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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十三章 席氏之灾 沮渠之害 出大事了。 ...

  •   “大胆!请不动我,就对我身旁的人下手。如今的沮渠王,也不过是个会耍耍手段的老家伙!”席夕收到辽京急报,顾不得赤足散发,直奔厅中。
      “王冀池、峰硕、卡尔丹,你们都出来!”他一声大吼,隐在暗处的三个人影跳出,竟数以单膝跪下,抱胸道:“殿下何事?”
      “陪我上京!”他气得咬牙切齿。沮渠王,你明知我视东远若父,你竟用如此卑鄙手段逼我就范。改日救出席东远,我一定为他讨回这个公道。
      他收拾行囊正欲出门,又想到一事,命心腹留口信于莫语,他将上京几日,不久将归。但殊不知,这一别,却是天长与地久。

      姑墨已云开天明之时,辽京却愁云惨淡。百姓拥戴的沮渠三皇子沮渠羽汐因通敌弑王罪入狱。满朝上下皆是疑目,但证据确在,难以平反。王因剑入心肺,回天乏术,三日后死于走珠殿。一时之间,沮渠百姓难以从两大痛楚之中恢复。因沮渠王未立诏而死,故朝堂中支持势力较盛的沮渠应烽一党拥立沮渠应烽为帝。应烽采纳提议,先与楚议和,审判沮渠羽汐为次,再让国人休养生息。
      “沮渠真的应和了?失踪多时的沮渠羽汐也入狱了?真是太好了!”刘昌一听来报,差点没有拍手叫好。
      “这对楚而言恐怕并非好事。”楚沛玄思忖再三,犹想不到其中道理。他明明就是沮渠羽汐,却为何助楚君留下把柄?又为何有兵而愿意屈身士农工商之末的商贾之列?
      “皇上言之有理。”刘军师走进中军,理了理冠道,“这沮渠应烽,用的不过是缓兵之计。天下之间,他之最大敌者,莫非三皇子沮渠羽汐,他坐稳龙椅,必先除之。前沮渠王战征,耗尽人财物,怕是短年之内难以卷土重来。何况,沮渠羽汐已表明立场助楚,却被沮渠应烽诬陷入狱。”
      “沮渠羽汐表明助楚?我怎么不知!”刘昌还是一脸糊涂相,楚沛玄与刘军师只得相视而笑。
      席夕上京之后,马上传来沮渠羽汐入狱之事。其此事又与席东远入狱关系密切,很难不让人想到沮渠羽汐就产席夕公子。楚沛玄与刘军师不谋而合地想再查沮渠羽汐与席夕之事,故派探子一面从辽京入手,另一面从姑墨入手。这才查到,沮渠羽汐失踪前后,正是席夕现身姑墨之时。再加上从辽京了解的士族公子对沮渠羽汐的认识,才得知他与沮渠王族之间的恩恩怨怨。
      “想不到他竟是如此一个男子。”楚沛玄犹记得雪地的那个柔弱得像雪兔的少年,唇红齿白,模样煞是可怜。提及沮渠羽汐,任何人想到的莫不是一个雄伟英俊的异族男子,骑着汗血宝马,驰骋疆场,谁又能料到面具下的真正面孔,竟是如此一个娃娃般的病态的少年?
      “与他为敌,实属不明智的选择。”刘军师亦如此说过。他与沮渠羽汐交战过,那恐怖面熟恁的用兵手法,那先破敌锐气再挫敌信心的号召,至今仍像一面鬼符贴在刘军师脑中。
      “此次沮渠易主,不仅是沮渠之失,现是楚国之失。”楚沛玄深叹口气,沮渠羽汐,若真与你为友,两国交好,唇齿相依,必定泽被后世。你既有九命,相信此险必能平安渡过,到时是敌是友,尽看造化。
      只是,芜嫣若知你一半因她入狱,多半也该寝食难安了。

      在洌湖畔住了一晚,芜嫣也知行程耽搁不得,若是邵子浩此时不能回营,她只有与可欢先行回去。
      柳姑娘的住房并未想象的简陋,一个医者应有的,这房中基本都有。三间屋子,两间分别是主客卧房,第三间最大的,是药房。柳知怀很少言语,只是默默将芜嫣带到主房,让她与可欢同住此处。芜嫣也明白她的用意,子浩毕竟是个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但问柳姑娘自己住哪的时候,柳知怀却是淡淡说了句“药房”,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
      晚上天气颇寒,芜嫣竟没了睡意,看着窗外的白雪,心中顿起“明月出天山”的诗意。这居于深山中的柳居,夜间静得怕连月光与湖水的呼吸都听得见了。
      她情不自禁走到湖畔,却见一缕轻袂滑过湖畔。
      柳姑娘?
