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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十二章 六棱纷飞,疑是陨泪(中) 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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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宜临客栈,打了一盆温水净身。自达沮渠以来,几日奔波,都未如此舒适地净身了。除却全身戒备,她步入浴盆,托起这属于别境的雪水,倾洒于身。
“若是宇臻,他会如何呢?这事于楚有利,但对席夕未免不公。若被沮渠知道,他该如何自处?”
她揉了揉酸痛的脑穴,不料一个身影轻盈地窜入房中,大大方方地欣赏这幅“美人入浴图”。
楚沛玄呆站在窗下,他怎会知道将面对如此尴尬的场面。思及她既是他的妃子,看也不算为过,于是干脆在窗台下的红木椅上坐下,隔着屏风看那抹丽影慢条斯理地沐浴着衣。
“洗好了?”他终忍不住出声了。
“嗯。”芜嫣无意识答道,又猛地大惊,近乎说不出话来。
楚沛玄尔雅而笑,望那一盆温水,十分打趣又故作温吞地说:“嫣儿,‘联’几日忙于战事,未曾好好沐浴一番,你侍候我净身如何?”
芜嫣细致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个透。
净身……为他净身?她狐疑地揣度他的心思。
“我没别的意思。”芜嫣的眼神分明就是将他当色狼了。尽管他是很想,但在她不允之下,他是绝不会跃雷池半步的。
“我喜欢的可是成熟的女子。”楚沛玄上上下下打量她一下,无声啧啧了两下。芜嫣也绕身看自己一遍,十分赌气道:“我看起来会很稚气?”却不知这话让楚沛玄心弦又动。
他思绪一挑,顿想起方才欣赏的美人出浴图,虽说隔着屏纱,但那玲珑有致的窈窕身姿,是如何也逃不开他视线的。
“你的信我已收到。”楚沛玄也讶异席氏竟会助楚国,但国事每,他也无闲心去想席氏动机。“席氏想助我楚国,我们是求之不得。明日我将派刘昌与军师前往诺城购药。而嫣儿你,也不该如此愁眉苦脸。青春易逝,盛年难再……”
“我是为他担心。”
“席氏能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中兴盛,那席夕必非等闲之辈。此次他也应能消解嫌隙。反倒是你,多天未见,你似乎憔悴了许多。”楚沛玄褪去披风坐到床沿,冠顶的竹形玉簪衬得他更若玉面公子 。
“但……”芜嫣张口欲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份不安依旧盘恒在心,吞噬着他的理智。
“嫣儿,你是否同一少年公子走得很近?一位喜着青白色衣裳沮渠公子?”这是姑墨的楚探探得的情报。芜嫣与那公子谈笑风生,有时乃至一整日。若他未猜错,少年就是那夜在客栈中庭遇见的娃娃脸的公子。
他很面熟呢。他思量是否该派遣笛鹰司调查这少年的身份。
“你对他是否……否则他也不会……”在这院中远望。楚沛玄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不敢于言,但一想到她心中也许有他人,他便难抑心中酸苦。
“那公子?爱着青白色衣裳?你说的可是席夕公子?”芜嫣直视着他眼睛,望那明眸之中似乎有波涛涌动,“我见他病了去看他有何不对?若是没有席公子,楚国的军药訑不知拖到何年才运至。”
“他是沮渠人。”楚沛玄一语点睛。这一点,在这战乱之时,就足以否认那少年的一切了。
“我一直将你视作心中的神衹,不料你也看不清这国仇国恨。楚与沮渠有何不同?同样吃粮长大,同样有血有肉,宇臻如此说过,连身为沮渠人的席夕都看得透这点。你是天神,为何偏偏放不下呢?”
“你将我想得太完美太完美。我只是一介凡胎,不是百姓虚夸的什么‘天神’,我亦有好有恶,何况我是国君,‘联’这个名号有多重你又能了解多少?我无法像你们以商贾的想法去待两国芥蒂,因为‘联’的职责,便让我只能站在楚国百姓的立场。”他头一次说如此之多,乃至自己都吃了一惊。看她一脸惊愕与愧疚,他又十分温柔道:
“吓着你了?这是我选的路……不,这是我别无选择的路。”
自十多年前起,自楚沐蓝死于碧云山上起,他就别无选择了。整个宫庭是个尔虞我诈的宫庭,整个天下是个胜者为王的天下。他该如何选择?他又何曾有过选择?一次他唯一的选择,便是封她为才人,让她的清影永远伴着他守着他。
“以往我一直很困惑,谈唤你‘皇上’还是‘沛玄’,如此我已决定。”她对着他深深的眸,缓缓沉下眼。
“你永远只是沛玄好吗?无论以后会如何,我都唤你沛玄好吗?只是,你可不能治我大不敬的罪。”
楚沛玄宠溺地刮一下她的鼻子,坏坏地笑一下::“我可不会将我的宝贝随意治罪的。”
宝贝?芜嫣心中一震,尽管知道这只因自己沾了司马氏的光,但心中依旧暖暖胀胀的。
“还有一事,你听了一定欣喜。子浩他……”他尚未说完,芜嫣便摇着他手迫切问:“子浩?!子浩有消息了?”
