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九章 白雪歌悲，壮士不归（上） 楚西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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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黪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觅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姑墨，风掣红旗冻不翻。
诺城西门忆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沮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如此战战停停，直不晓得要打到何年何月！“副将一拍地图，倏地站起。
“江将军稍安勿躁。只要敌军不动，我们亦不动。要与我们比战力，我们奉陪；比军备，我们奉陪；比耐力，我们也奉陪！“邵子浩眼中波澜起伏。他怎不想速速回京？长安尽管喧嚣，却有他最放心不下的牵挂。转眼即将二十二，他却将在这风雪之中过年，若是现在尚未从少学府结业，此时也该放春假了罢。
“芜言，春假打算回太原？”
“嗯。”
“回家后记得写信。若有宇臻消息，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吉人自有天相，狐狸男一定平安在这世上。”
“是啊，父母念叨得紧。家中只有一……子，也难免牵挂。”芜言吐吐舌头。
……
他将战袍握紧，袍下那片铁块冰冷至极。腊月的胡地，果然不发长安般温暖。长安的上元灯节……他泯嘴而笑，又想起了。记起一人容易，忘却却是万般地难。镏金湖、马鞍岭、少学府、潜墨斋、御花园……一幕一幕，层层叠叠。
都司端羊进屋，香飘四溢。
“将军请用！”
“分给弟兄们吧！我不饿。”他掀帘出帐。胡天八月即飞雪，现在已是腊月，雪可没膝。
何年何月，他就开始追寻她的足迹，就似雪地上空盘旋寻觅的遗鸥，她身上淡放的光华让他迷离；何年何月，他只能远看她的背影，她一回眸，他必须撇开迷离的眼睛。
司马芜言……司马芜嫣……太子侍读……籽才女……律政才人……我该唤你什么？
这一月，雪下凶猛。
楚国七月旱涝交加，十月逢霜冻，腊月又迎来暴雪，身在边境的士兵自是苦不堪言。
“粮道不通？！”守关十五日，楚营收到消息——大雪封路，粮草运不进营，只能停放离营百里的漠城。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江将军，领兵后撤！”邵子浩一声令下，副将江志霸却怒气腾腾。江副将是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武将，长年驻守边关。朝廷派遣的“毛孩将军”先是驻守了十五日又命军撤退，他怎能同意？
“退兵？！我江志霸当了三十年将军从没退过兵！战又未战，难道又要夹着尾巴逃跑？他奶奶的！邵将军下军令给我，我一定打他们个落花流水！”拎锤欲掀帐帘而出。
“带兵不比斗殴，不是谁手腕硬就能胜！”邵子浩要让他明白，语气难免硬了几分，“军队亦不是匪贼，不能打得毫无章法，否则只会枉送性命！”
“他娘的！你还不是嫌弃老子土匪出身？！兵不让我带，仗又不让我打，尽当一龟孙子！”
“江将军！”几个少将欲阻止他发难。邵将军的远见卓识国人尽知，他要守要退，自然是依理而行。
“听命！全军后退三十里！”不容忤逆，声震河山。西望五十里外寒山，沮渠羽汐，你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夜半时分，全军扎营休息，唯有主副两将营中灯火通明。邵子浩正细看羊皮纸地图，沮渠军营周边五十里，任一山脉丘陵走廊亦不错过。时而凝眉，时而摩挲桌角。敌将沮渠羽汐此次派兵驻寒山，不打不撤，难道真如副将所说是为了延耗楚军战力？
