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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上) 司马芜嫣十 ...

  •   这日后,芜嫣比平素还勤快。她经常到张东景府上拜访,请教教学之法,同时分清哪些已教哪些未读。此外频频在白夫子和岳夫子宅中求教,对待太子时也多了微笑。楚泯骑射她主动随侧,虽惧怕马匹也不逃离。
      “你当真不学骑射?”楚泯劝说。后宫中女子若是得太子教导,不知多感激涕淋,她却不动容。
      “不……不用。”芜嫣说。曾经邵子浩也想当她的骑射师父,被她婉拒,只因害怕马匹暴走。
      “胆小鬼!”楚泯轻叱一声,马儿一溜烟窜上绿坡,徒留芜嫣一人直面青山绿水。
      “真不想学?”身后一句温柔的声音传来。她正疑沐王爷怎会来此,楚沛玄似猜透她心思道:“皇上让我来巡视太子学习,要我做个榜样。”虽然笑,却没含着笑意。
      芜嫣想起沐王爷的传奇经历,不禁想目睹他马上英姿。楚沛玄一个响哨,一匹黑马从林中奔来,它通体黝黑,皮毛光亮,在艳阳下光泽夺目,矫健地穿梭根本林间,又跃过淙淙溪流,直至楚沛玄眼前。嘶鸣一声,撼天动地。
      芜嫣不敢接近,楚沛玄却牵了它到她身畔。
      “这是我的战马,黯流的子嗣。”黯流,楚沛玄几年前燕关大捷中战死的“神马”。他的战功,多半是在它背上打下,芜嫣在书上读过,还一度为它身中十八箭不倒掉泪。
      “平素我可不让人碰它,只是你例外。”
      他摸摸马脖上的鬃毛,要她也去触碰。
      芜嫣伸了手又缩回。马鼻喷吐着浊气,似人在发怒,让她感到惧怕。
      “你若是怕马,就永远不会骑。如果有一日,你跟的是武官,怎去当人家军师?”
      她一咬牙,伸过手去,缓缓地揉抚着它的鬃毛。马轻哼一声,显然十分享受。楚沛玄也笑了,跨上马背,向下伸手。芜嫣鬼使神差递手入他温暖的手心,却被他一提,稳稳抱上了马背。坐在他怀里 ,她挣扎不是,不挣扎也不是,只觉世上只剩了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其它什么也不存在。
      “被吓呆了?”楚沛玄侧首到她肩上,目落长疤,目光不由得温柔半分。“坐好了,丫头。”他一手紧搂她腰,一手紧握缰绳,一甩,马飞奔起来。楚泯正在坡头铁着脸看坡下一举一动。见两人上来,有决与楚沛玄一块高下。
      “骑马真的很有趣,我要学。”夕阳西下,三人及骑射师在湖畔休息。骑射师听她说,便自告奋勇地要求教授。
      “吴师父,你何必找没趣。人家芜嫣怕是除了沐王爷,谁的教授都看不上眼呐!”楚泯狂傲道,也不顾骑师觉得尴尬。
      芜嫣原以为楚沛玄会谦虚推辞,不料他说:
      “那我就教侍读姑娘骑射吧。”气得楚泯上马先回寝宫了。
      “沐王爷,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为我得罪太子,不值。”
      “你值。”他说得肯定,芜嫣不由脸烫起来。
      至少……你的姓,你的疤,就值。楚沛玄未将这句说出,只是放远目光,看向山边沉云。

