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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彼时轻狂,此时微沧(上) 姨妈夹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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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宇臻明显开朗许多,会同芜嫣一同玩耍,也会朝小厮丫鬟放几个秋波,害得全府上下都被“司马臻”迷了心智。司马勤教他从商,他学得神速,也无愧色以前神童称号。
除夕之夜,雪纷纷扬扬。一顿饺子大餐过后,宇臻收了长辈送来的压岁钱。除了司马夫妇那份,太原司马家的其它长辈都有给他,对他与芜嫣平等相待。但他明白,自己再怎样融入这儿,也不过是寄居。自己,将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更艰苦的路要走。
“义父义母,我想做官。”他咬字清晰,是“我想做官”。
桌上的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像是看着一个怪物。司马氏不屑做官众所周知,如今这个方满十六的孩子说想做官……
司马家除了三人,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就是冯尚书之子。就算知道也没人敢乱嚼舌根。司马这个姓,与官场半边不沾,这是祖辈早定的规矩。
“为什么?你应该明白就算当了官也起不了作用,还可能……”入狱。司马勤鉴于众人未明说,宇臻颔首表示明白。
“有什么我司马氏做不到的吗?“几个叔婶疑惑。司马氏要称不上富庶,这世上大概真无富庶之人了。司马贵为北方第一商户,有谁能敌?就算官宦也该敬他们三分。
“那你再等两年。”司马勤算是同意。现在出去当官,就像撞向风头浪尖,一不小心就有覆舟之险。若过两年宇臻长大一些,京中的人未必能认出他。
“我也想当官。”
此刻眼睛刷刷刷地看得更齐,似要把女孩身体烧出个洞来。
“本朝无女子当官先例,你还是死心吧。”姨妈夹了一个最肥的饺子,放进芜嫣碗里。她摸摸滚圆的肚子,再瞪碗中饺子,似它与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对于芜嫣的话,亲戚自然没当回事,只道是小孩子瞎掺和,毕竟这类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事往年她也做过不少。
殊不知这一句“戏言”,两年后倒成了真。
春假一过,芜嫣便要回京。宇臻舍不得这个机灵的小妹,因为与之相处,仿佛与天地之灵气嬉闹,纵有再多不快,也能在她翘唇启齿中化去。
“若你不好好读书,我定冲杀到少学府泄露你女扮男装。”宇臻打趣道,眼线长了半分,睫毛又浓了半分。
“你可别这样笑了。”芜嫣装得正经八百,“你已迷死我家上上下下,要是再荼毒了整个太原,官府不捉拿你都不行。”听毕,宇臻摇扇无辜地笑起来,随后用扇柄轻刮她鼻梁一下: “若大哥遇见神医,一定绑他留下。你颊上不治不行,女子四德,容不可缺。若是因此没了婆家……”
“若是没有婆家,我就一辈子赖在宇臻家,让你养我。”这声大得旁边的小厮丫头全听得一清二楚,不禁都大笑起来。
太原一日,长安十年。
“大胆!”金銮殿上,龙颜大怒。
“仅是冯氏入狱,长安商户就陆续迁去洛阳,臣怕这不是好兆头。”跪于殿下的是继冯宇华任户部侍郎的龚强。
“难道联做错了不成?!他们要搬便搬,朕还怕这长安没了商户?”当今天子楚敬白,虽年过半百,气势仍不减当年。
“皇上,不妨降长安商税一至二成,让他们后悔便是。”太监总管李际呈献策,楚敬白也觉不错,缓口气,才觉体力已不胜当年。
“太子呢?”