百思，不得其解。吹熄烛火，横卧羊皮榻。此时若宇臻或芜嫣在，一切皆可迎刃而解……翻一翻身，阻断思绪。倦意沉下，罢了，明日还得撤军，不应太过疲乏。
殊不知烛中有异，一觉起来已日上三竿。
“将军！将军！大事不妙，江将军不见了！”
邵子浩本在懊恼，一听尹少将所言，顿时披甲出帐，向周边大吼：
“列队！清查人数！”
果然。
整支军少了近半。漠西旗六百，弓箭手一千，步兵二万，雷火团二千五都随江志霸离营，这一去，必定无回……
“江将军究竟何时出营？为何无人阻止！”
“江将军走时约摸三更，握有虎符，他说奉邵将军之令夺城。”几个守营的兄弟眼布血丝，看似一夜未眠，子浩不好苛责，这次疏失，全是自己的错。防得沮渠羽汐，却防不了自家兄弟。昨日难怪难抑睡意，原来江副将早有心盗取虎符。
“尹少将，高参军听命！领兵再退五十里至漠城西！若无军令，不许向西行军！五十人随我去追江副将。我不发令，只求自愿，须知此次一去，恐无归日。”他伫立马畔，目光深沉。若是能在江副将上寒山前赶到，一切尚有望。
“我去！”
“我去！”
“我去！”
……
一时之间，百人举兵器响应。
“将军去不得！”都司与几少将焦急制止，不料邵子浩择了四十五来自北方的士兵甩了马鞭，毅然驰向寒山。
这一去，竟无再返。
第二日军情来报，江将军战死寒山，私领军队全军覆没！副将战死、主将无踪，战况岌岌可危。几大将军帐中踱步，手无将军印信无又军令，军队进不得退不得，只能死守诺城西。不料不出二日，沮渠大军东逼，与诺城西行伍成对峙之势。
“如此应战我军危矣。”刘都司又作楚军军师，曾助少年楚沛玄打吊桥一战。他高居诺城墙楼眺望几十里外，白雪皑皑，却有大片黑点覆雪而动。他擅长计谋，可是毕竟是军师，将军有令，无军令不许退不许进，可如今情况危急，再不迎战，楚军必将败北。但他有可能调动剩余四万大军否？
“战。”刘都司咬牙。既不能退不能进，不妨死守诺城！他召附近小军至身畔拍他肩骨：“通知各将军少将领兵列阵！”然后，进楼阁取纸笔书信一封，系挂鸽脚，向天空一掷，再命人快马送同样一封信回长安，告知诺城军情。
鸽子啊鸽子，你若耐得住寒飞至长安，就能救更多人的命。
鸽子啊鸽子，若你再飞得回来，我会给你更好的谷粮，更润的泉水，当然，那时我还活着的话。
队伍如邵子浩在时一般整齐，却多了肃慕与哀惆。邵子浩主将究竟是生是死，与他们一同操练的兄弟是生是死，一切尽是未知。他们还活着，也依旧前途未卜，沮渠十万大军正在东进，若要战，势必是一场恶战，若不战，又岂能将诺城拱手让人？
“诸位将士，明渭自知在此说话并无份量，但请听仔细了，这一战，我们不为国为民为边境为收复河山为什么狗屁大道理而战，我们只为自己。为归家，为抱家中妻子，为以后不再因自己的选择后悔！我们为私心而战，就算此战没于黄沙白雪，也敢对天地说一声我此生曾无愧于国，更无愧于自己！”在四万人前，刘都司努力平静波澜起伏的心绪，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许多战士流下泪来。妻子，儿女，家中父母……有在长安苦苦守候的，有在田间卖力耗作的，有教儿女读书识字的，有在闺中等待未婚夫婿成亲的。一切都是牵挂。自从军起，他们有抱负，想为国为民，想建功立业；如今只听一句才明白那些还敌不过对家人的思念。
“前些日子接到家书，说我夫人分娩了，是个大胖小子。拼死一战我一定要活着回长安。”尹少将话中有些颤抖，他再大声吼道，“让女人哭的男人不是好兵！所以我们要暂时守住诺城，等待后援！到时候一定能回长安不再让她们为自己哭。”
“刘军师和尹少将说得都有理，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保不了以后回荆门还要娶妻的，”武少将微微一笑，“我信皇上领军神速，不到一月，诺城之困必除，我从未为自己战过，如今我想为将来的自己战。只要信赖刘军师，一面守城，一面惜命，大军到时一定将沮渠军打回西漠。”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九章 白雪歌悲，壮士不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