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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七章 视死草芥,坐壁上观(下) “若是光就 ...

  •   “若是光就地利而言,古都尉生自洛阳。”芜嫣见他并无偏颇,暗暗赞许,亦有板有眼裁断起来。
      “古颜之属亲白派,理所应当想杀我。”楚沛玄沉眸一笑,“萧太后为楚泯生母,却是一大毒瘤。我能流放楚泯,却动不了她。萧家牵连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我逼宫已让国内动乱,若再动萧家,我怕后果不堪设想。”
      “瘤只会越长越大。当日你流放楚泯,怎不见她阻挡?”她疑惑。
      “有种女人要权势比亲情更甚。萧太后是聪明人,知道如何走保得住权势。她对势利执着这面,比古颜之更可怕。她见时机一到,自然要反扑。”
      芜嫣张口结舌。女人发起狠来,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深宫中那个光彩依旧的女子竟会如此阴毒。为权势不顾亲子,现在又为权势要加害楚沛玄。她砸重金买顶尖杀手,打的应该不止是楚沛玄的主意,应该还有远在五台的楚泯的。沛玄一死,一来报了流放亲儿之仇,一来又可凭萧家势力让楚泯登基,一箭双雕。
      “你打算如何做?”楚沛玄说得云淡风轻,她料想他已成竹在胸。
      “坐壁上观。”

      楚沛玄将“坐壁上观”四字贯彻得可谓彻底。他不急于回长安皇宫,反倒拉了她长住洛阳客栈,并换上富家公子平日装束掩人耳目。楚沛玄本就好看,走在大街上更成风景。时有俏姑娘娇羞向他一瞥,或大方朝他抛媚眼,他也满脸温柔一笑而过。
      “登徒子。”芜嫣挤眉弄眼。她不明白,天下美男何其多,为何身畔总是些自以为花容绝伦、举世无双又皮厚万分的自大狂。宇臻是如此,楚沛玄亦如此。真不懂世间女子怎就偏爱这类狂徒。
      与楚沛玄并肩而行,她总听到街头有人窃窃私语“鲜花插在牛粪上”,心一冷,自己何时就变成牛粪了?
      “少爷,往后我还是扮小厮吧。”免得路人说她荼毒美男。
      “为何不扮我娘子?”他说得好生无辜,却教她白了眼。
      “我就喜欢扮小厮!”大步迈前,誓不与他齐头并进。走到路尽头,却发现街外有街,别有洞天。
      “以往楚泯随我出宫,总爱争那糖葫芦吃,你见了倒不觉稀奇。”楚沛玄指着街边小摊。卖糖葫芦的老者高声吆喝一串“卖糖葫芦喽,卖糖葫芦勒”,竟自成曲调。
      “我又不是不谙事世的笼雀。少时在太原,我可是街边霸王。”她脸不红心不跳说陈年旧事。
      “包括放火烧妓馆?”
      他竟连这事也知晓?!十岁那年途经百花阁,见老鸨鞭打不听话的姑娘。那小姐姐正处豆蔻年华,身上伤痕触目惊心,被拖回勾栏院又遭一顿夹板。芜嫣向路人一打听,才知道那勾栏院后台强硬,屡有作奸犯科也无人治罪。她一狠心,伙同几个家丁点了火把就往百花阁花鸨房中扔。次日再看,勾栏院已是一片废墟。阁中姑娘被她买退的人暗中保护,倒是老鸨被烧了眉毛头发好不狼狈。
      这事震惊太原,却又不了了之,世上除了司马夫妇同几个忠心家仆应无人知道她就是纵火之人。没想到楚沛玄竟然也清楚?
      “妓馆逼良为娼,你们这类翩翩公子也脱不了干系!它们喝人血吃人肉时,你们却沉浸金迷纸醉之中。你们男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地方。当然,我爹除外。”她又看那妓馆牌匾,“司马商行遍布楚境,唯独缺嫖赌之所。若我开妓馆,一定收容那些无辜少女不强逼她们。”
      “我从不去妓馆。”沛玄更显无辜,又想芜嫣若打定主意要开勾栏院,非做得惊天动地不罢休。且不说司马氏扩张,光是律政才人转行就能让朝中那帮老古董吹胡瞪眼。
      “别唬人了。”宇臻常去风流,连一贯严谨的子浩也偶尔去喝花酒。她就不信楚沛玄能不去。
      “美人常倒贴我。”楚沛玄笑胜百花,她却莫名不畅。想想亦有理,撇开权势,楚沛玄要貌有貌,要财有财,他只需勾勾手指,多少美女愿为他赴汤蹈火。如今他是天子,除却杨、楚二人,以后会有更多妃嫔吧……
      “我就讨厌你们这类花花公子!女子求的,莫过于一生相守的良人,宁可贫困一生在边疆牧马放羊,也胜过做圈养的家畜。我要找人嫁,一定找关外的牧民,长何落日下醉卧黄沙,或找隐居的谪仙,青山碧水间长歌天下……”
      “你已是律政才人。”楚沛玄泼一瓢冷水,脸色亦不好看。
      “可以改嫁。”
      沛玄皱眉:“只听过将嫔妃打入冷宫、发配边塞、迁居寺庙,倒没听过遣人改嫁的帝王。”芜嫣哑口无言。的确属实,帝王的女人处处身不由己,哪有权过边塞隐居日子。若有一日白首也逃不过层层红墙,翻不过片片黄瓦。
      “你真想看长河落日,瀚海阑干,我让你去。你答应我一定回来。”他伸手抚她额间浅发,神情专注,却没做更亲密举动,“你不回来,‘朕’的十八万铁骑候着。”
      芜嫣才感动了一把,却被危胁。她装得娇羞一笑:
      “‘皇上’不怕就算三十八万铁骑也追不回‘奴婢’?楚东有渡关,连东瀛;西有阳光,通西域;南有镇南关,通南越;北有燕关,通女辽。君王天下只限楚境,而司马商行,可谪迁天下。”
      “我可和你赌,无论你走得多远,最后的归宿还是我。”话语轻柔依旧,抚发的手却生硬几分。他闭上眼睛,仿佛见滚滚黄沙之中一男一女相偎马上,那女子颊上疤痕狰狞,却笑得轻灵;那男子相貌平平,却健硕爽朗。
      ……心酸……是心酸。
      “要下雨了。”他仰首朝天际,乌云层叠。
      “宇臻他,抛了块好砖。”他沉眉轻笑。
      同楚沛玄相处几日,才知他不似楚泯般五谷不分。他谈起关内见闻,她莞尔;谈起关外风情,他翘首。沛玄身上有数不尽的新鲜,填补她心跳数不尽的好奇。