      芜嫣向来不是好事得,她却随着自己的感觉慢慢走向那抹轻影。
      “世事皆沧茫,生后能得焉。
      愿作天山雪,相伴明月痴。
      筵席无不散,懂把当今酒。
      醉前数白发,寥寥缠绕知。”
      “柳姑娘好雅兴。”芜嫣拍手赞道。
      柳知怀眉头拧了一下,随即冷清地说:
      “芜嫣姑娘才是,夜间不寐,竟出来赏湖。”
      “那诗……”其中的忧伤究竟是为何?
      “诗不是我作。芜嫣姑娘,我想问你,若是你重视的人的交代与你的心愿相违,你会如何?”
      芜嫣心中沉思一下,莫非这就是柳姑娘担心之事?
      她指着天上明月道:
      “明月知汝心。”
      这话是白夫子在解答她心中疑惑时给她的回答,如今,她却用在这个如仙魅般的女子身上。世俗之中,清冷孤傲的男子尚不为世所喜爱,更何况一个心中无他物的女子。但芜嫣却无法讨厌柳姑娘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
      或许在宫中处久了,比起那此尔虞我诈的争斗,她更喜欢这个女子坦白无欺的冷漠吧!
      “明月?”柳知怀看那一轮明月,心中疑虑不免清晰了许多。
      柳知怀祖籍江南一带,却因战祸与亲族躲到西疆。她父母皆为宫中御医,王暴政,被楚敬白推翻后,也逃难至西疆,不料亲族尽数被蛮族杀害,直至沮渠统一各族,那一场浩劫才稍为平息。
      柳知怀四岁,父母带她至天山洌湖畔定居,从此天山便出了神医之说。但恐为世所扰,柳过天便订下一个规矩——一月之内医人不过五人。柳过天死前,怕女儿受世人骚扰,便将通往洌湖的石洞封堵,让凡人难以到达柳居。
      柳知怀少时从父母学医,家里更有医书无数。她虽爱清净,也难免向往那中土医学广袤之地。她想下山,却时常想起父亲的遗言,以及那首似诗非诗的咏叹。
      “芜嫣姑娘,我不管你是何人,也不问我那病人来自何地。要我治好他也不是难事,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芜嫣毫不犹豫点头。
      “我想去中土,哪儿都好,只要有病患与医书。”
      “中土”这个说法是百年前对楚境内地的称呼,柳知怀提及它,芜嫣先是吃了一惊,后来才想到隐士多会如此,对这柳姑娘既感慨又赞叹。只要知她能治好子浩,一切便无问题了。
      “过两日,我们便上路吧。”
      柳知怀说毕,转过身,消失在白雪之中。
      芜嫣欲笑又止,这柳姑娘,求人帮助明说便是,一话说出,竟像与她、子浩有了交易一般。

      两日众人无事可烦,可欢、芜嫣便照柳知怀吩咐尽可能收拾了路上必备的药草,并帮着子浩回忆。子浩少时的事情芜嫣知道较多,可欢却全然不知,便只能乖坐椅上,专心听她讲述。当讲到邵子浩同宇臻设计为难“芜言”自作自受时,可欢也不禁笑出声。这气氛该是二月来最欢快的了。柳知怀此时却如鬼魅般飘进屋来,淡淡问了声“房子收拾好了没”,骤时让屋内温度可比极北酷寒,仅管这天山本就寒冷。
      “柳姑娘,你先随我们进军营罢,战事终了时便是我军回京时。到时柳姑娘想去中土,我也可以陪着你去。”芜嫣笑笑。自己的确在宫中困得久了,一晃,也有好几年了吧。能去中土游玩一番,想必也能增长阅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还有我。若是邵将军到时回京,我一定拉着柳姐姐在京城转个几十几百遍,让你看看咱们中土风光!你想去洛阳也是成的,我带你去我家,乌衣巷里有不少的小玩意呢!”可欢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想起回故里,兴致不由得涨了几分。
