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苏新照

13、第十二回 束高阁 天裂者，阴

　　妲己由印儿搀着走上王殿，步步行得谨慎万分，那周遭的文臣武将皆暗暗感叹她的美貌，却无法开口赞叹。更有一起虚伪之徒，明明觉得眼前的是个美人儿，却硬要说她将会祸国殃民。这么说法原无根据，只是艳绝于世的女子自当是迷乱人心的祸水，凡明君必然远离声色利诱，美人更是端的碰不得的。
　　偏帝辛似乎真的是年迈的缘故，见妲己上殿，眼角唇边满是笑意，一双眼睛更是盯着她不肯挪开。众人此时齐心得很，除几个惯会讨好帝辛的之外，余者众人皆对妲己更生了不满之意。这女子几乎让商与诸侯国兵戎相见，更能让大王随便改了旨意，如今见到她竟是这般动人模样，今后若使些手腕，大王岂不连天下都拱手与她了？见帝辛一双眼已经直了，这一众人不免窃窃私语起来，更有些平素就交好了，全凭眼神交流，竟也达成了一致：此女即便留在宫中，也断不可让其太受重视，便是用尽手段，也要将她打压了气焰，不得再左右大王。
　　帝辛言有苏乃神族后裔，人丁虽单薄，却不可对神祗不尊重，欲封了妲己为王嫔，位在王后与三夫人之下，为九嫔首。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谁都知道帝辛此举哪里是为了尊重神明，只是为了讨好妲己。妲己虽未曾做过任何要求，只盼安稳度日，这满朝文武却都觉得大王这样的旨意乃是由于此女使了手段迷惑大王。后陆续有人怀疑，那有苏既然为巫祝之族，这女人想必是有些法术的，大王许就是为她法术蒙蔽；有苏图腾乃是那九尾灵狐，这妲己搞不好就是万狐之祖，不满商人猎肉剥皮，专来动摇大商根基以复仇的。
　　众臣中有一吕氏名望者，素来以多谋、长占卜见称，此时领会众人意，加之自身也觉妲己太具迷惑男人的资本，因此站了出来，对帝辛言道：
　　“大王，吕望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进。”
　　“你既站出来了，讲便是了。”帝辛将视线由妲己身上收回，支了右肘于右膝上，微微探向前看着吕望。
　　“大王启用吕望，一则由于望尚可做谋划之臣，二来也是因望擅长卜筮，于天象、星象、面相皆有所通。”
　　帝辛点头不语，只好奇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此女断断不可留于宫中。大王还是早些打发了她会有苏的好。”
　　“这是什么话？”
　　听到这里，妲己也是一惊，不过她倒是盼着这个叫吕望的可以说服帝辛，打发了她回去。可真的回去，也万万不能再和伯邑考一起了。莫非真要和姬发一同隐世么？想到这里妲己不禁自嘲一笑，然这笑落在帝辛眼里，却成了妲己为吕望动怒，心中不满那吕望如此折损自己。帝辛皱了眉，反倒先对吕望不满了起来。
　　“臣昨日观天象，昼则有云，一线贯穿西东，夜有星河，分天于南北，朝来牝鸡司晨，将臣惊醒，凡此种种，皆对我王不利。天裂者，阴气隆，阳道微也，乃是帝王之尊受损，后妃干政专制。放眼后宫，众人皆陪王伴驾多年，未曾有过纰漏，独此女方欲入宫，便生天变，大王不可不忌。”
　　那是众人原是信极了占卜天象之说，只是女子干政、牝鸡司晨未曾有过耳闻，于是原本与他站一条线上的人也纷纷打起了退堂鼓，恨不得完全撇清了关系。这般无理取闹的言论说出来谁信？便是真的，岂不是指责大王昏聩荒淫，越发没了主意，要受一个小女子的控制了么？这么大逆之言谁也不敢附和，交头接耳也不敢，都屏着气等帝辛发怒。
　　“孤难得美人，又是与有苏联姻，为长远计，你要孤遣妲己回去，难道只是凭你信口所言？便是杀个奴隶，也要有个缘由不是。”
　　“天象预警，便是缘由。”
　　“这天象你见了，我却未见，即便见了，我们也不懂。你这老儿可是癫了，说些谁都不懂又不着边际的话，谁信，谁又懂呢？”这说话的，正是那日宣旨接了妲己入宫的，乃是帝辛宠臣，名曰费仲。
　　“不急，不急。”那吕望说着，自顾自捻起了手指，于王殿上来回踱起了步子。帝辛自然念着妲己，然这吕望冒死也要进言，自己不管信不信，也不好就这么打断他，见他此时模样，倒有些好奇他会说些什么出来了。
　　“有了！”那吕望忽的一拍掌，一副有所悟的样子，喜得跟帝辛道：
　　“大王只管将这女子锁在望月阁，那阁楼偏北，原依五行之水所建，东临清池西抱碧溪，正是难得的阴湿之属。只需将此女子关了三日，也不叫点灯烧火，定会有天火降临。只是望月阁难逃一劫，这女子却是命大，断不会损了她性命。若陛下信得过老臣，老臣请旨，即刻将此女送了去。”
　　“既是天火，你怎知不会伤了妲己性命？”帝辛问道。
　　“此女命不该绝，定会平安活过。只是她命相属金，端的与我大商不合啊！”
　　“你也别说的那么吓人，不过是个年轻姑娘，便是真的不合，也是我大商克着她，你倒诅咒起大商来了。难不成你受了谁的意，故意在此挑唆，意欲对我大商不利么？”这说话的，自然仍是那费仲。
　　“费大夫此言，不也是挑唆？”这说话的，却是看不过眼的黄氏飞虎将军了。
　　“罢了罢了，依我看，大王尽可将这女子关个三天，教人严加看守了，一则防止有人纵火，二则若真应了吕望所言，降了天火，周遭看守的人立即用池水溪水把火救下去也就是了。”丞相商容道。
　　“大王，妲己愿意前往望月阁。”
　　“美人，孤哪里舍得。这天还寒着，不给你生火，岂不要冻坏了么？”纣王几欲起身去拉了妲己的手，见众人皆看着这里，便又挨着坐回去，说道。
　　“既如此，请大王这三天也给娘娘屋子里放上火盆，备上两三桶水，印儿自会小心，不教火盆坏了娘娘清誉。大王若觉得印儿一人恐看顾不暇，烦请再指派三两人，与印儿一起陪侍娘娘。”印儿自请道。
　　“好印儿。既如此，你陪了妲己过去，孤另叫三人与你使唤，”帝辛道，继而转向吕望，“孤便等你三天。”
　　“不敢，大王，此乃天数，并非吕望意愿。这女子命中火旺，饶是宫中至阴之地也镇不住她，这一……”
　　“罢了，莫要再说，三天为限。若无事，都退了吧。”
　　众人看得出那帝辛今日的兴头被这吕望一盆水冲了个干净，也不敢多言，各自怀着心思下了朝。这边自有人带了妲己去望月阁，阁中一切到备的齐全，很是妥当。妲己乐得在这里住上三天，然后碰上天火，再被遣送回有苏。
　　“子牙兄，留步。”说话的却是王叔比干，于下朝时拦住了一个同朝老者。
　　“比干王叔，唤子牙何事？”这答话的，却是那七十有六的吕望。
　　吕望，姓姜，氏吕，字子牙，又名尚，即后世所知齐国之祖，姜太公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