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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少年朗朗,其志嘉嘉(下) 杨眉星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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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堂上,冯宇臻的课桌空空如也。
堂下问夫子,只说冯氏一族涉嫌卖官鬻爵,被关押至天牢,只有宇臻不见踪影。刑部众官皆猜测这冯氏神童已卜得冯氏之祸,早已逃之夭夭。
一夕之间,风云变色。
史书记载:“永安十六年,冯氏入狱,唯一子流亡于外。冯氏为国三大族之亚,上至兵权下至商贾无不涉及。冯氏之狱凭一笏而起,帝苦无证据故仅抄家入狱。此祸又称“无妄之祸”。
这起公案让冯宇臻之父——吏部尚书冯海利、叔父——江南巡抚冯寂、伯丈——礼部侍郎冯佛宝纷纷入狱。帝流放四十余人,罢官三十余人,斩一人。
春节将至,朝野上下却一片凉意。没人敢为冯氏求情,提到此案的,也不过寥寥数句。众人皆知明哲保身,自己不姓冯已是一大幸,又何苦为了一夕同朝的人开罪君主?
与此同时,少学府也是一片冷清。冯宇臻的桌子依旧空空如也,看得司马芜言与邵子浩不是滋味。每到春节,少学府都会放一月半春假,但今年谁人有兴致玩得疯狂?
“芜言,春假打算回太原?”那夜之后两人冰释前嫌,还成为挚友。在芜言帮助下,邵子浩进步飞速,不仅门门过关,而且在兵法上大有长进。连岳老夫子也抚须大叹儒子可教也,过不久邵子浩必能结业。
“是啊,父母念叨得紧。家中只有一……子,也难免牵挂。”芜言吐吐舌头。
邵子浩顿觉这吐舌头的样子可爱至极。以往看他总不顺眼,现在与他相处,总觉得颊边疤痕也无损他时而风雅从容时而俏皮可爱的气质。但是芜言太瘦了,邵子浩总把饭菜分给他,让他塞得嘴里满满才满意,但也不见他长肉。
“回家后记得写信。若有宇臻消息,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吉人自有天相,狐狸男一定平安在这世上。”
“嗯。”芜言也不能多说什么。收拾完东西,上了马车,见那挥手的身影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滚滚车尘下。
太原 司马府
“小姐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
通传声一浪高过一浪,好不热闹。纤纤细手扶车而下,走出一身着水蓝绣夹袄的女孩。司马芜言,太原司马氏的太女,此时是曼立远视司马芜嫣。那一身水蓝,包裹得她密不透风,在清爽的冬晨中只露出一张被冻得粉扑扑的小脸和一目了然的伤疤。
司马太女的名号在太原可谓家喻户晓。这太女二字,可与太保有得一拼。平时司马府那些鸡飞狗跳地事多少都有她的份,惹得下人对她又是喜爱又是害怕。相传她被父亲的忘年好友沐王爷荐入少学府时,众人皆泪流满面,倒不知是喜是悲。
如今这瘟神回来,下人通传的架势可想而知。
刚跨过门槛,落入一个大大的拥抱。
司马芜嫣早料到府里迎她的阵势。光不说那些丫鬟仆从,面前这嬉若少女的人正是最让人头大的。司马夫人喜滋滋地抱着女儿提了又提,才发现芜嫣根本没长几斤肉,肚子里不免有些火气。刚要发怒,方想起更重要的事。
“嫣儿,你父亲为你收了个义兄。”她神秘兮兮道,也不顾司马芜嫣在怀里挣扎。
“义兄?别跟我说你没本事帮我生个弟弟所以故意领个生人回家吧!”面对这样的娘,谁也不能像对正常人一般说话。芜嫣有时古灵精怪,也亏了司马夫人所赐。
“不是生人,是熟人。”她更加神秘,将女儿带至后院。
一花、一桌、一凳、一壶酒;
一颦、一笑、一觞、一倾城。
“冯宇臻!”芜嫣大叫,也不怕破坏这等美景。
原来当日秋游,皇上已下令查封冯尚书府。冯宇臻下山后,倒没有先去集会,反而径自回少学府。半路官兵四处封堵,少学府外也有候将,好不奇怪。想去问个明白,却被人捂嘴入了深巷,告知冯氏之祸。那人自称是司马勤,司马芜言之父。
“我该怎么办?父兄入狱,我应投案还是……”
司马勤只劝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那也出不了京。”
“我可以助你暗渡陈仓。”司马勤选择专送粮草的北门,绕了个大弯子才出城。司马夫妇自舟上想见后十分常识冯宇臻,知他无处可去,留他在司马府并收为义子。
对于父母所定,司马芜嫣倒是高兴万分。几天来嘘寒问暖,还专为他做了一份新年礼物。冯宇臻成了司马夫妇义子,自然得改姓避人耳目,于是取名司马臻。鞠嫣只宇臻宇臻地唤,少有叫他大哥。
宇臻风流,如今嘴角少了几分笑意多了几缕哀愁,明眼人一瞧便懂。他知道司马家是商贾世家从不入官场,自然也帮不了冯氏,故也没提过分要求,只是静静地在院里看书下棋品酒。
“宇臻我陪你。”见白衣落寞,芜嫣心头慌乱。趁他下棋,芜嫣选了略占下风的黑子与之对弈。
“围魏救赵。”她战起了兴致,手舞足蹈。
“小丫头。”宇臻知晓那夜芜嫣子浩被困山上后,也觉得与子浩做得过分。对于关心自己的这个女孩,眼角不觉流于宠溺。“再添烽火。”他不徐不急,落子,臻首偏扬。
袖抚棋盘,仿佛下的不是一盘棋,而是卷席整个战场。
笑盈润月,仿佛笑的不是一粒籽,而是包容整个天下。
这便是风流。
宇臻的风流。
“釡底抽薪。”痛吃宇臻几子,芜嫣好不痛快。他这才发觉小看了这个女孩,于是也不再放水,专心下起来。
杨眉星目,动如春水微漾,静若远山含秀,看不腻的淡定。
指扬发落,远则若即若离,近则不即不离,判不定的泊然。
这便是从容。
芜嫣的从容。
“隔岸观火。”他下完最后一子,笑道:“认输吧。”
司马芜嫣苦着脸想了半宿,移凳,再移凳。不料一双大掌执起她的黑子,放在一个极不显眼的星上。
“斗转星移。”来人俊朗地笑,摸摸两人的头。
“还是爹厉害!”司马芜嫣眼睛亮起来。女装的她虽然并不貌美,但眼里清灵的气质就像会感染人般,教宇臻心情大好。
“臻儿,告诉我你是否还有惦记冯氏?你在棋中虽胜过丫头,却破绽百出。我不认为你在故意放水。”司马勤洞悉了八分,唯恐这外表淡定内心刚烈的孩子会布出什么缚人缚已的局。
论看人,谁又比得过司马?
“我不能不惦记。”宇臻不卑不亢道,“司马伯父,我能做什么?”
“在这个家里,你应该叫我父亲。”司马勤纠正他。
“爹,你太严厉了!”芜嫣未等宇臻说话,站起来斥责父亲。
“你爹是为了他好。若是他还想过日子,就要忘记以前的自己。世上不像小孩子想的那般简单,有才能又怎么样,有权势又怎么样,最重要的是识实务。宇臻你再想想吧。骄傲的你风流的你救不了冯氏。你只有选择从头开始。”司马夫人走来,拉了司马勤就往院外走。
宇臻怔怔看着他们的背影,芜嫣拉他衣角他也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