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苏新照

14、第十三回 困天象 且说这吕望

　　且说这吕望（即吕尚子牙）站定，与比干悄悄说了些话，具体内容无人得知，只是看二人气色神情，必是谈得极其愉快的。只听吕望说了句“如此，有劳王叔”，比干笑着应了，各自散去，不在话下。
　　这边妲己被请去了望月阁。想那吕望名中便有个望字，心底笑道许是那老儿意欲用他的命数克着她也未可知。笑归笑，莫名其妙被人称作祸国殃民的妖孽，心里总归是不舒服。妲己郁郁地坐下了，因见印儿随着进来，便抬头问道：
　　“那吕望，当真占卜相术精通得很么？”
　　“听得说观天象是有些本事的，然看人面相便知生死，只听他自己说了，没人见过。”
　　“你看他今日，信誓旦旦，倒是认真得紧。若真如他所说，我是那祸国殃民的妖孽，神明欲降天火焚我，你们岂不是要被连累？”
　　“娘娘也真信他。莫说天火难得，便真的是天火，大王也有本事叫那些人闭嘴，只说是人放火便是。”
　　“谁又能放火？我初来此地，除了今日朝堂上那些，一人也未曾见过，害我做什么？”妲己不解道。
　　“娘娘也忒大意了。朝堂上那些混嚷嚷的并不值一提，值得的是住在这后宫的人。不说别的，那王后就是一号人物。大王亲近女色，这后宫众人却都被王后拿得服服帖帖，若没有些手段，岂能治得了这些人？”
　　妲己不知是自己错觉还是多心，总觉得印儿每每提及王后，总是一派崇拜，更有些羡慕在里头，然嫉妒之情全无。
　　“这些人，是真心服她呢，还是只是惧怕她？”妲己试探道。
　　“王后虽然威严，却十分和善，这些人敬畏参半，也就都服气了。”
　　“既如此，这头号人物的王后必不会放火害我，其他嫔妃可有这个本事？”
　　“倒是有两位，黄夫人娘娘，乃飞虎将军之妹，殷夫人娘娘，却是大王远房妹子了。”
　　“她们会害我不成？”
　　“印儿不敢说。只是女子之心，若怕别人弹压了自己，总要先挫挫对方锐气，至于打杀了，便也就绝了后患。”印儿说着，眉头锁了起来。
　　“宫里女人都是拼着命活着么？”妲己问道。
　　“娘娘以为，大家都要得的多些，活得好些，要安稳，更要富贵。”
　　“那你呢？你也是女御，没想过更晋一级，得的多些？”
　　“娘娘放心，印儿于这些事情从不用心，这女御实则是个虚名儿，不过大王见我勤谨忠心，白给了个恩典罢了。”
　　“我却瞧着你甚是敬仰王后，颇有些羡慕呢。”妲己抿嘴笑道。
　　“娘娘可是宽心了，没事拿人家打趣。印儿只是敬仰王后为人处世，总觉得女子当如此，内外兼修，德行齐备。”印儿正义道。
　　“倒是我多心，只当你有志气。你若有志气只管与我说，我对这些本就不爱，偏硬塞了给我，如此我更加惧怕想逃。既然逃不掉，我也不会巴巴地去接着，你若有心，我便尽力成全你罢了，也省得我呆在这宫里无聊，”妲己道，忽而叹气，“只是我现在允诺借力与你，眼下却被束在这高楼，并不能出去，说了也是白说。”
　　“娘娘莫要伤心，一些自有定论。印儿相信娘娘断不会止步于此，来日方长，印儿好歹陪着娘娘就是。”
　　印儿本是闲话，未曾料想那第三日夜望月阁果然起了火了。众人将火救了，等不见帝辛的旨意，竟由着别的娘娘们使唤，慢慢都散去了。最后竟只有印儿陪着妲己，连炭火也不足，俭省着足足又用了四天。好在点心之前备得齐全，加之天凉并不至于坏掉，这几日虽然吃得不甚好，却不至于饿到。
　　这日晚，印儿正愁着是否将最后一堆炭火燃尽，偏听见大门有响动。开始只道是有人来传旨意，叫了两声却无人回应，等了片刻仍不见有人上来，越发连声音有了，静静的唬得印儿脊背发凉。
　　“娘娘，方才可听到楼下有响动了？”
　　“听见了。许是风大吹开了门吧。”妲己歪在床上，懒懒道。
　　“哪里那么大风，外头明明没有声音。”
　　妲己这才回过神来，仔细一想，不禁也紧张着起身，坐了起来，双眼紧紧盯着卧房门口，口中唤道：
　　“印儿快来，好歹坐一块儿，省得害怕。”
　　“要不印儿去看看？”
　　“别，别走，走了更慎得慌，你就呆在这里，外头没动静了，咱们安稳一夜也就罢了。”
　　印儿想着也是，两人一起总比留妲己一人在这里强些，更何况自己下楼查看也着实骇人，刚欲转身坐下，偏楼下又有了响动，这一次分明是人的脚步声。唬得印儿立即钻到床上，胡乱抱了妲己的胳膊，缩着脖儿，仗着胆子问：
　　“究竟何人如此大胆？”
　　外头仍是无人答话，只能听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似乎一步步上了楼来，正紧张着，蓦地一阵暖暖的香气飘散进来，二人正纳罕时，只觉得头昏昏沉沉，未能明白过来便沉沉睡去。
　　楼下那人此时放转过门口，拿了个小瓶子，开了口轻嗅了嗅，走了进去，抱起印儿放在睡榻上，回头看着妲己，将手中瓶儿递了过去，在她鼻下搁了片刻，那妲己果然渐渐转醒，直瞪着来人，却是一脸惊讶。
　　“这东西难得的很，美人想必不会知道，这是醉花荫，从汝水之阳异族所得。那族里不过百十余口，皆隐居荒山，这好东西，我拿了来并不曾教任何人知晓，这名字还是我与它取的，美人觉得如何？”那人说着，拿出了另一个瓶子，大小无异，只是颜色不同，方才给妲己嗅的是解药，瓶身瓷白，如今拿出的想必就是那“醉花荫”的邪药，瓶身赤红。
　　“你这般手段，可是有甚交易要与我做？”
　　“美人聪明，不枉我冒死前来。那日那火原是人为，来龙去脉我几乎是最清楚的。美人若依了我，咱们做成交易，今后我自当为美人尽力。若不依我，我也无计可施，只是那日美人与人在有苏密林里做下的事，再也瞒不过了。”
　　“你竟然知道！”妲己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蠢笨。帝辛既然派人监视，没理由自己与姬发在林中耗了近一个时辰也未曾被人发现。
　　“你既然知道，想必也是有别人知道的，我今日听了你的要求，明日再有人来要挟于我，更或者让我与你为敌，我该如何？”妲己试探道。
　　“美人说笑了，那日之事只我一人知晓。我见那周国王子带了人出来，虽然行装与之前无异，奈何气质步伐全不相同。我让其他人仍旧监视美人营帐，自己编了个理由悄悄跟着去而已。其他人没我命令不敢擅动，因此不会有他人发现。”这夜探望月阁的，正是前日去接妲己来朝歌的费仲。
　　“既如此，你且说你要什么，我总要权衡，不能随意便答应。”
　　“美人爽快。我知你一诺千金，必然不教我失望。我问美人要两样东西，一是日后必不相忘于我，美人得势，多提携提携，不教大王反而疏远了我就好。”
　　“这我原本也应过你，你若不信，我是可以再许你一遍。那第二件呢？”
　　“我要美人这身子，今天我要，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