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八章 将错就错,楚古合璧(上)   回到客 ...

  •   回到客栈,楚沛玄不由分说让她换上一套缝了补丁的粗布衣。从屏风后出来时,她见他亦着同样料子的衣裳。“今夜我们跳窗出去,换家客栈。”他不解释,她亦不问。着粗布衣的沛玄平凡了几分,却仍不失温雅气质,举手投足间依旧潇洒,不似她如一只灰色野鸭。
      “衣服哪来的?”她转一圈 ,依旧似野鸭。
      “我偷的。”见她瞠目结舌,他镇定道:“权宜之计罢了。为两个筹码,有人已派人追踪我们了。掳走他们的是宇臻,我同宇臻人面,反倒被怀疑了。偷衣服时,我留了一锭金子给那家人。”
      一锭金子买两套粗布衣?芜嫣白他一眼。虽说千金散尽还复来,他也不用如此败手中银两吧?
      “你若真有钱,就拿去镇灾。今年雨水早降长安,我怕锋水早移以致北涝南旱。司马家虽已准备捐钱修坝,但工程太大,扬子江与河口又属朝廷管辖,司马家也帮不上。”
      楚沛玄收好包裹,轻轻一笑。
      “十万黄金已遣送司马臻手上,还有一封信。他要修堤筑坝,那一信可通百穴。他也有回信,一半谈事一半谈你。你这司马太女还真令他挂念。”
      远看夜幂沉降,他似拎包袱一般拎过司马芜嫣腰侧,跳下窗台,奔走伸手不见五指的巷中。此次并非逃命,芜嫣也不慌乱,只是趁有月静观他周身。楚沛玄除包裹外未带他物,包括武器。从认识他之初,就没见他身上有刀剑枪戟,难不成他上阵杀敌也不用武器?她偷瞄他一眼,心跳慢了一拍。
      这样仙一般的人,怎会让人想到战时的“沐王爷”?面若玉雕,秀气温和,又怎会任血腥沾染?但那一钗入骨,的确又是他掷的。
      猜不透,风华胜瑾。
      白日着布衣上街,想再进茶馆,被掌柜赶了出来。
      “狗眼看人低,换件衣服就不识皇帝了。!”芜嫣恨恨。沛玄倒没多大反感,只是看着衣裳。多少年未穿粗布衣了?五年前他与几个兄弟直继着布衣混入敌城,与副将来了个里应外合,不损一兵一卒收复关隘。战时的日子就如这看似粗糙摩挲时却感觉温馨的粗布衣,穿着舒服,至少不用勾心斗角。朝中锦衣玉食,几时能有那般平静?
      叹息。
      “我要在这开家茶馆,让人在这立不了足。”芜嫣语出惊人。平静对着朝政宫闱,她常能淡定自如,而对这商场势利她反倒如司马当家司马勤一般古道热肠。
      再听下去,才晓其激愤缘由。
      “若不出两三月北方大涝,灾民涌入东都遇上的尽是这样的店家这样的白眼,势必伤了心断了念。天灾本无治,可能减缓灾情。就算朝廷拨了银两,仍是救不了所有人。灾民本就是可怜人,失了家一无所有无处可归,这些富商若不助他们,他们还有什么活路?抗灾依的不该仅是朝廷援助,更应靠人心团结。”
      “凭借司马家的特权开店?”楚沛玄猜得透她的心思,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又怎能苛求商家?
      “特权本就是依民而生,也该用之于民。司马商铺遍布楚国,缺不得购货者,而购货者中十有八九是中农贫农。帝为尊、民为本,特权不该只用于皇亲国戚,富粟商贾。”
      这道理,楚沛玄不是没听过,但从芜嫣口中说出却别的一番风味。咀嚼之间,温柔逐渐伏上他眼角,心中那根卷曲的弦嗖地拉直延伸。芜嫣愿在这情况下使用司马氏特权,而皇权,又该用在哪儿?
      “当心!”芜嫣朝路口惊呼。一个女娃呆伫街心,瞋目看迎面而驰的马车。神智清醒前楚沛玄已跃去抱她,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在路边。因沛玄一直将她护在胸口,女娃并无大碍,可他却不慎扯痛了伤口,一时站不起身。
      芜嫣大叫一声糟,奔去扶起滚落的二人。女娃哇地一声泪水决堤,又惊又怕地扯着楚沛玄袖子不放。
      “少爷,怎么样,不会伤裂了吧?”芜嫣上下看他胸腿,幸好血未渗出。沛玄摇摇头,踉跄站起来。两人再去抚慰号啕大哭的女娃。
      “与爹娘走失了么?”芜嫣半蹲下来,擦她红扑扑脸蛋上的灰土。
      “洛阳红。”楚沛玄一把扯开她,让她不再靠近女娃,自己反倒艰难俯身帮女娃摘夹在发中的花瓣。
      “洛阳红?”
