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苏新照

12、第十一回 见君王 宫里那些女

　　姬发看着护送妲己的车队行至没有踪影，方才回神过来，心下细细筹划，将自己那晚突然冒出的主意做了个周全。回头看时，却发现妙己不知何时起已经牢牢盯着他了。
　　“你可还好？”姬发问道。
　　“姐姐已经这样，我只能好好的。”妙己答道，语气也是坚定异常。
　　姬发心下纳罕，心想自己对她并无心思，这两日他真情流露，妙己素来关注他一举一动，不可能越做的明显反而看不出来。见她语气这般坚定，却不知究竟为何，若真与自己相关，那她这信心又从何处而来。然眼下情形已不容他空想许多，只辞了族长，与妙己打了招呼便回岐下去了。妙己遭此变故，一则感慨自己将来无依无靠，二来却远远打算着，怎么再去找到姐姐，好歹做些事情，因此沉下心来，学了不少从前未曾深究的本事，于姬发一事却似乎淡忘了不少。
　　只说妲己这边一路上颇为顺当。中途到了驿馆，众人停车下马，另有早备好侍奉她器具的丫头上来，掺了妲己去休息。傍晚时门上轻响，却是使者差人送了饭菜来。那丫头于门口处接了，仍遣来人回去。回头望着妲己，忍不住赞出口来：“姑娘当真是绝色，也难怪大王心心念念，甚至不惜动干戈，也要把姑娘争到手呢。”
　　妲己此时方抬了头，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丫头。原是俊俏的一个丫头，虽不明艳，却秀气十足，修长的身段，只是过于单薄，连那胸_脯也是瘪瘪的，不知是不是从小吃的不好，发育也不完全。见她双目明澈，一副真诚的样子，心下有些感慨，不禁问道：
　　“你叫什么？”
　　“回姑娘话，奴婢贱名印儿，是大王专派来服侍姑娘的。”
　　“你倒乖巧。他可是让你也看着我，留神我的举动么？”
　　“姑娘！”印儿一声惊呼，压低了声音，往门口窗外都看了看，回头来说：
　　“奴婢看得出姑娘与别人不同，只是回头到了朝歌，入了宫，姑娘断不能再这样不谨慎了。姑娘是为了族人才嫁来的，既如此，当为族人保全自己。”
　　妲己心中一凛，这丫头确实有趣，初见她便肯托付忠心了。
　　“你怎么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与你其实也是初相识罢了。”妲己不避讳心中疑虑，直接问道。
　　“不瞒姑娘，饶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看得出，大王对姑娘宠爱非常，姑娘这一去定是要封娘娘的。姑娘听了也别恼，能侍奉在姑娘身边，便是有造化，不说也仗势得些好处，至少再没什么人可以轻易欺负于我。况且姑娘为着众人的胸襟，奴婢虽蠢钝，也是懂得一些道理的。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能遇上姑娘这样的主子实在不易，虽然姑娘与奴婢相处甚短，但奴婢愿意保全姑娘，一是保全一颗热心，二来，也是保全了奴婢自己。奴婢今后只能是姑娘的奴婢，说句不吉利的，若是姑娘百年之后，奴婢愿意与否都是要殉葬的，死生也只是姑娘的人。”
　　妲己见她说的认真，也不多言，淡淡叹了口气，踱到桌边坐下，刚刚捻了筷箸，忽地想起什么，抬头问侍奉在一旁的印儿道：
　　“你也没吃吧？去要副碗筷，陪我吃些。”
　　那印儿哪敢，只说自己该服侍妲己进食，说奴才们原不可与主人一同吃饭。妲己也不强她，胡乱吃了几口，将筷箸放下，才开口对印儿说道：
　　“我知道你不敢，慢慢来吧，我对你也还陌生得很。你若不嫌弃，就用我这碗筷吃了，扔了倒是糟蹋，也省得你跑出去再要，也未必有这个好。”
