹妹短”地浑说,妲己也不与他分辨。她心下暗忖,那姬发与妙己答对颇多,对自己倒眼不见一般,话也难得说上两句,若不是伯邑考先将他二人之意讲与那姬发听,便是姬发自己真的看上了妹妹妙己。妲己留心他人品,虽不是自己中意那一种,却也着实是一人物,更难得的是正合妙己脾气,与妹妹倒不失一良配。这里妲己自是忖着,其余各人自然也有各人的心思,奈何交往尚浅,不过都是在心里盘算,并不能十分露于面上。
“妹妹们这是要往回走呢?可是出来久了,觉得乏了?”姬发早也下了马,想起前景便随口问道。
“其实出来才一会子工夫,奈何姐姐刚刚病愈,不好多劳动的,刚说要到小河边,这才走出一半的路,只好折回去了。”妙己答言。
“如今入了秋,河边的风最是凉的,且容易吹透衣衫,二位回去倒也好。”这嘴里没有“姐姐”“妹妹”的,自然是那大公子伯邑考。
“我倒忘了这事儿,姐姐前阵子又是咳嗽又是气闷的,可不敢再让吹了风。”妙己一听,语气里便已着急起来,倒不惦着玩,只赶着让妲己回部落去。
“瞧你急的,知道你心疼我,可也不用拖着我走不是,左右我不回头朝那大风地儿去就是了。”见妙己又轻易慌了手脚,妲己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轻轻拖过妹妹的手,叫她当心脚下。
“我看妙己妹子的性格倒是有趣得紧,说一不二,很是痛快啊!”姬发笑着看了看妙己道。
“她原本淘气,你这么一赞,以后越发难以管束了。”妲己道。
听到妲己如此说,姬发不禁好奇,便打趣着问道:“怎么妙己妹妹一直是由妹妹你来管束的么?”
不料姬发此言一出,二位姑娘的脸上登时没了先前的光彩,反倒不约而同失落了起来。姬发猜测那妙己应是孤儿,只是不知缘故,更自悔多言,反倒不敢劝解。伯邑考见他三人神情,心下不禁感慨,为帮弟弟回转接口道:
“敢是触动妙己姑娘的伤心事了?姬发年轻,不知轻重,原本是无心的。”
“二公子自然是无心的,是我们姐们多心了。”
姬发见那妲己也不复先前,并不肯以“你我”相称,反而称呼自己为“二公子”,心下略有些焦急,却更加不敢多嘴了。听那妲己语气,倒像嗔怪自己一般,只是不知自己如何也得罪了她,是因她心疼妹妹,还是她也是一孤儿呢?
且说两个姑娘自顾自地难过起来,一时妲己缓过神来,发觉自己刚才的失礼,又见姬发脸上满是没趣和沮丧,便只好顺着他说一句:“姬发哥哥也不用忒在意了,是我们二人从小多心,皆因我们都是孤儿之缘故,对这些事情倒显得过分敏感了些。这倒也不见得就是十足的坏处,若非我与妙己妹妹都是孤儿,我们的感情也不会如此深厚。”
姬发不敢多说,见妲己为让他宽心也“哥哥妹妹”地说了起来,心里倒是有些安慰。那伯邑考却禁不住疑心,思考着这其中的因果。待要开口问她二人怎就成了孤儿,却又实在难以启齿,见气氛难得和缓了些,便将心思作罢,与其提起伤心事,不如哄得她二人开心,丢了烦恼才是。伯邑考因此打趣妲己,说她也“哥哥妹妹”起来:“以后若我也错了,妲己妹妹莫怪才是。”伯邑考此言的目的妲己自是清楚,便也微微笑了一下。那妙己却还是有些沉默,直至看到一只迈着步子的鸟儿,才又喳喳地热闹起来。
“姐姐你看!这鸟儿奇怪,怎么不是蹦的,而是和我们一般迈着步子走着呢?”