      他轻捻花瓣,放在鼻下嗅嗅,后掷于街畔。
      “小丫头中,你家住哪儿?”这孩子满身泥土却衣着华贵,头上还夹了片洛阳红瓣,而洛阳红这种珍稀牡丹,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养的。
      女娃睁眼望他,只觉面前男子温雅非常,气宇不凡,也断了哭声抽泣道:“我不要回家!一回家,我又……又会被他们……他们抓走。我要去找哥哥……呜……哥……”然后抱着他膝骨,埋首腿间:“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哥哥,我怕他又被他们抓去了!”
      “有人要抓你?怎么回事?”芜嫣再凑身。
      “芜嫣,这事我们别管。”沛玄冰冷地拉她离去,不料手被甩开。芜嫣竟将那四五岁的女娃抱起:“姐姐帮你。”然后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先带她上客栈,阵雨将至。”沛玄叹口气。要解释的终究还得解释,答应宇臻不管的,怕是要食言了。

      “她睡着了?”他淡淡问。
      “一点都不像你。”芜嫣走近窗口,紧逼那对温润却淡漠的眸。
      “见死不救,不是我认识的战神沐王爷,也不是温柔体贴的楚沛玄!出什么事了?不会因为伤口又裂了罢?”
      “她姓古。”拉芜嫣出房门,他才缓缓出口,“古颜之之女,古映月。”芜嫣讶异回望他,才知自己干涉了多大事情。刺杀之事,古颜之尚未洗脱嫌疑,现在两人又招惹了他女儿……
      “她说有人抓他们?”芜嫣理不清头绪,猛地想到什么,皱眉凝视楚沛玄。
      “抓他与古耀日的,是我与宇臻。”
      果然。
      她有些气,依旧冷静问他:“孩子与大人的阴谋无关。你怎能……怎能伤害才四五岁的孩子?难道你已查清古都尉是主谋?所以抓他儿女威胁?若真定了古都尉之罪,你是不是也不会放过他们二人?”
      “古都尉并非主谋。”楚沛玄轻柔拍她肩膀。
      “什么?”她未听清。
      “没有人会笨到在自己地盘上下手。古颜之应知道,我若在洛阳被刺,他是第一疑犯,就算六部查不到证据,他亦脱不了干系。疏于职守,至少要削官降职。我一死,向来与之交恶的杨氏萧氏又怎会放过他?故他欲杀我,现在却动不得手;出了洛阳,他可肆无忌惮,在洛阳,他只能畏首畏尾。”
      “君本无罪,怀璧其罪。”芜嫣听他说只要他死于洛阳,古都尉便不能脱罪,心寒一瞬。
      楚沛玄颔首。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所以只会是萧氏?”芜嫣抚上他手,傍晚她甩开的那只手。
      很暖……她露出满足的笑。
      “有时你很聪明,有时却笨得可以。”沛玄宠溺地用掌包裹她手,笑得极淡,却是雅致非常,“看她发间那瓣洛阳红和纱绸衣上泥土,就该猜到她是逃出来的。洛阳种得起洛阳红的,又有几家?再者宇臻提及‘以质子迫古都尉不插手’,那‘质子’,就是古映月同古耀日二人。这女娃约摸五岁,就是从行宫别苑逃脱不久的古映月。”
      “原来……你们抓她二人是为了……”
      沛玄见她羞愧,也没想过责备。他笑得畅然,顿时百枝在风雨中轻扬,似和着他的笑声:
      “以为我和宇臻是那种卑鄙小人呐?为夫可要伤心的。”
      芜嫣脸一红,嗔怪他把那“夫君”二字叫得顺口中,后想到一事不禁心里沉甸甸道:
      “你敢说下手的若真是古都尉,你会放过两个孩子?”
      楚沛玄一愣,苦笑摇头。
      “不会。弑君之罪,我想保他们,律法也容不得他们。”
      两人同时沉默。
      这孩子的生死,怕真要看古颜之的抉择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