      三日后出云楼洛阳分馆。
      “消息发出去了?”
      “是的,公子。”
      “那边有何动静?”
      “萧太后倒很镇定,倒是古颜之沉不住气了。他以为公子来洛阳是为对付他。”
      白衣人站起,飞速在白纸写下一行字,盖章,赫然是王家玉玺。
      “愿古都尉莫搬石头砸自己脚。若是可以,我不想与之为敌。古都尉是一大奇将,受楚敬白恩惠才誓死效忠。他真要助纣为虐,我只有挟他最珍视的筹码。”
      玉骨扇簌地摇开,狐媚妖眸微展:“他一儿一女在行宫别苑做客呢。”
      浅绿头带随头动微倾。他望向窗外,那娇小的身子已从陶馆出来。
      “宇臻,此事交予你。不到情急,不可动那两枚棋子。”
      桃花眼随他目光视去,嘴角淡出笑意。
      “是,公子。”
      芜嫣从陶馆出来,一手摸着一个陶偶娃娃。方才楚沛玄捏到一半有事离开,她只有完成自己那份再帮他完成。两娃娃一胖一瘦,笑不像笑,哭不似哭,像是嘲讽她手艺拙劣。
      “真丑。”修指在胖娃娃脸上戳戳。
      “又不给你。”她正欲放入袖中,他却夺去一个,沿轮廓抚下。勾唇,后对那瘦娃娃呢喃:“抢到便是我的。是吧,芜嫣?”
      敢情把她当那瘦陶偶了?正欲夺回时见他宝贝地将之揣入怀中。
      “往后‘芜嫣’归我,‘沛玄’归你。”他一把搂过她腰,加快步子,在人潮里左转右晃,将两个人影远远抛在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七章 视死草芥,坐壁上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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