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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十三章 六棱纷飞,疑是陨泪(下)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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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怀抱之中传说有一湖,名洌湖,有缘之人方可见到。而寻着子浩的芜嫣,却无意地见到了这汪非金非银的洌湖。同时在湖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子浩与可欢。她的视线与子浩的相交稍许,恍惚中看到子浩就如这片湖水,是如此纯净。他依如往夕,只是两腮的胡子告知了多日的沧桑。
她提前胡衣下摆步入深深的积雪,一个不小心,在临近他与可欢时,栽在他们身前。
“小心!”子浩半带微笑地伸出手,十分有礼却生疏地拉她起来。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但那目光却是那般陌生,仿佛两人之间永远有不可逾越的隔阂。
“芜嫣姐姐,子浩他失忆了。”
可欢的话解释了一切,却如一道霹雳打在她头上。那日他冲向寒山阻止副将,却不料大雪封路,很难追上。半路杀出的一队沮渠军队足足多了他率领的军队两倍,他领兵改道遁入天山,却不料遇上雪崩,众多兄弟被永远埋在这片雪之冢中。天山中住着的“仙女”经过时,将他从雪中救出,感慨他昏迷之中依旧叫着的是他人的名字,决心救他。但救得了他的外伤,短期却治不了他的失忆……
可欢说完,昂首去看子浩。子浩依旧不知因果地看着两人流泪,却不知如何去安慰。但朦胧之中似乎总有一个窈窕的身影留在自己脑海,这人究竟又是谁?
“子浩他不想离开这个湖,柳姑娘说他在等人。”可欢叹一口气,柳姑娘言明禁止带邵将军出山,否则药一断后果不堪设想。柳姑娘即救出子浩的“仙女”,因从小住在天山隐密之处又精通医理,常寻有缘之人救治,故常被山下百姓当作菩萨下凡。可欢来天山也差点因迷路而困死,幸亏遇上了一猎人说了天山中的洌湖传说并按大致方位找到洌湖,才又巧遇了柳姑娘与子浩。
“可子浩在这边塞并无亲人,又何来等人之说?”芜嫣惑道,挑动被风吹乱的青丝。这一举动,却让无意中看到的邵子浩觉得万般熟悉,仿佛在数年前,就有这样一个迎风而立的女子,在一片清如淡水的夜色中,撩起耳边的乱发,勇敢地直视自己。
他知道自己失忆了,也知道自己似乎是一国的将军,无耐自醒来数日都想不起分毫,想下天山问个明白,却被柳知怀姑娘阻挠,说这病不宜断药,否则还未到山脚就有性命之虞。子浩虽长处军中,时而有伤病之患,但对于药理却是分毫不通,只得听柳奶娘的劝留在洌湖畔等待。但冥冥中等的是什么,却又理不清道不明,更别说想从柳姑娘口中套出什么。
“子浩,能寻着你便好。”他正想得头疼,不料对上面前一双黑石般的眼眸,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他觉得这眼眸熟悉得不能再过熟悉,只是一将要想起,头便疼得欲裂。
“你不该如此打扰他,他需要静养。”一个温婉却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衣,白带。
疑是仙人。
一眼便觉如此。
眼前柔若扶风的女子一脸严肃又冷洌地看着芜嫣,看得她自心升起一团冷气。这女子貌若天仙,而冰冷的脸孔与语气却如洌湖水一般,寒得可让人胆战。
“柳姑娘?”芜嫣大致猜到来人是谁,正欲行礼以谢她搭救子浩之恩,不料被她一手扶起。
“我救他,不过因兴而起。你真要谢,就该谢他念叨的芜嫣姑娘。若不是看他痴情一片,我才懒得帮他洗那一身血腥。”柳知怀平日最烦杀伐之人,而她认定子浩有缘,不过因他昏迷之中反复喃呢的一女子的名字。柳知怀不是多事,却对这事有了兴趣,她倒想知道,是怎样一个女子,会让这铁血男儿耿耿于怀。
芜嫣一怔。痴情?口口声声念叨?她了然一笑,怕是这柳姑娘误会了。子浩与她形如兄弟,若要真再分出男女,也只值兄妹。子浩因她与宇臻联手骗他之事恨犹不及,怕是到现在还难释于怀吧。
“柳姑娘,子浩这十日承蒙照顾,我亦不如如何感谢才好。可欢自长安来专为寻他,想必姑娘也已知晓,不瞒姑娘说,子浩一人生死事关重大,是否他一日不恢复记忆,一日便不能下山?”战伐之事,有楚沛玄一人应对便可,芜嫣并不在意。她所在意的,是邵老将军的嘱托,是疆场千千万万的壮士正等战军归来。
她,司马芜嫣可以留在天山,但子浩等不得,越早下山,对楚对战局而言越为有利。
