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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少年朗朗,其志嘉嘉(上) 女子不在 ...

  •    十二年后长安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
      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
      国子监少学府,朗朗书声不绝于耳。天朝定都长安,设国子监授国学,分少学府、太学府、翰学府,分授不同深度的学问。少学府多为十至十五的少年学子,但无一例外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引荐。
      “司马芜言,你可能解释这诗?”
      “老夫子,我不原解释,只原辩解。”站起的,是一个个子矮矮极显清瘦的小孩。与同龄人相比,他是单薄了些,相貌也不及邻座的几位出众,更何况他脸颊至下巴,有一条深深丑丑的疤痕,但他是整个少学府最聪颖的。
      “丑八怪又要长篇大论了。”邻座的邵子浩毫不掩饰地讽刺。他为骠骑将军之子,不仅相貌堂堂而且武艺超群,但少学府仿佛与之犯冲,眼看即将十八,他还未结业。邻座的“无盐”丑八怪才来少学府一年,就学完了他六年的书本。这怎能教他服气?
      “直说便是。”老夫子含笑望司马芜言。
      “是的,老夫子。诗中所作,为一女子等良人迎娶,却遇上阻隔最终妥协的故事。对此女子的痴情,我钦佩至极,往年母亲曾对我言‘女子不在乎其貌,唯一真性情也’。诗中女子是真性情人,不掩其情,不饰其意,是为豪杰。但她过于懦弱。世人皆以为男子为天,女子为男子而生,故女子服从男子才为‘娴淑’,但我以为对男子的妥协就如对孩子的溺爱,非但达不成天长地久的目的,反而促成了男子的背叛。女子真性情是好,保持自己的主见才是上上策。”
      一评完毕,满堂皆惊。
      老夫子眼睛瞪得极大,似是怀疑耳闻。但他毕竟不是迂腐之人,思考一阵后哈哈大笑。顿时鸦飞瓦走,好不热闹。
      “真有意思。”又一邻座冯宇臻收拢折扇轻拍左掌,桃花眼波光流转。
      邵子浩可不认为这有意思。大掌一拍书桌,眉毛一挑,吓得瓦片纷纷直落。
      “我说子浩,你快点结业吧,有你在一日,国子监倒塌的危险便多一日。”桃花眼摆摆扇子。冯宇臻也快十七了,和邵子浩为同窗五上的好友。
      “你也听听他说的是什么!男子是天,天经地义,怎能让女子与我们平起平坐?荒唐之言,恐怕只有这个娘娘腔才说得出。”
      “我在想,这话若是被老爹的小妾们听到,还不集体闹休夫。”冯宇臻的笑容极媚,却媚中带精光。这个人在少学府五年,并不是不能结业,而是他自己不想走。用宇臻的话来说,便是这儿好吃好住,自由得慌,作劳什子官呐。冯尚书官封一品,早希望宇臻从少学府结业,辅助自己,也好谋个飞黄腾达,可是儿子不知是不是受了姓邵的传染,一连五年全是恰好擦边,送了几次礼也难把他提拔出个好官。
      “咳……咳……”老夫子咳嗽几声,“莫要为难芜言。若真有异义,尽可站起来驳之。”
      “我有!”邵子浩站起来,与旁边的芜言一比,顿觉巍如泰山。
      “何为三纲,何为无常?敢问学弟。”先从称呼上压倒他。
      “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仁、义、礼、智、信。”
      “夫为妻纲,意指女子应从三从四德。诗经上妇人听良人言,对良媒无所要求,又有何不可。”
      “那师兄认为该听古人言?”恭敬发问,芜言知他在刁难,但仍微笑应答。
      “正是。”看着他笑,邵子浩觉得心跳慢了半拍。难道小个子的笑也像宇臻一样会笑里藏刀?
      “那敢问婚约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正是。”顿感落入圈套。
      “既是如此,不要良媒可否?”满意地看着泰山呆滞后倒塌,芜言坐下。桃花眼听辩着,笑着。
      课余,冯宇臻一弯腰,倚在如斗败公鸡似的子浩桌旁。
      “咽不下这口气?”桃花眼笑得极媚。整着那小子不是唯一目的,他要的是一箭双雕。但邵子浩并不知晓他的心思。司马芜言在众目睽睽下不给他台阶下,此仇不报非君子。若是教训了他,暗地叫小自己两岁的宇臻一声大哥也不丢人。
      “那也要你能整着才行。”这话,已表明他同意这码交易。

      秋冬之交,少学府总有一次悼秋游,为感悟秋光难留、时宙不再。此次岳老夫子选都城北地让学子吟诗作画,一为悲秋,一为冶情。
      北地又叫马鞍岭,形似马鞍。岭下有一丘一湖。岳老夫子让学生四处观摹,规定日落前在湖畔聚集回府。芜言一向独往,所以径自向岭顶走。山有羊肠小道,未走几步,向下眺望,豁然开朗。岭下镏金湖,岭上艳阳天,交相辉映,壮观至极。
      “马鞍错装镏金湖,惹得马儿怎堪骑。”两句打油诗随口说出,不由会心一笑。离家一年,父母常来少学府看他,他也不会过于想家,但同辈似乎对自己多有排斥,他也弄不清缘由。他常在被褥里看到死蟑螂臭虫甚至于老鼠。对于此类恶作剧,他见怪不怪,想想自己可能真的孤傲过了头,被同辈厌恶了。
      “救命!”
      远处一声尖叫打断他思索。
      慌慌跑去,不断嗖地一声,自己反倒被吊挂起来,被荡得七晕八素。半晌,挂袋停止摇晃,他定神瞪去――邵子浩和冯宇臻正一脸好戏地欣赏着她的狼狈样。
      “放我下来。”他希望下面二人能发发善心。
      “学弟好闲情,树上很凉快吧?”桃花眼满布狡黠。芜言突晓那句“救命”就是这人故意发出的,借以诱他入圈套。
      “快放我下来!”话中带着指气愤。他自知课上得罪了邵子浩,却不想他竟找“帮凶“治他。他也知冯宇臻此人不简单,媚而不妖、闲而不惰、浪而不荡,有狐狸一般深的眼神和心思。他也不似外表般慵懒,总觉得只要他肯认真做一件事,就一定能事半功倍。
      “不要。”开口的是邵子浩。相比冯宇臻,他可是单纯多了。心情仿佛写在脸上,让人一猜就透。他笑得正憨,欣赏树端的“倒挂蝙蝠”,好不得意。
      “对了子浩,别忘了呆会叫我一声大哥呦,我先走了。”冯宇臻适时泼了他一瓢冷水后抽身离去。
      此战,最大的赢家,不是司马,不是邵氏,而是冯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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