      “嗯。”显然她的热情丝毫未影响到柳知怀。白衣只停在原地一瞬,便又闪得无影无踪。
      “哎!”可欢重重叹了口气。
      “她害羞了。”子浩此时却平空添了一句,不料反教芜嫣可欢二人心情大好。看来这柳姑娘不是看似般冷漠,只是不懂与人相处罢了。
      “我以前想捉弄姑娘,就因为你脸上有条疤痕?”回归正题,子浩皱了皱眉,未想自己当年那般糊涂。
      “邵将军不会是这样的人吧!”显然那故事推翻了子浩在可欢心中的英雄形象,可欢竟未料到自己向往的将军也会做这等劣事。
      “子浩唤我总称我丑八怪,课时不忘嘲讽,课余不忘捉弄,也不避讳。当时我也问了他,他是如此答的。”提及陈年旧事,芜嫣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怡然的笑,这笑,竟让可欢大呼一声:
      “芜嫣姐姐,你真是个大美人呢!”
      “是啊,你该多笑的。”子浩此时也露出坚毅的表情,芜嫣也知这是他平素鼓励人的方式。
      “还有外头的柳姑娘也该多笑,她若是能回眸一笑,怕是千媚万媚都要生了。”可欢大叹一声,上天果然是见不得人完美的。
      邵子浩仿佛也同时想到这点,也不再发一言,只是盯着芜嫣脸上的那道伤疤深思。
      芜嫣猛地想到什么,突然起身打开柜子。
      “幸好幸好,原来已经收拾好了。”她摸摸那盒中干枯的花瓣,仿佛有一种天山幽然的气息钻入鼻中。
      雪莲……天山上的圣品,未料到柳居竟收藏了这么多。还有她最近看的医书中不曾有的药村,名字也千奇百怪,想必是从西地众国寻来的。
      “药材二十类、札记、古医经……”她数了数柜中的物品,虽不算多,但种类繁杂,极易弄错。好在前一日柳姑娘亲自将药材收拾完。
      “札记?”可欢翻了翻那本黄皮薄,发现每页竟密密麻麻写了上百字,既工整又漂亮,看得出这主人的修养。
      “南方有棕物,隐于众林之中,好食鱼虾,常拍流而觅食。体大,大虫不可比也。其性凶残,不可养。爪大,可作烹食……”
      可欢再翻一页。
      “南山有蜜桃,色青,水状,野生,剥皮而食。无核,其肉鲜美,山人谓之猕猴桃。吾与妻女逃亡至南岭,入山,腹饥,得蜜桃而食。原以为含毒,山人笑曰可食……”
      可欢啧啧称奇,不料芜嫣笑道:
      “后者我倒未听过,前者我想是百科之中的熊吧。”她曾在瀚粟书库看过一部由民间旅人自行编撰而成的书,尽是楚境奇谈奇物。这本由“柳过天”著成的札记里的描述,同那书上描述相仿。
      “天下之下,无奇不有。”柳姑娘走进屋,并未对他们乱翻书一事反感,反倒是对芜嫣的学问产生了好奇。她淡淡笑一下,只是对着芜嫣:
      “天山下也有人不知的奇事。”
      说毕,她从脖上取下一条绳子,上面竟有一粒小小的珍珠。
      “爹说这是海中之物,不料我从天山之腰获得。这百丈长的天山,千百万年前又是怎样的光景?”
      芜嫣在宫中见过不少珍珠,可欢子浩也认识这物,异口同声地喊了句“珍珠!”,倒把柳知怀惊住了。
      珍珠非陆上之物。闽浙总督进贡物品,总爱进贡这类海中珍品,而宫的女子,又爱用珍珠作修饰,一来显得贵得,二来珍珠又不如黄金白银俗气。
      柳姑娘少有说话,这次该是破例了。她将珍珠塞回原处,又静默了几分。
      “今夜睡个好觉,明日便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十三章 席氏之灾 沮渠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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