“太子聪颖好学……”正太傅正要吹捧,被皇帝打断:
“说重点。”
“正在展凤园。”他低下头,生怕说错了一句便人头不保。
长安皇宫展凤园,草长莺飞四季四春,接山伴水而建,正为骑马散心好去处。太子楚泯骑枣红墨鬃马,驰骋若飞,好不快活。御前侍卫保护左右,还有宫人为其准备良弩利箭,见太子策马而过,递剑上前让其夺去。
“今日教骑射?”皇帝只远望,并不近去打扰。
“不……不是。”正太傅擦着额上冷汗。
“不是?”楚敬白一挑眉,正太傅仿佛听见头颅落地的声音,霎时脑袋一蒙,啥都招了: “太子不喜治国之策,只说孔孟是庸才,只有马背上才有天下,并以皇上沐王爷为楷模。吾等不敢辩驳,只能从了他的意。”竟没说得哭,倒也让人佩服。
“不敢辩驳?!”帝大怒,“那我留你何用?”然后悄声对李际呈道:“换了太子太傅,找太子伴读一句,年仿便行。我楚氏王朝,倒真没了敢辩驳之人?这种没骨气的读书人,看了生厌!”
未过几日,岳老夫子迁进宫,封太子太傅。少学府本该举荐最聪颖者进太子府,但李际呈觉芜嫣“长相丑恶,唯恐惊驾”,故择张东景作太子伴读。“张东景,湖北绍庄人,为人憨厚,亦无权势牵附。任工部侍郎时,世人谓之‘草民侍郎’。”
(——《楚书*张东景传》)
少学府换了夫子,形势大变。新来的夫子总爱说一些之乎者也,把学生念得晕头转向。芜嫣子浩等人怀念岳老夫子,对这白夫子的课,也是爱听不听。
春华秋实之间,时光匆匆过了一年。子浩长得更加高大,芜嫣站近,才发现自己仅到他肩臂。半年前,子浩已从少学府结业,芜嫣课本习完本该结业,但被琐事羁绊。白夫子说这少年府还没有两年便可结业的先例,故不让已考通所有课程的司马芜嫣离开少学府。对于这样迂腐的先生,子浩差点拳脚相加,却被芜嫣劝阻。
半年后一见,子浩高了半头,芜嫣虽有长高,却仍单薄至极。
“白夫子不会虐待你吧?如今我当了御林军少将,哪能让他欺负你?”他盯着芜嫣瞧,发现他虽没长多少肉,皮肤却更加水灵了。唇红齿白,馨香入鼻,腮边若有若无的是一抹淡淡的嫣红。耳珠小巧可爱,若是穿上耳环……顿觉自己恍神,只想大咒自己失态。
芜嫣笑了,只是半年,这呆子倒会用官威了。自己对子浩的信赖倒有一些愧疚。她明知宇臻就在自己家中,却不能告诉子浩,这一瞒,竟瞒了一年。眼看又将春假,不知宇臻在太原如何。只妹常有通信,不过寥寥几字,道声平安,双方也就安心。
“我爹说……”邵子浩停顿一下,“在甘肃找到宇臻尸首。“
“什么?!”芜嫣大叫。
“朝廷搜了一年,都无功而返。我爹派兵西域途中,听说七个月前有一白衣少年,途经走廊地带。那少年男生女相,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只可惜遇了劫匪死在戈壁。后来我爹寻找尸首,只寻到那少年的两件遗物。”邵子浩眼眶微红。
“莫急,你慢慢说。“七月前?但是一个月前,宇臻还寄了信给自己,那风流的字迹,哪有人仿得出?
“那两个信物,一个是他常摇的纸扇,上面几字我死也不会认错。”然后,一字一顿,“为、人、自、在,处、世、逍、遥。”
见芜嫣不语,以为他暗自难过,于是继续:“另一信物,是一个娃娃,也不知是哪来的,只知他宝贝得紧,在马上看了又看,笑了又笑。那娃娃粉头细面,异常可爱,我就放在桌上,你若要拿去留念只要支会我一声……”
说着说着哽咽了。
芜嫣听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有呆站着回想六月前一封信中的文字:
“亲亲吾妹,为兄随义父至西域采货,不慎遇山贼。商队皆平安,唯有两马遗失。为兄两至宝放于马鞍间,一并遗失,悔不当初。一物是我过世娘亲题字的折扇,一物是你予我的娃娃。心痛至极,文难及意。若春假又至,你可否替为兄再缝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