      司马芜嫣十五岁,皇帝诏告天下,封司马芜嫣为“籽才女”,官七品,入刑部。是年,状元司马臻接左丞相一职,年仅十九,世称“少年丞相”和“面具丞相”。
      楚朝民风开放,戏曲盛行。如今最为流行的为《陵兰曲》和《无盐女》。《陵兰曲》影射两人,一是战若天神,笑比温玉的沐王爷楚沛玄,一是面具丞相司马臻。《无盐女》自然暗指司马芜嫣,不仅神似,而且名像。司马臻拿《无盐女》调侃她时,芜嫣便用《陵兰曲》反戏弄。
      看似平静的朝廷下此时却波涛暗涌。司马臻暗中不断搜集证据为冯氏平反,司马芜嫣在刑部受尚书张止诏学识,逐渐打通官道,也望为兄长尽一份力。
      年末大雪纷飞之时,百官联名上疏,望为冯氏洗冤。司马臻呈上冯氏未卖官的证据百余份,谈笑殿上,万民震惊。两月后刑部核查,见证据确凿,呈请释放冯氏一族,恢复家誉。
      偌大一个族,因一笏而毁,凭百笏而起。但其势力,在三年时光中流逝殆尽,仅剩一个“御赐”牌匾,甚是讽刺。
      “大哥,你为何不摘了面具?你不再是罪子,也可以恢复原来身分呐!原来子浩那呆子一直以为你死了,冯氏平反后他在你坟头笑了又哭哭了又笑,我真怕他傻了。”
      司马芜嫣为那一案奔走多日,见有了好结果,也为宇臻高兴。
      “我犯的是欺君大罪,若是被人知道还了得?现在朝上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抓我小辫子。我可是怕死的人呐!现在,只有等那一日了。那一日前我只能是司马臻。”他说得玄乎,芜嫣不甚懂。
      “哪一日?”她问。
      “国君更替那一日。”他缓缓说道,长睫沉下,掩一眼波涛汹涌。

      一年后,“那一日”来临。
      当整个长安沉浸于清明的纷纷细雨中时,百万大军兵临城下。楚敬白兵败自杀,太子被擒。野史记载:
      永安十五年,京都不安。沐王楚沛玄举兵逼宫,楚敬白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早失人心,遂自缢于永泰殿。朝中亲白派土崩瓦解,太子流放……
      此次逼宫,史官惴惴,不敢明写,只在楚史上写一句“永安十五年,帝崩,太子孱弱,于五台山静养,不谈朝政。沐王楚沛玄登基,国号平乐。”
      湿润的气候让司马芜嫣大病一场,在宫中休养时,她常眺望金粼湖,依稀楚泯与骑射师父还在湖畔骑马。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那马上的少年笑意飞扬。只可惜王榭堂前燕,已飞入寻常百姓家。
      见着了宇臻,他不再戴面具,秀气的面容像风中的枙子花。
      “天凉,多着些衣服。本来就不漂亮,变憔悴了简直成个黄脸婆。”宇臻还是牙尖嘴利,一副讨打的样。
      “丑得更好,若找不着婆家,我真赖在状元府上,只要嫂嫂们不拿掃赶我便成。”芜嫣咳嗽几声,宇臻为她披一件外衣,衣边细细密密绣着一些花的图案,芜嫣想起这是楚泯最喜欢的样式。
      “哪会找不到婆家?我妹妹可是这世上最惠智兰心的女子。除了这疤,长得也不比人家差。”
      芜嫣也不多说,眼中直直看向潜墨斋。忽地脚下一松,竟被宇臻抱起来。
      “既然想去,大哥带你去看看。”抱着她就下楼,直走到潜墨斋。
      到时才知物是人非。空旷的院落,哪不家那个倔强又偶尔贴心的少年?兵变后楚沛玄流放他至五台山,让他从九天直落平沙。那般傲气的人,怎能忍受?
      “我能见楚沛玄吗”她想起伴读时那些常在潜墨斋倒水研墨的宫女太监,不忍他们流离失所。
      “见着了可不能直呼名字,也不能叫沐王爷。最近新帝忙于善后,一时半会也抽不出空来。”宇臻轻摇扇子,表情也不似平素那样轻松。
      “那我等他来找我。毕竟长住宫中也不是办法。我官居七品,总得谋些事做。朝廷的闲饭吃着不舒服。”朝中早有流言,说皇上把前太子伴读安置在宫中,不似其它侍从早被遣出王宫。不少大臣甚至怀疑她与楚沛玄有暧昧情愫。要止这些流言,必须搬出宫。
      她不是不愿与楚沛玄共享屋檐,甚至她是高兴的。但夺位称王的他,她根本不了解。仿佛那笑容下藏了许许多多难以明言的算计。明明看到他是近的,她却猜不透温柔背后的笑意,让让她觉得他犹在彼岸。
      在他身畔,她总觉得自己灰黯得没了颜色,心不由得被他牵引。她说不清缘由,总在猜测被吸引是因为他的温柔还是因为他的包容,抑或她迷上的,本就是个会诱人陷入的深洞。
      芜嫣最惧怕的,莫过于迷失自己。处在宫中,她总觉命运不被自己主宰。她没有胜算,尤其对手是天神般的他,完美得没有一丝缺憾。就如下一盘注定要输的棋,她必须在筹码输尽前激流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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