　　印儿刚欲推脱，因想起妲己不同于宫里那些贵族娘娘，也就顺从了。扶了妲己一旁坐下，自己拖了个凳子，半挨着坐了个边儿，静静吃了。这一餐饭与往常很不一样，一方面是妲己的情意态度，再者那饭菜本身也是美味到自己未曾尝过的，心下又是感慨人生而不同，又是感念妲己为人，想她没什么架子，似乎也不会心机手段，暗地里为她捏了把汗。
　　你看那印儿说话老成，实则与妲己同岁，不过是较妲己略通些王宫内的人情世故罢了，她自己一直也是战战兢兢，虽得主子信任，却也唯恐有什么错处。她心地很好，初时太子未成家，印儿少年便服侍过武庚太子，帝辛见她对主子忠诚，特意留了下来，更封了女御，不曾随太子入府。如今派她去服侍妲己，帝辛倒是放心得很。只是帝辛深知这印儿一旦跟了妲己便会死忠，所以未曾期望她会向自己透露妲己情况，他要监视一个人，手段多得很，印儿的用处不在替他做眼线。印儿则深知，自己的身份服侍妲己，那帝辛意图已然明显，妲己这一去，虽未必得以一夕便封了夫人，至少也是世妃甚至王嫔。而众人知帝辛派了印儿来，心内皆清明了。宫里那些女人，未曾见着妲己的面，已于心中与她结下了仇怨。
　　队伍因有了女人，又是他日王上的女人，行进的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昼行夜歇，足足走了三日方至朝歌。一路上妲己只觉那使者眼神有异，但举止仍如往常，一时也不去计较。行至朝歌城外，虽不是帝辛安排，却已有人夹道欢迎，巴结的，看热闹的，也算围了个实诚。妲己略欠了帘子，望着外头的朝歌城，东西方向足有近十里，一眼竟不能望尽，心下不禁慨叹商富庶繁盛，这般强大，若真的攻去了有苏，有苏又哪里能有活路。回想前事，不禁又想起伯邑考，转念便想起姬发来，狠狠咬了咬嘴唇，告诫自己此生再不许想这二人。车下之人因离得远，兼之妲己小心，未曾露出面容，远远的看着，却看不到什么，饶是看不到，仍是传的沸沸扬扬，有的说有苏女子美貌，有的却指妲己行止都是小家子气，一股子乡野气息。车队一路前行，直至王宫门口，从偏门入了，换了侍人内竖接了马车，向一处宫殿行去。
　　那印儿一直在车内陪着妲己，此时怕她疑惑不懂，说道：
　　“这是去浴所。这宫里有三处浴所，一处是专供王后使用的文浴殿，一处是芙蓉渠，姑娘今日去的是掖清宫。后两处非得王令，任是王后也用不得。这掖清宫乃是后妃与大王同好之前赐浴之所，姑娘这一身子进去，洗出来的可就是娘娘了。”
　　印儿与妲己三天日夜相伴，虽然了解仍是不够，但已经熟络不少，这般打趣知她也不会恼怒，因此放着胆子开起了玩笑。妲己果然不恼，反而觉得这样亲近，倒像妙己仍在身边一般。
　　赐浴的阵势是妲己始料未及的，服侍之人众多，而自己则□□被众人看着，好不尴尬。入浴前一个短暂的祭天礼也让她一惊：这宫里洗个澡都这许多的规矩，今后还不知自己要怎么死呢。好在祭礼都是印儿打发，凡事也都有她提点自己，而妲己此时才知道印儿竟是女御，并非一般奴婢。
　　次日清早，不足卯时，印儿便来唤妲己起床，另去给她打点衣裳，率了众内竖，搀着妲己一路向王殿去了。妲己惊觉自己昨夜所宿祺祥殿与王宫正殿如此之进，饶是行走缓慢，不足片刻也就到了。
　　“先候在这里，等里头传再进去。这是上朝议政的时辰，百官除了抱病的应该都在。”印儿悄悄道。
　　“今日抱病的多是不多？”妲己苦中作乐。
　　“姑娘要失望了，听闻道一个抱病的也无，都等着看姑娘呢。”
　　“看我做什么？莫非觉得我惹得帝辛欲动干戈，是个祸水，要吐唾沫淹死我不成？”
　　“或许。只是大王此番是联姻的招牌，众大臣虽不愿大王为一女子动武，却也希望联姻得成呢。”
　　正说着，只听里头传妲己觐见，其他内竖并不随行，只有印儿搀扶着妲己，行进大殿去了。

作者有话说

　　改一下每章的内容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