“你口口声声关心子浩,为的不过是自己私心而已。”柳知怀的衣带在风中飒飒作响,像一把刀剑抨发的铿锵声,扎得芜嫣猛地心疼,“你从未想过他的想法吧。他有将才,并不是说他爱打仗。”
柳知怀沉下眼眸,三人皆哑然。
久未出声的秦可欢出声:“邵将军,邵子浩将军,他一生的意义便在于为国征战之中。若剥夺了他存在的意义,就相当于毁了他。我是一个军人,虽尚未上过战场,亦明白一个将军最重要的并不在于自己的安危,而是临阵那种写意疆场,为国而战的快感。”
柳姑娘吃疑地抬起了头,看那小小的面孔上坚毅的神色。
临风而立了一会,她遥遥望了望那片洌湖,轻声说,今晚住下吧。
再说姑墨之中,已布楚探数十名。姑墨虽已归楚军管辖,但为避扰民,楚沛玄下令全军退至姑墨北的松林中驻扎。虽说此处不似姑墨舒坦,但崎岖的地形与大片分布的密林为楚军藏身构成天然屏障。此地原为沮渠界内,沮渠军无论粮草地利都优于楚,虽说与沮渠六皇子签定了议和书,但一皇子签书意义并不大,一旦沮渠王宣布议和无效,楚军又陷入腹地,无疑将十分艰难。
“嫣才人可有消息?”主帐中,楚沛玄无意看肘下图卷,只盯着下坐刘昌将军。
刘昌一脸无奈。自皇上将信笺之事交与他,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三天两头要奔走不说,单为这一天十问,他就可满额冷汗了。
“嫣才人两日前才去天山,书信最早也该明日才到。”也不知那白鸽飞不飞得下天山。
楚沛玄沉默半会,只有低头顾那信稿。
“探子竟查不到席夕的来历。”他紧蹙眉头。席氏仅为十年间平地而起的商贾,却查不到任何关于他的情报。难不成,这席夕真是平空掉下来的一个人么?
他再去看肘下图纸。图中画的,不是别的,竟是席氏商铺分布图。图中可见席氏商铺遍及沮渠国各大都市,将各铺相连,竟是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状图,而以布拉河沿岸又成集群分布。那幅图,像以布拉何为主干的一副图,像树叶,又不是树叶。
那图,究竟是什么?
“可查得到,平素同席夕交好的有哪些人?”
军师走进主帐,帐中跪着的墨衣探子急速道:“那席夕深居简出,似乎与外界皆联系,据查,写意坞中仅有管事一名,但亦偶尔有高手出现。”
楚沛玄道:“我记得他还喂了几只黑鹰。”黑鹰送信,是莫语一时兴奋对他说的。对于在长安长大的人而言,见鹰已经不易,更不必说是亲眼见那鹰可送信。楚沛玄自年少便与黄沙疆场为伍,对此事见怪不怪,但他所见的,也只是一些人将鹰训成战时信鸽而已。
“这个席夕,怕是没预料般简单。”他不想针对席夕,对席夕供药一事,楚沛玄心存感激。但姑墨之中竟有未能查明之人,这亦让他为楚军的安危不免多担心一分。再说芜嫣此时将他看作一知己,若他真有心欺瞒并已识得芜嫣身份,怕他的野心也未并是得楚境的特惠权那般易于满足。
“我们既请不到席夕公子,不妨,请席东远管事来做客。”楚沛玄看了看纸图中的写意坞一眼,也难预料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他已几日未出房门,若不是有疾,就是好离群寡居,又是与世有争,怕人寻仇。
“那席东远管事似乎也不易生擒,他虽看似粗糙,却有一身武艺。”
“与刘昌比如何?”楚沛玄无视刘昌一脸劳碌命的苦样,继续道,“若需要刘昌,直呼他去便是。”
“他与刘近卫,武功恐怕不分上下。”他说毕,十分惶恐道,“前几日我命人打探写意坞虚实,不料被席东远发现,他以一抵九,尚绰绰有余。”
楚沛玄拧眉而起。
“若刘昌不行,我再命秋棠助你。”秋棠,与楚沛玄一同打江山的兄弟之一,虽说功夫不及其余五人,用些三流手段却是远高于他人。楚沛玄在征战西南土峦堡时,他建议夜潜土峦堡往井中投迷药,令楚沛玄麾下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百姓闻风丧胆的血腥土峦堡。他又在随后的征蛮之战中用古怪的药水焚毁毒虫数千,让将士免了一场可怕的与毒之战。
“还有,此事列入机密,不得泄露于他人知道,包括嫣才人。”
“是!”墨衣人退下,军师与刘昌坐回原位。
“刘军师,最近军中将士如何?”楚沛玄与刘军师数年前曾共同伐敌,已有默契,相视之下,刘军师尽可知楚沛玄心中所想。他轻抚袖口,得意而笑,“属下虽不是将才,但治军之道也学有一二,何况谁又敢在纪委严明的天神麾下放肆?”
楚沛玄知他是奉承,也不点破。这刘军师,语中明明是赞扬,每次说出却偏偏有那反讽的意味。要说他是巴结又不像,要说他是故意挑衅也不像。楚沛玄大笑,能让他如此轻快之人,世间难有几人了。
谁又知在他大笑之时,写意坞却出了意想不到之事。
第二日,芜嫣喜报到之时,楚沛玄亦收到姑墨探子加急之报。
楚军欲调查之人席东远入狱,而且入的,是沮渠国的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