“体型硕大之鸟自然要走,这鸟儿也不算小了,腿上的肉自是有力,加之腿爪颀长,足够走路使了。若是蹦着,只怕比迈着步子不知道要累上多少倍了!”姬发说毕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问的是姐姐,你好没脸,接过话头,还好意思笑!”妙己在最左边,隔着中间的伯邑考和妲己,向走在最右的姬发轻轻吐了下舌头又皱了皱鼻子。众人见她片刻又恢复了本来的快乐,也都轻松了起来。一行人向部落走去。伯邑考与姬发访见过族中各位长老之后又留宿了三晚,白天多半时候自是与她姐妹二人作伴说笑,晚上却不好相见,只好在心里惦念着,碍于兄弟就睡在身边,不好辗转,却更难入睡。那妲己姐妹也各有各的心事,虽也清楚彼此都动了念头,却又不好轻易说出来合计。第四天一早,纵有万千不舍也还要告别,伯邑考上马的一瞬,妲己只觉得自己的心儿揪了一下,心口一算,眼睛不禁模糊了,只好低了头转动着眼珠儿,心想要把泪涂匀了,免得滴出来让人瞧见。这一招还算见效,泪并未滴落,但那伯邑考已然将一切看在眼里,更加坚定己心。
送走二人之后,妲己由鼻息叹出气来,回头去看妙己,心想这孩子向来直白,此时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子。可细一看妙己,不料她眼中竟有自己从未见过的笃定和坚强,更不见眼圈儿有一点红,眼神也不见哀伤,反而透出愉快的光芒来。
“还以为你会哭呢,看你倒很好。”妲己道。
“我并不好,只是心思已定,不会徒伤悲就是了。”
妲己心下纳罕,想妹妹这是怎么了,今日倒像换了一个人,老成得紧。转念一想,定是有了心上人,便也懂事了,如此想来,那妲己倒也着实替妹妹高兴了一回,想着将来姐妹二人能一同嫁到周国是再好不过的,这辈子也就不用分开。可想到这里,妲己不禁想起那大商的君王子辛,三十一岁君临天下世人称帝辛者,如今已近六旬矣,若真如自己所料,她姐妹中必有一人不能如愿,而要伴着那垂暮之帝辛,一生痛苦耳。
是年秋至来年秋,一切和顺。其间伯邑考与姬发又有四次前来探视,妲己心里明白,他二人既是因为父王命令须得来有苏通信,也是因为她姐妹二人再次。只有姬氏兄弟二人才知道,他二人来此更多的是为了什么,即便无要紧政事,他们也必要寻出些理由来沁河边觅那姐妹,更要在此逗留几日才罢。每次来过,妲己与那伯邑考都越发倾心彼此,之前的暧昧也都早已说破,背人处牵手走路也是常事。只是那姬发与妙己还是打打闹闹,虽说没什么不妥,但总归是不够消停,甚至看不出二人之间有甚异常。与妲己独处之时,伯邑考也曾几次言及胞弟与妙己之事,却因不是当局者而只得袖手,料是他二人年纪尚小,不能成熟之故。
这年夏天,姬氏兄弟第四次来探望她姐妹,四人一路走至沁河边。妙己见水便乐得不行,痛快脱了鞋袜趟起水来,惹得姬发笑话她说“湿身赤足,太不尊重”,妙己听罢嘟起了嘴,只侧身对着姬发,两眼盯着水面,一脸的不悦。姬发见她生气,叫了两声也不见回应,只好也脱了鞋袜踏进水里,想接近了哄她。水里满是椭圆的小石,踩着倒很舒服。那姬发一边走向妙己,一边道“这水里很是舒服呢,怪道你那么高兴地要下来”,一边低头看那些石头,却不料妙己猛一回身将他推到在水里。
“我只是湿了裤脚而已,你说,倒是谁的身上湿的更透呢!”说罢,妙己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姬发也不还口,起身便要也拖妙己下水,二人闹得不可开交。
这边伯邑考却轻轻拉了妲己的手,说道:
“待明年,我跟父王说,定要娶你过去。”
妲己见他说的突然,不禁一惊,抬头看他时,却见他仍是一派温和态度,眼神里满是暖意,只看着胞弟与妙己嬉闹。妲己微微一笑,故意问道:
“我们是卑鄙之人,如何配得上公子你?”
伯邑考也不转头,仍是看着水里打闹的两人,只是手上稍稍用了些力气,将那妲己的手儿攥得略紧了说:
“他定乐意,我知道。你们姐妹在有苏好似公主一般,他定乐意。”
妲己不言,面上露出甜甜的笑来。她再看伯邑考时,却发现他也看着自己。
“你知道,我父王一定乐意。”
妙己见姬发住了手,反而向岸上呆呆看,便也看过来,却见那一对璧人拉着手对视,不禁觉得好笑,回头看姬发,这小子倒也跟着笑呢,阳光和水光之下,甚是好看。四个人就这么望着,也不晓得究竟过了多久,也不晓得是谁先回过神。可笑岸上那二人并不知自己命运自己不能做主,真个儿定起了终身来。
正是:生死祸福难预料,好梦终有梦醒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