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盐昭仪》叶间冢

1、第一章 太原一役，承恩司马 明嘉九年，

　　明嘉九年，外戚楚氏举义旗，推翻暴政。楚敬白战功显赫，遂众以之为尊。敬白废帝自立，取国号永安，意指世代永享安宁盛世。永安三年，后诞一子，封太子，名泯。
　　四年，沐王爷楚沐蓝讨伐余孽于太原。沐王爷为楚家老四，其上有帝楚敬之，炀王爷楚炀赤，樵王爷楚樵绿，其下有一子楚沛玄，年方十岁。太原形势混乱，楚沐蓝纵有经才纬略，也难平敌军千万。
　　“吾儿沛玄，爹自知寡难敌众，性命堪忧，不想汝命丧于此。汝执信速返长安，交与樵弟，切记，不可擅自开启秘信，亦莫遗失。”
　　楚沛玄读毕信函，头一低，抑住眼泪。这一仗，爹败得厉害，叛军似是握有我方布军图和行军路线图，否则怎会将向来精通布阵的爹围杀在碧云山上？
　　“小王爷，兵败已是事实。太原难保，请撤离！”刘崇为沐王爷的亲侍，如今却行影不离地保护他，可见楚沐蓝早知此战必败。从后院出了别院，刘崇紧握沛玄小手，讶于他的冷静。小王爷聪颖好学人尽皆知，未料大敌当年，也能静如磐石，眉宇和眼神流露的坚毅更是不容小觑。
　　“这是我最后一次逃离。”楚沛玄闷声道。刘崇摸摸他额头，突又皱了皱了眉——这么快就有追兵了，王爷临别建言果然不假，不论这仗如何打也“必须”是败，唯有小王爷不该因此战而亡。
　　“来得真快。”楚沛玄也察觉了。两人奔走不慢，能让人感觉追兵如此近的原因只有一个——伏兵。刘崇思忖半分，剥下楚沛玄外袍，也顾不得他冻得发抖。
　　一轿静停路口。刘崇将楚沛玄塞进轿子，作了一噤声手势。
　　“不要！”楚沛玄知道他欲引敌离去，但这样刘崇必死无疑。刘崇未多说半句，将挣扎的孩子敲晕，安放在轿座后。这轿颇大，想必是富贵人家所有，座后有可容一人的空间，被幔帘隔着。楚沛玄放在座后，从轿外发现不了。如今唯有一赌了……想毕，抓着刚剥去的外袍就向西边冲。
　　沛玄醒来时，轿在颠簸。前面的妇人似未发现他的存在。一想到刘崇，泪水奔涌。
　　“停下！”轿外一声呼喝，轿子剧烈摇摆后停了。楚沛玄紧抓衣襟，仿佛衣上原本就该有个洞似的。
　　一个獐眉鼠目匪盗模样的人持刀掀开轿帘：“这轿子真是大啊，不知这位夫人可有看到一个约摸十岁的男孩？”美妇人雪肤蛾眉，手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一脸安详。椅后的男孩……她沉目微偏，若落后他们手上，恐怕凶多吉少。
　　“没有。”楚沛玄听到的，是“没有”。
　　匪盗一手打开她轻轻拍着的襁褓，露出一个粉雕玉砌的娃儿。她安静地睡着，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真的没有？这个娃儿这么漂亮，不知在她皮肤上划几刀会如何。”笑声猖狂，令人混身打颤，美妇人紧紧抱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夺去。
　　“没有。”美妇人重复一遍，但刀比话语更快，深深刺入了婴儿脸颊。她哇地一声，号啕大哭。楚沛玄紧紧蒙着自己眼耳。什么时候为了活命，他竟忍心让一个婴儿受罪。可是，他不能出来，不能死。那封信函，还安静地躺在自己怀中，不能遗失。这是爹唯一遗愿。
　　“吵死了，一刀结果了她！”外头几人不耐烦道。
　　“慢着。”一个斯文的声音。“敢问这位可是司马夫人？”毕竟这么大的轿子不会是普通人坐得起的。身居太原又能坐得起这轿的，原了沐王爷外只有北方商户司马氏了。
　　“正是。”美妇人臻道轻颔。
　　要在太原立足，是如何也不能得罪司马氏的。“你们好大胆子，竟敢伤害司马家的夫人和太女，回营受罚！”斯文的声音转为呵斥，几个手下只好收刀。
　　轿中楚沛玄长舒一口气。
　　司马氏……他，楚氏沛玄，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