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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二章 六棱纷飞,疑是陨泪(上) 这一章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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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总管,我知道向来只有你对我们母子好。你倾慕母亲,只可惜她爱的只是一个是非不分的的男人,错的不是你。”他扶起他,酒窝溢出异样的温柔,“我一直视你如亲爹,他不认我,我还有你这个爹呀!”他甜甜笑起来,像小猫一般腻在席总管身上。
在外人面前,他们是公子与管事,是主仆,但在人后,他们却如父子一般亲近。席夕知道席东远总管一直在自责,也知道他想用一生守护自己。他给了他这个机会,也同时给了自己孝顺父亲的机会。
“明日我就跟他说我不回京了好不好?我要留在姑墨,还有,我发现那个莫语很不简单呦!”他露出得意的笑容。席总管叹了口气,心想这公子的心思不用在战事上还真是浪费了。
“你不怕他怪你?沮渠羽汐这个名字可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没了你这个棋子,谁帮他开疆辟土?”
席夕,席妃之子,来本就是二皇子沮渠羽汐。十多年前的一碗毒粥,让他的身子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那永不成长的诅咒亦将伴他一生。如今三十一岁的他仍旧是一副少年般可爱豁达的面容,除了席东远,没有人知道这面容下承载了多少苦楚。
“还有,那铁剑公子有什么问题么?”他会消灭任何危及羽汐公子性命的可能。
“他,……太清秀了。”席夕说出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笑呵呵出房,徒留席东远一人在屋内傻怔。
“公子你要上哪去?”他追出去,原以为人在院中赏雪嗅梅,不料听得老远一句回答:
“老拜访友人呐!”
宜临客栈此时依旧灯火通明。芜嫣正伏桌浅眠,忽地阴风乍起,烛光刹灭。来人一件暖青色长衫,外披一灰黑色绒氅。
跃入屋内。
“多大了还不懂照顾自己。”男子暗叹,手握纤纤葇荑。只有一瞬,又仿佛是一世。
“丫头,十天不见,你还好么?”他将她横抱至床边,轻轻放入床中,将棉被盖好,也不忘将被边掖在颧骨下。床上女子一个翻身,喃喃道“岳夫子,子浩他不笨,宇臻也会回来”,他才知道她已入梦,梦回少学府那一段灿烂洋溢的时光。
“嫣儿,你的那段记忆不曾有我。可我那时,甚至更久以前,已放不下你。”来人脱去大氅,摘去绒帽,一张温柔万分俊逸万分的面孔乍现。
是楚沛玄。
他抚过她的流苏。这是第几次,他偷偷潜到她身畔?封她为才人后,他许多夜许多夜都是远望她睡着后才离去,就连与她同屋时,他也有意与她隔了一段距离。因为她以前一句“外加不陪寝”。天下估计难有一个君王会如此窝囊了。他眨眨酸痛的眼睛,战事未捷,他不该如此轻率地就出中军的。帐中还有要事,怕是难在这儿留夜了。
楚沛玄跃出房,留恋地回望她一眼。收回视线,才注意到自己出房举动已落入院中一少年眼中。
“你……”少年瞪大了眼欲言又止。
楚沛玄见少年也长得不讨厌,于是走上前说:“莫要告诉她你见过我。”少年盯他许久,依旧看不清他帽下的面容,但话中隐约的威严他听得出来。这个男人……怕是不简单。
少年正是席夕,沮渠军中的羽汐皇子。楚沛玄隐隐觉得这人面熟,却想不起他像多年前见过的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那少年仅有十七八岁,站在敌阵前持枪傲立,怒吼一声“楚贼看招!”,可惜他已不再成长,站在雪地里,像一只受伤的白兔。
“你与莫语……”羽汐疑此人来意,见他跃入跃出,在房中停留半晌,他亦不动声色地看了半晌。
楚沛玄也疑望那面色苍苍的少年。他身体似乎不好,在雪中吐出幽幽的气息,化作淡淡薄雾。莫语是芜嫣的化名,无言即莫语,这少年似乎识得她……楚沛玄觉少年夜半远望客栈天字房暗含深意,但也不愿多想,于是告辞策马直抵军中。
随后小雪纷纷下了一整夜,那院中两人交集的脚印,已被覆在了雪下。几年后回想,唯记得那时两人不再是站在颠峰的两个被天下赋予王之印的王者,而是彼此都心仪于一人的两个普通男子。
然而无人知道,那个面色苍苍的少年,数了雪瓣一整夜,他用支离破碎的歌声唱着一首西地古曲:
“鹫鹰撕咬夜幕呦,唤来黎明,
草泽多少雪降呦,疑是银妆,
姑娘步舞戈壁呦,哪有爱情?