“真不知该如何说你了,心中装的尽是他人,却从未把我这‘夫君’放在心上。探子探到子浩踪迹,但每跟至天山南麓都丢了,他应是被人藏在天山某处。”
“天山……”绵延万里的天山,那某处又会是何处?
“可欢既知子浩在天山,便呈请上天山寻人。我已应允了,可欢真是有情有义,可惜子浩他却不曾了解可欢的苦心。”
“子浩若不那般死心眼就好。”芜嫣也知他处事呆笨不知变通,但若子浩也如宇臻般八面玲珑,那就不是子浩了。
“嫣儿,我一直想问你一次,若当初我不拟诏封你才人,你会作何选择?我听司马勤与司马夫人说,他们早有意将你许配宇臻,但你与宇臻似乎都无此意。若你能离宫,你会作何打算?”
芜嫣一怔,这事她压根未曾想过。离宫吗?她偷偷瞟了沛玄一眼,见他正专心致志观望自己,那偷瞥的小动作铁定已入他眼,她小心翼翼正了正衣襟,笑笑说:
“宇臻大哥向来眼高,娶的莫不是凤凰佳人。我形不比‘四美’,才不比‘琴棋书画’四夫人,如何入得了他的眼?就连古耀日的机灵我亦比不上,又何必奢求他的亲睐?能当笑面诸葛的小妹,我已是三生有幸。我曾想过,若是能如东景一般为官,即便一世难着嫁衣我也甘愿。或像宇臻一般笑傲朝堂,也不枉此生。可惜我不是东景,也做不成宇臻。”
“你就是你!”
楚沛玄心中有些热,她的抉择也如同他的,崎岖却有着独树的含义。他曾想过成为父王楚沐蓝,却做不到他那般包容;他想做叔王楚樵绿,却做不到他那般洒脱。他只有走向他的战场,做他的战神,走向他的朝堂,做他的温玉王爷。
他与她,如此相似,最终不也寻到真实的自我?只是这小妮子还很稚嫩,未意识到罢了。
一夜星无眠,月藏梅后。拥伊人入怀,难得一月好梦。
几日后一切便如预料,楚军势如破竹,攻破寒山,再夺姑墨、连池、区凤三大城。沮渠原想吞噬楚地,不料几大内城被夺。沮渠王大怒,斥责沮渠应烽“才庸却好勇”,七令催沮渠羽汐再上战场。沮渠羽汐既病,只作帐中后助,看六皇子沮渠劲奇统兵。劲奇文弱,见血即怕,见楚军递议和书,万分欣喜,立即签书议和。沮渠王又怒,痛斥几子,却无计可施。谁又知沮渠氏之中已无统筹大局之人?
——《楚*破阵》
“议和书下了?”沮渠羽汐——席夕躺在榻上。尽管病已好了数十日,他依旧称病不起。他不想自己统兵的能力被当作野心扩张的工具,被当作哀鸿遍野的屠箭。
“是,公子。”席东远十分担忧。与楚军的买卖虽说是暗中进行,但百密一疏,万一有所差池羽汐犯的可是通敌之罪。难道公子真的不怕?
“与莫语可有联络?”
“她已却天山数日,浅日已传来她昨日捎的信函。”浅日为沮渠羽汐专用的信鹰,这番来信,怕是莫语要寻的人有了下落。看来在这点上,她并未骗他,她真是为寻人而来这边塞。
“公子,王也来了几封信。”
“不看。”
“是!”席东远喜于看到他如此有怒有喜的态度。自知到莫语是女子后,他便巴不得将她与公子凑成一对。因为世上怕难有女子能如她一般申明大义了。更何况,只有她能让公子有如此丰富的神情……
“替我带封信给大哥。他此时该是在盘泽院听禅。让他劝老头子打消扩疆的念头。”
“是否送上天山雪莲瓣?”
“那自然要!并对他说,待我‘病愈’即上风临坞看他与大嫂。”
“是,公子。”席东远走出房门,沮渠羽汐才吹哨召浅日落肩上。他逗逗它的前额,在它爪下系上一张素白的纸条,纸上仅有四字——“愿汝平安”。
他畅快地托臂放飞浅日,看它黑灰色的羽翼映着蓝天白云积雪,然后露出一抹难得稳重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