踏雪寻梅的儿郎呦,魂在天山……
一步襁褓轻,哇哇婴啼,
两步蹒跚步,氏天转地,
三步傲诗书,百读不腻,
四步马上骑,翩翩而立,
……
九步翘白首,奈何孤寂。”
第二日,沮渠羽汐以原名回了沮渠王一封信,称人已病难回鹘京。沮渠羽汐究竟是真病假病无人知晓,只知他有三日未出房门,房中传来浅浅的咳嗽。
席东远总管端药进屋,屋里人说了一声“进来”,又咳嗽了几声。总管知公子那日一大早从客栈回坞就已魂不守舍。若说真有病,也该是心病,问题是,他是否该去客栈寻那味心药?
沮渠羽汐躺在榻上,茫然地看着帷顶。
为何每次总觉得自己已得到时,那物却偏偏离得更远?少年鲜衣怒马,原以为沮渠王会守诺宠爱席妃一世,不料君王纵使一诺千金,也抵不住流言来袭;这次明明离“莫语”如此近,而一夜之后,已觉得害怕了。他向来不是懦夫,只是能淡泊地应对皇宫朝政乃至外敌给予的重压。皇族视之如鸿毛,而对沮渠而言,“沮渠羽汐”此名不仅意指区区一个皇子,更多的,则是与楚抗衡的力量。
“咳咳……”沮渠羽汐又咳几声,顺抚几下胸口。很闷很闷的滋味……就如十几前年雨蝶那一巴掌一样,令人不知所措。
故事不是事故,那事也不是意外。
多年的海誓山盟就在那一碗毒粥下化为灰烬。他那时该多年少无知呐,无知到以为她会放下荣华富贵随他远走西番,以为她会温柔怜惜地面对他的缺憾。直至她成了大皇兄的第九皇妃,一切都破灭了。
莫语和她不一样。雨蝶遇上乞儿总捂鼻而过,他猜想她如雪莲般高洁才受不得世俗的污秽,后来想想不过是给自己爱她一切的借口。遇上莫语,多次施舍,多次微笑救济灾民,他方觉得少年的自己有多不明智、多不成熟。出淤泥而不染的菡萏,她该是如此的吧?
“公子……公子、公子……莫语公子来找你了。”席东远又惮又喜地在门外叫唤。
“她不是什么公子。”羽汐笑笑,这总管还真是……迷糊。
“咦?”席东远依旧未理解,十分慌乱地整整衣衫,跑向南门,扑嗵一声被台阶绊倒,羽汐听得一声闷响,顾不得横躺榻上边咳边笑起来。
“席夕,听闻你病了。”芜嫣迈步近床,伸手就往他额头上摸。
“男……”女授受不亲。他在心底暗叹。她看他欲言又止,忙说道:“病人该少说话好多吃药,否则病该加重了。”
他静静地躺下,注视她纯洁无瑕的眸子。她会是怎样一个女子?那“铁剑”、“莫语”究竟是真是假?她父母为何会放任她来这战乱的边关?莫非是为昨日的男子而来?胸口又闷起来,他只好将苦水往腹中咽。
“怎么看你都还是个孩子。”芜嫣叨叨,他却将眼睛睁得滚圆,“你究竟多大了?不是真比我大吧?还真不懂照料自己。”
他有意避去这个疑问。多大了?若说自己而过而立,她怕会笑自己说谎吧?
“你……”羽汐想问她究竟是何人,明明派了手下去探,却依旧探不到她的底。
“你来姑墨,可是为了三味药?”他转而去问几日查得的情报,她咦了一声。
“不必担心,你是我……呃……兄弟,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可帮得上你。”尽管她可能是敌,他仍想帮她。一面为了私心,一面为了战事尽早结束。既然沮渠必败,不如让它尽早地败吧。否则,应烽又有闲暇做那屠城的勾当了。
“你该知晓我是楚人。”芜嫣叹息,两人志趣相投,奈何一楚一沮渠,立场大不一样。他能助她自然是好,可她无法不站在他的立场思量。
“楚人沮渠人又如何?佛曰,众生皆平等,我的医馆救人,不分楚与沮渠。我想将药卖予楚国,我得我的好处,也不关乎国。”他微微笑,让芜嫣有片刻恍神。不分楚夷……宇臻也如此说。这世上看得清这国仇的,莫过于宇臻与席夕公子了。
“三味药,明日我便通知诺城分铺,让之卖药给楚营,这样可好?”见“莫语”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晃出招牌式的酒窝:
“行不行?”
“这……”芜嫣点点头,心中虽有感激与欢喜,却仍有一份阴霾浮现脑中。
可是她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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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句对不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